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frog 2.0。the significant trivial things

平心而論，任北美館展覽策劃工作的策展人張芳薇女士可說是台灣官方美術機構裡最具當代專業素養的人士之一。而本展覽關於藝術生產機制的質疑，以及如何藉由展出「誰的作品？」乃至「為誰而戰？」的思考，也都確實切中當今國內美術館展覽運作狀態的要害，不可不謂之中肯。然而，若以本展題目「誰的展覽？」所訴求的觀點出發，又非得提出三點回應不可。

其一是作為「2009 亞洲論壇」所開闢的「誰的展覽？」戰場針對之對象，是否真正存在一個可資辨識的亞洲當代藝術面貌──正如開幕活動中國藝術家的「尋找劉文正，或為將來的記憶而作的一則短篇 」此一對話表演所暗示的──抑或一個放諸亞洲共同的藝術場域經驗，因之可以被放在這樣的一個論壇脈絡裡與以探討。

其二是此一被拋出來的「（誰）的展覽？」問題所預設的從屬關係，係指向某個展覽所涉及的各種參與、生產、策畫、組織、經紀、觀賞、教育，甚至評論等以功能區分的角色。原本是在當代藝術生產機制之中各自分際嚴明又不時互相關聯的狀態，但實際運作真是如此嗎？（在這個展覽裡，我們看到有些被攝影的內容也是策展人，也有策展人身兼藝術家的近親繁殖現象。）基於「先結構、再解構」的原則，以及此間觀眾和藝術生產過程多為分離（除少數藝術家如田中功起、葉偉立等人的作品）的現實，我們很難不要求更多關於展覽欲解構的機制和本地藝術生產現實之間關聯的說明，而不只是敘述始自六?年代末的「這是誰的展覽？」和「體制批判」等西方潮流淵源。

或許是最容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就是「觀眾為何參與」。礙於「藝術觀眾」和「藝術生產者」之間可能面臨的巨大（藝術）知識不對稱 [1] 現象，除了界由論壇進行教育外，反省「誰的展覽？」與其說是觀眾自發性的思考，不如說是策展人與藝術家代為自問自答的表述立場。正如電影裡說「能力愈強，責任愈大」還有「知識就是權力」，擁有知識權力較大的一方永遠不可能和走入美術館的大多數觀眾站在同一思考起點上。

以上三點並非否認藝術生產機制必須與觀眾對話，或者說這樣的對話是全然不可能的。然而，要提醒的是如何運用擁有較多藝術資源和詮釋權力的優勢去進行與觀眾對話，則需要更長期的努力過程，而非單次論壇生產運作展覽即可促成。另外我們也必須承認台灣；或說整個亞洲的當代藝術領域，本來就存在許多美術館以外的生產機制和分裂現實。甫於非常廟 VT 結束觸法爭議的「軟抗爭」或南藝大研究生所組成的「萬得男孩」等繞過策展機制逕行生產的個體戶便足堪例證。

最後除了問：「這是誰的展覽？」作為觀眾的我們不妨也一起和策展人來思考： 「誰可以代替觀眾去發問和評價一個展覽？」進而參與論壇。如此一來，原本知識大量不對稱的雙方才有可能藉由正向的互動過程刺激良性的循環，進而形塑更為豐富多元的藝術生產面貌，這才是觀眾與美術館之福。

[1] 「知識不對稱」一詞挪用麻省理工學院管理及經濟學講座教授、曾任史隆管理學院院長（1987-1993）的萊斯特˙梭羅（Lester C. Thurow）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