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frog 2.0。the significant trivial things

夜幕尚未低垂，空氣中飄蕩了各種生鮮與腐敗的氣味。穿著樸素花布的中年女子，挑著兩竹藍的蔬果，許多芒果、鳳梨、香蕉、橘子、火龍、木瓜等熱帶水果，但也有些法國麵包甚至榴槤的。河內人吃什麼都像是喜歡附一整碗醬料、半顆檸檬或新鮮的香菜、辣椒，要不就是用深綠色的大香蕉葉裝著水果，即使熟食也要和鮮果的香氣攀親帶故。

 

然而，新鮮與腐敗互為表裡；兩者到了極致可能是魚類發酵製成的魚露。加上隨意倒在路邊的食物殘渣、果皮或種子、骨頭或肉屑；整個河內的法國殖民老街區就像是一座偌大的廚房，永遠同時混合著令人垂涎與作嘔的味道。 若不是不時傳來的鮮花，以及轉角又出現一家賣傳統滴式的越南咖啡，我們很難在這座隱藏於平民街象的食物的迷宮中再找到飽足後的味覺樂趣。有潔癖的人肯定不適合在河內街頭進食。他們適合坐在專門供觀光客消費的新式設計餐廳裡，窗明几淨的用餐環境加上體面的俊男美女，食物或許還算地道，甚至還不難吃，但絕對不是那股令人難忘的青木瓜滋味。 我沒有機會嚐試傳說中的鴨仔蛋（活吃鴨蛋胚的一種食物），也盡量對魚露敬而遠之。但我肯定推薦以米食為大宗的平民料理。幾乎全天候供應的河粉可以做出各種肉類與海鮮湯河粉變化，從早餐到消夜都可以嚐試。長得像粿仔條的腸粉也比它們在中國邊境河口的遠親來得可口美味。炸食不是河內美食的主角，我們最後一天住宿的旅舍外頭一條巷子都在賣用香蕉葉裹著肉漿的一種小食。 如果不餓，還可以換換口味點茶；越南人路邊隨處可見一群人蹲坐在矮小的塑膠椅上，玻璃櫃裡賣著紅牛（某種提神飲料）、汽水、茶類或啤酒等飲品，更多人點著類似中國茶卻苦澀多的熱茶；放太久的茶葉碎屑從熱水壺倒進我的玻璃杯裡。嫌太苦嗎？不要緊，搭配點綠豆糕或糖蓮子就不苦了。只是怕甜的人怎麼辦呢？看來要在河內入境隨俗，也要有點味覺的寬容度。 我和旅伴有幾次試著如當地人般直接坐在路邊塑膠矮凳上，和語言不通的老闆與看得津津有味的當地客人比手畫腳。只是亞洲旅客似乎不如老外背包客大膽，絕大多數在外頭看到成群圍坐的時候，都是清一色的白種人面孔。說到白種人，或許是因為法國殖民地的關係，在河內街頭看到西歐人種可說是屢見不鮮。然而西歐人如何能對於河內的髒亂街景視而不見，這始終是我心中的一大疑問。或許答案並不在於歐洲人比較能夠包容這種髒亂，相對的，我寧願相信那是種身為旅行者的選擇性包容使然，因為消費低廉許多，加上東南亞人的天性大多還算隨和，易地而處也就不需要計較太多了。 然而，假如不是在一座旅行中的城市，而是從小生於斯、長於斯的城市呢？河內的花香、水果香、咖啡香、食物和各種酒精腐敗而發酵的氣息，在緊密交織卻似乎永遠未見更新的建築空間之中，悄悄地穿透嗅覺神經的皮質末梢，對於我們與習慣視覺思惟的已開發社會人們、這些習慣眼見為憑的異國消費者們，幽幽地鋪陳了一個與文字描述完全不同的河內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