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烏托邦

 我的回應，先簡單借用了這個婦運組織現任大頭的說法--這組織確實一直是以中產階級的知識女性為主要組成份子，但這組織多年來所推動的法律、政治、教育等體制上的性別平權工作，有哪一點主張是違反了、傷害了其他階級女性的利益？沒有吧，至少我想不出來。我的老戰友也默然不語。
    由中產階級知識份子來扮演社會改造的先鋒，這在各國社會運動都很普遍。台灣婦運在幾十年前的開端，也是由一群女性知識份子在苦悶的戒嚴年代中戰戰兢兢的開拓基地，希望能夠從零做起，希望從當年沒有法令、沒有政策可以保障女性權益的困境中，提出各項改造體制的主張來對政府嗆聲，希望一磚一瓦地著手改善全體女性的處境。
    我認為這些改革先鋒該被檢視的，並不是他們是否為中產階級的身份（這像是輕易把別人扣個大帽子為黑五類，認為血統階級出身等就註定你是一個大右派的拙劣清算手法），而應該先看這些人所提出的主張，是否違反了其他階級女性的利益？然後再進一步檢視，他們是否因階級身份而有視野上的侷限性，是否沒有看到其他階級女性的需求？或是輕易佔據太多社會資源而忘記協助其他階級女性自我發聲？
    我認為，至少以我在這組織中工作兩年的親身經驗來說，這組織一直是誠懇地針對前述的艱難的大問題，持續在做內部反省和自我提醒。再以這組織近年來努力關切原住民女性和新移民議題的作法來看，我不明白外界的質疑從何而來？這是各個運動陣營在過去衝突歷史所造成的誤解嗎？如果是這樣，我們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耐心溝通，創造未來互動合作的可能性。
    我的老戰友還是想到了一個可能曾經傷害底層女性利益的問題：當年主張廢除公娼的婦運份子，是屬於這個組織的吧？我說，不是的，主張廢除公娼的婦運份子，當時其實都不是這組織的人；而且，這些年來這組織也一直主張「性工作除罪化」。我的老戰友聽了非常訝異，她的訝異也使我有些沮喪，連她這樣常接觸性別研究的人，都會有這樣的誤解和刻板印象，更不要說外界許多對婦運原本就沒好感的人。
    我想，這個刻板印象，也是為何外界會一直質疑這組織的屬性是中產階級的、右派的吧？這幾年我遇到年輕的熱血女青年時，都必須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明當年公娼論辯的衝突，以及說明各個組織的想法。沒想到，我也必須向老戰友重複同樣的說明。

   我想，婦運的歷史陰影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過去因公娼論辯而引起各派人馬的對罵，以及對話的停滯、溝通的終結，這些沒有解決過的歷史衝突，也仍然影響著婦運的現在，和未來。各個婦女組織、各派知識份子是否可能重新開啟論辯？將來是否能夠在各方的良性合作之下開創新局，共同合作推動「性工作除罪化」？如果我忙到連向朋友說明的機會都不太多，我又如何創造與更多人對話及合作的機會？
    婦運真的只是中產階級的玩意嗎？其他階級女性的貧窮、沒有教育資源、沒有參政機會，這些都與性別歧視無關？其他階級的女性也真的不在乎性別上被一再輕視和剝削，不想加入婦運？這些質疑是到底來自底層女性本身，或是不想看見性別歧視的其他社運者？這些困難的大問題，似乎只有藉由持續的對話，才能漸漸在荊棘之中找到解決的路徑。

    因此，我突然想趁著自己難得的假期，來開始學習做BLOG。我想與更多人在網路上溝通，也順便說明現在婦運的真實情況，以及討論如何在這些現實基礎上，來逐步實現體制改造的各項主張，而許多主張都有待各方集體合作才可能完成。

    築夢踏實，這四個字真是不容易。我希望從我繁忙的工作中，可以在這BLOG中逼自己記錄和整理一些心得，從這裡做為起點，勿忘初衷，懷抱著我當年身為憤怒青年對於實現社會公義的理想，鍛鍊我現在身為婦運的職業工作者、中年女戰士監督政府的技巧和手段，希望能夠一步一步更為接近，當年夢想中的彩虹烏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