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2009
[影展] 法斯賓達觀影心得(一)
和朋友約在光點電影院時巧遇大學的 Muriel 學姊,方知她正在協助光點國民戲院七月15到八月14的法斯賓達回顧影展。之前在噗浪上看過網友提到早期法斯賓達作品過於風格化與自溺。大學時也有看號稱經典的【霧港水手】卻快睡著的紀錄,因此我只買了六部片,還特別請學姐推薦強調劇本結構的其中幾部。不過在看過【寂寞芳心】、【絕望】兩部作品之後,無法欣賞經典的擔心就漸漸釋懷了。其實老電影由於時代背景脈絡,乍看之下多少會有沉悶的感覺。但若放開心胸加上良好的規劃與文字引導,要欣賞這些影片也不難。畢竟電影是一個時代的集體心靈寫照,因此真正讓觀眾感到隔閡的並非不可思議的劇情鋪陳(運用大量動畫效果的電影難道寫實嗎?)或做作表演方式(如台灣灑狗血的連續劇),而是這種通俗劇所反映的文化疏離感受吧。
寂寞芳心(Fontane Effi Briest; 1974/黑白/德文發音)
拍攝於1974年的仿古黑白電影【寂寞芳心】(Fontane Effi Briest) 在法斯賓達創作中具有重要的地位,不但因為它是猶如【玩偶之家】的女性悲劇,[1] 以及導演對於女性地位和社會、文化的探討,也因為這部改編自德國作家 Fontain 的同名小說相當結構嚴謹而完整。它似乎沒有早期作品的耽溺風格,也不像那些描述畸零人作品的誇張。
本事提到室內劇的佈景與古典精緻的美術構圖,像歐洲正統戲劇加新表現主義的人物表演方法,而141分鐘的片長更讓許多人怯於嘗試(和我一起看的朋友對於幾乎原封不動的對白很不耐煩)。不過,我在冗長鋪陳的人物對白裡嗅到一種幾乎無法忍受的個人與社會關係。這是否就是導演刻意冗長所產生的效果:彷彿感受到彷彿女主角當時所處快喘不過氣來的社會階級及性別宰制?法斯賓達說:
...我忠實於 Fontane 對這故事所採取的立場,他認識到這個社會的謬誤...他唾棄每一個人,並尋找與之相反的一切,然而他畢生奮鬥便是為了得到這個社會的承認。而這也是我的社會立場。
突然間,我了解了法斯賓達為何要拍這個劇本。在女主角身上投射的處境,不也是法斯賓達對抗這整個社會謬誤的企圖?而,我們,所有這些被稱為背德而不見容於集體的畸零人,不也是片中出軌的女主角分身?片中有一席話是女主角父母對於集體或個人之間孰者為重的辯論。母親說:人不能沒有社會(還是若沒有社會,人會怎麼樣?)父親卻回答:人不能沒有孩子。
是呀,女主角 Effi 的丈夫嚴守社會禮教,以愛之名禁止孩子去看形同隔離的不貞母親。當女主角看到孩子被塑造成失去活力的樣板女性,堅持許久的對抗竟然崩潰了。這是全劇最具爆發性的一幕。最後死前,Effi 對母親說:我和他和解了...我現在不怪他了...他是個好人,但不懂真正的愛(詳實用語或許錯誤但大意如此)。
於是我想起讀書會【生命花園】裡提到 Ben 的話:人們寧願是正確的、而不願是幸福的。電影的丈夫是正確的,女主角是不正確的,但是她死前曾經得到過偷情的幸福嗎?這是個好問題。
絕望(Despair - Eine Reise ins Licht, 1977/彩色/英文發音)
【絕望】則是一部荒謬而令人捧腹的電影。拍攝於1977年,並且採用英國知名經典片御用主角 Dirk Bogarde,花癡而肉感的女主角和魅力突出的男主角,加上活潑和機智犀利的台詞,不時諷諭時事(1930年代的柏林納粹)、國族和精神分析。其中如果沒有猜錯,有一個出場時抽菸斗的保險員角色(被男主角誤認為醫師的維也納大鬍子),顯然是在諷刺精神分析開山鼻祖佛洛伊德,不但是全片貫穿最冷靜的角色,而且頻頻忠告主角應該為生命投保。相當令人捧腹。

圖:左邊這位維也納大叔你是來臥底的嗎?
雖然本片調性較之沉重的【寂寞芳心】是更易親近的--從戲院觀影中不時傳出笑聲就可知--然則本片主題並沒有較輕鬆,甚至更為瘋狂與無路可出。至少在描寫女性悲劇的電影,我們還可以把加害者的角色指向有社會地位的男性;但在【絕望】裡,其存在主義式的意涵是更為荒謬而哲學性的,因為這是一個自己導演、自己受害的自我悲劇,而片中的主角,也可能是指任何無法抽離自身角色的觀眾!
荒謬是對自身處境的喟嘆,殘酷則是劇場裡凌駕於劇中人物上的感受。和探討集體下的個人議題仍是原名為 despair 的本片核心,然而完全不同的手法卻讓表現主義成為一種荒誕的笑點來源(我該提醒讀者這種又好笑又悲慘的荒謬感正是人生的真相嗎?)--本片最後提到向荒謬劇場的始祖亞陶 [2]、梵谷等人致意。不過,能夠將殘酷劇場的精髓拍成這麼好笑卻悲傷的作品,只能說,法斯賓達真是一個奇特的導演。
[1] 參見光點點點點
[2] 參見【網路劇院】殘酷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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