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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郭慧禪『光線寫作』01、08；2008

（本文原載於九月號【藝術家】雜誌；部落格將分上下文刊出）郭慧禪最新個展『光線寫作』從八月二日至八月十七日在也趣藝廊展出。這次展出內容集結經電腦軟體處理光影和結構的純造型系列，過去幾年新樂園展出的『方塊人』、『泡泡人』動畫與數位輸出和其他攝影平面作品，涵蓋從舊作到最近幾個月新創作分別位於一樓到三樓。而在眾多風格互相指涉卻略顯歧異的不同類型作品中，又以進門處一樓牆面所展出的，以固態的水分子結晶，俗稱雪花的攝影來源為素材創作的最新數位影像系列，那一片片色彩瑰麗、節理隱微又細緻的雪花結晶造型，最為引人矚目。

意圖面面俱到？

乍聽郭慧禪三個字，不熟悉的人可能會有精明幹練的印象（或錯覺），她既搞攝影，扮演人體模特兒，也兼動畫製作技巧；熟悉各類藝術行政事務，幫替代空間策展，更當過國際級大咖藝術家如鄭淑麗的專案執行。當然，身兼數職或許在台灣不夠健全的藝術發展生態司空見慣，不過回到創作本身，單純以創作屬性論，許多藝術觀眾對於郭慧禪的印象或許仍停留在 2005 年前後的『擬態』、『泡泡人』系列。儘管這些作品固然保有一定的水準，不過從早期被歸類為探討性別認同議題的新興攝影創作者，到嘗試不同數位技巧或媒材的可能性，與其說像不知道自己要將觀眾帶往何處的數位人偶，不如這樣問：藝術家究竟想讓觀眾看見什麼樣的自己呢？

這樣的問法背後其實是有點心疼的，早在2006年個人擔任由國美館委託微型樂園維運的『台灣數位藝術知識與創作流通平台』主編任內，藝術家運用修圖軟體巧妙融合真實場景與生物學觀察的『擬態』系列，就是我最早協助上傳與資料件檔的一批數位攝影作品。就算不提這些，更具代表性的觀點是，直到2007年以前的任何一本談論台灣數位攝影創作的展覽論述或藝評文章，只要是以性別議題歸類，都不會忽略『郭慧禪』的名字。[1] 不需在言詞上強調叛逆，當時以光頭造型示人的藝術家本尊，看似貌不驚人的存在就已顛覆許多人對當代藝術的想像，甚至令主流父權社會坐立不安。

現實的環境則是，即使這個社會在性別議題上已多有進展（如最新一期新新聞轉述國外媒體報導，同志人權指標居亞洲城市榜首），但放在當代藝術範疇，所有這些議題都只是一種作為理解作品脈絡的表述方式，創作者中性的造型可被不同立場的評論者投射其自身對性別、宗教等意義與想像，然而一回到作品本身，面對外來質疑時總是處在某種無言以對的狀態。

轉化：回歸創作初心

2006年以降的郭慧禪，就創作量而論是沈寂的。尤其是在前三屆科技藝術專案 [2] 和第一、二屆台北數位藝術節近年沸沸揚揚之際，對照創作中期試圖在攝影媒材中發展數位影像技巧，從平面轉向動畫的一名女性創作者而言，不能不說有若干程度的尷尬。關於這點，我曾在去年郭慧禪與何佳興的雙人展期間受邀為文討論過。在那篇名為『方塊人的煉金之旅』[3] 的文章中，我提出以榮格夢境和原型理論來指證以『方塊人』為創作者本體欲尋求內在強化的煉金術表徵，正是藝術家（如中世紀的煉金師）自集體無意識提煉出來的數位人偶原型。

榮格是和佛洛伊德齊名的瑞士精神分析學派宗師，他和後者最大不同在於榮格理論涵蓋傳統被視為非理性的巫術、神秘事物如占星術和鍊金術等西方文化範疇。他曾在討論其發現『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理論的自述裏，提到自己作過的某個夢：榮格最初發現自己在某個房子二樓，室內擺設類似文藝復興時期的室內沙龍風格，接著走下樓梯，發現一樓卻彷彿是中世紀的粗糙擺設裝潢，最後又分別經過羅馬時代的底層和史前人類壁畫的地下基石等。夢醒後，他便提出全體人類共有的集體無意識主張，影響當代不同心理學派之間整合甚鉅。而『樓梯』就成為個體意識層次轉換的強烈象徵。

無獨有偶，在這次郭慧禪展出的幾件作品中，觀眾均可發現『樓梯』此一具有鮮明意象的符碼。樓梯造型出現在二、三樓的動畫和攝影作品（類似的還有『走廊』或『地下道』等意象），其中包括去年一邊施工維護一邊繼續通行的中山北路地下道。不知是否刻意安排，別具煉金意象的數位人偶『方塊人』被放在一樓到三樓必經的二樓樓層，巧妙的安排不但符合從個人表意識通往集體潛意識的『轉化』意象，也與三樓所展出的方塊人與實體／虛擬空間聯繫的數位輸出達到若符合節的呼應。


[1] 『島嶼邊緣』酷兒專刊；屏東樹德學院性別研討會；2006 年國美館海外巡迴之『迷離島』台灣藝術家聯展。
[2] 2005年起國藝會補助科技藝術專案每年在北、中、南三地展出獲贊助的計畫。歷年補助從王俊傑、林書民、吳天章、吳達坤、黃心建、蔡安智、張博智、陳志建、吳達坤、吳季璁、曾鈺涓和李家祥等數位藝術創作，更成為某種值得關注的指標。
[3] 參見台灣數位藝術知識與創作流通平台（http://www.digiarts.org.tw）論述資料庫：『方塊人的煉金之旅』（2007, 鄭文琦）。

Link：[評論] 澄淨，無明，光的習作－再談方塊人的煉金之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