July 29,2009

[影展] 法斯賓達觀影心得(二)

在關於法斯賓達影展的前文介紹了【寂寞芳心】(1974)、【絕望】(1977)兩部片,儘管風格相當不同;但其實在法斯賓達因為用藥過量而猝逝的短暫37年歲月裡(不短嗎?過完今年我也37歲),兩部片在總計超過40部影片只是極小比例。當然,我不是瘋狂跑影展的影癡文青,就算也心有餘力不足。不過在一個相當於我今年同齡就拍出40部作品而寫下傳奇的天才導演,我更好奇的是作品背後執著前進的動力;那究竟是對電影藝術的熱情、對同志身份或性別宰制的不平之鳴,或如昔日人們所說的求愛若渴;乃至其他未曾滿足而無以名狀的心理動機?

在【狐狸和他的朋友們】與【一年十三個月亮】,我看到了人們過去傳誦的天才導演銀幕形象,和片中搬弄的可憐畸零人生,至於我想要探詢的答案:也就是賦予奇短暫人生紀錄的創作動力,反而因為這些更為晦澀無解-唯一可確認的是這兩片,甚至包括【霧港水手】這些敘述同性戀或變性人的作品裡,都有一股至死無盡的憂傷。

【狐狸與他的朋友們】(Faustrecht der Freiheit; 1974)

挑選這部片理由無他,正因影展手冊介紹本片有法斯賓達親自演出代表他前愛人的狐狸一角,以及對他的理想化投射(片中狐狸的愛人);我想或許這部片可以讓我滿足一窺導演傳奇人生秘辛,甚至提供我想要的答案。但看完以後,心情只能用沉重兩個字-或者說難以忍受來形容。

這部片裡所展現的同性關係有著強烈的宰制關係:狐狸是出身卑微教育水準不高的下層階級。幸運中彩券後認識外表出眾品味優雅、堪稱教育與出身皆高的尤金。尤金是理想化的法斯賓達銀幕投射形象,卻因為家中印刷廠負債而花言巧語騙取狐狸的金錢。狐狸窮困潦倒,連買的房子也因過戶讓男友抵押而無容身之地。然而眾人不但不予同情或譴責加害一方,甚至在最後陳屍地鐵站,還被兩個小孩搜刮身上財物。

本片過度簡化的心理與對立狀態,讓片子徹底淪落為無可救藥的通俗取向,在自願成為感情俘虜的狐狸與無情的男友之間,導演卻沒有一種所謂正確的立場:儘管大多數人都應同情主角,法斯賓達卻自言必須認同尤金的角色,因為這是一群不被視為正常的故事,而那(尤金)就是他和別人相處關聯的方式。[1]

雖然和同年拍攝的【寂寞芳心】一樣傾向寫實戲劇手法,只是用同性戀現代劇而非異性戀古典劇,但為此劇所採的通俗手法讓痛苦本身更加殘酷;因為痛苦不再是旁觀他人的了,而是對鏡自照。

【一年十三個月亮】(In Einem Jahr mit 13 Monden; 1978)
 
 

【一年十三個月亮】有一段德文開場白,翻譯成英文如下:

Every seventh year is one of the moon. In such years people suffer increasingly from emotional ups and downs and depression. Moon years such as 1978 are years that have 13 new moons. This inevitably leads to personal catastrophes...

在看字幕時,我先是注意到法斯賓達用的是 Neumond (新月),再查維基陰曆有時一年會有十三個月份 (根據新月或滿月次數),因為月亮將近28-29天循環一次。也就是閏月。因此每19年裡會有7次13個月亮的年份。但是搜尋網路卻發現大量中文介紹直接翻譯第一句為每七年會有相同的(13個)月亮之類,這是甚麼意思呢?為了確認,我又找到可以查每年新月日期的美國機構月相網站

【一年十三個月亮】開場說1978年 就是一個有13個新月的年份。查一下確實如此。1978年後出現13個新月的年份還有:1981、1984、1986、1989、1992、1995、1997、2000。也就是說:每19年就有7年有第13個月亮 (閏月)。中國民間說法閏月時容易出現動亂災難,法斯賓達片頭也引用13個月亮的年份導致個人無可救藥的毀滅,是否根據這個原因來增添更情緒化的個人悲劇效果。迷信嗎?從占星的角度來說倒不全是空穴來風。

相較於【絕望】或【狐狸和他的朋友們】,【一年十三個月亮】有更豐富的寓意和藝術表現,變性人跟女性和跟男性的關係分別有不同的權力宰制位置,某段關係裡的弱者可能是另一個關係的強者,因此性別宰制更為複雜。片裡對自殺的自由意志有豐富辨證。不過綜觀三部片來看,我想說的是導演作對於社會認定的善惡道德並非採取忠於一味的立場,這種莫衷一是的曖昧到了【霧港水手】和【羅拉】裡更讓戲劇成為純粹的表現形式。
 

【一年有十三個月亮】裡夾雜大量電視畫面、與攝影看似無關的旁白、舞蹈等文本交錯,呼應了殘酷的複雜性。有人說電影保護人們免於殘酷現實的傷害,這種說法就像旁觀他人的痛苦,而且不斷從法斯賓達的不同主角口中說出。因此你很難對於特定角色產生廉價的同情,尤其【一年有十三個月亮】有一幕是主角看著某個宣稱揚棄現實的黑人角色上吊自殺,卻不採取任何干涉。此時觀者的痛苦是主動的、也是被動的。既是觀看者也是被觀看者,既是宰制者也是被宰制者。

變性人Elvira的痛苦在於無論男人或女人都不願接受接納他,但無法接納的原因是他先採取擁抱殘酷現實的立場。於內於外,導演或主角都沒有迴避自己生命本質的殘酷;他們轉身擁抱死亡,留給觀眾一個充滿瑰麗悲劇色彩的影像避風港。在其中,我們終於忘了自己的痛苦。

[1] 粗體字部分出自影展手冊P48。
[2] 我的噗友 alfredo 寫的法斯賓達影展心得更詳加介紹【一年有十三個月亮】。他對電影的執著讓我相當敬佩,也想到每個人都想在生命中尋求熱情的態度,這點,或許跟幾十年前的天才導演法斯賓達並無太大的差異吧。


Posted by rainfrog at 樂多Roodo! │00:00 │回應(0)引用(0)art :: 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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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影展,法斯賓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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