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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lt;center&gt;人生涼亭&lt;/center&gt;-象山手記</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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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何必待零落    然後始知空</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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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
	<title>天色已晚</title>
	<description><![CDATA[
			天色已晚
——《逍遙遊》新書序文

　　 一年之中，我最喜歡秋天；一天之中，我最喜歡夕暮時分。

　　 寫這篇序文的時候，我心裡面浮現一首詩：「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詩人說「『只是』近黃昏」，「只是」兩個字，不免有種悵然若失、略有憾焉的感覺。至於我的心情如何呢？啊！「終於」來到人生的秋涼時節、夕暮時分了！「終於」兩個字，雖談不上曠達灑脫、欣然面對的心境，不過反正人生已來到現在，那就以現在的狀況好好過下去吧！

　　 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認識很多人，也經歷過一些事情，而今回首，那些自以為深切的、美好的、有意義、值得追尋的，恍如一夢啊！風吹雲散，只留下今天的我。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問自己：再走下去要走到哪裏？人生還可以再做些甚麼？我看到夕暮將至而心惶惶然，在日落天黑以前，我得找到可以讓自己安心老去的理由。

　　 天色已晚，繁華的燈火點燃夜色。站在象山上極目遠方的我，總算有一種了然和放心——原來人生還有另外一番風景啊！

　　 我漸漸不再想去遠方了！象山是旅行的起點和終點。每年春天、秋天的時候，遠方有櫻花盛開和楓葉紅艷的消息，而我只是心滿意足在象山步道上流著汗水。冬雨的日子，華八仙、大花曼陀羅純白潔淨；炎炎夏日，咸豐草、醡醬花也開得歡天喜地。

　　 我漸漸不再想去遠方了！因為有一條「心」的旅程正緩緩開展。其間的風雲變幻、詭譎動盪、峰迴路轉，真讓人應接不暇。我喜歡這條新發現的「旅遊路線」，它有高峰突起、險象環生的時候，也經常繁花照眼、風光明媚。這樣一條內在心靈的旅程，讓人想攀高再攀高，深潛再深潛，可以不斷拓展、不斷發現的旅程啊！

　　 天色已晚，站在象山上，感覺暮色四面掩至。回顧半生走過的路，我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迷惘和慌張，心裡面有的，是更多的感謝和珍惜。「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寒光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我知道自己還沒辦法像這樣灑脫，但是，至少不必再尋找讓自己可以安心老去的理由了。

附記：

　　 《逍遙遊》一書，是《我走過》專欄的結集。一九九三年十月，好友石靜文為她所主編的自立早報「大地副刊」向我邀稿，最後決定整理過去十多年旅行的經驗，以攝影和文章並重的方式呈現。從九三年秋天到九五年年初，《我走過》專欄一共刊出近七十篇文章，之後，我把剪貼下來的文稿放進抽屜，一轉眼又過了好些年。前年，「佛教現代禪網站」成立，《我走過》當中的一些文章又在網站刊出，「大地出版社」的吳錫清先生偶然看到這一系列文章，就是這樣不可思議的因緣，八年前登在「大地副刊」的稿子，八年後即將在「大地出版社」出書了！

　　 回顧當初寫作的過程，其實是蠻即興的。記得那時候我跟小魚學篆刻，每星期三要到基隆小魚居上課，恰好專欄截稿日也是星期三，喜歡臨時抱佛腳的我，非得等到當天早上起來趕稿子，反正想到甚麼就寫甚麼，每次都十萬火急。書名取做《逍遙遊》，其實寫作的時候一點都不逍遙。不過，我這個人的個性還算有點逍遙，優哉游哉的，但凡好風好日好山好水好吃好玩的，我都捨不得錯過。

　　 諸多因緣促成這第二本書的出版，我的心情有點像「金馬獎」上台領獎的得獎人，忍不住要感謝很多人——感謝石頭（石靜文的外號），否則的話我根本不會想到要寫這些文章；感謝國璋（昔日時報擔任攝影的同事），不是他的鼓勵教導，我連怎麼按快門都不太清楚；感謝宣一（我的姊妹淘），幫我寫序以及我們曾有過的快樂的旅程……。

　　 對自己的媽媽，我將如何說出「感謝」二字？因為有家，所以我安心的背起行囊，到遠方遊歷；因為有媽媽，所以倦遊的時候，我可以飛回溫暖的窩巢。

　　我曾經像浮萍漂泊，雖然四處尋找，卻終究是無根之人。有幸今生遇到了李老師，就在象山山腳下，我總算可以收起行囊，讓自己安頓下來。而與此同時，一段前所未有的旅程，也從這裡展開了。

逍遙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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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268a6a36.jpg" width="227" height="340" border="0" alt="天色已晚"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天色已晚<br />
——《逍遙遊》新書序文<br />
<br />
　　 一年之中，我最喜歡秋天；一天之中，我最喜歡夕暮時分。<br />
<br />
　　 寫這篇序文的時候，我心裡面浮現一首詩：「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詩人說「『只是』近黃昏」，「只是」兩個字，不免有種悵然若失、略有憾焉的感覺。至於我的心情如何呢？啊！「終於」來到人生的秋涼時節、夕暮時分了！「終於」兩個字，雖談不上曠達灑脫、欣然面對的心境，不過反正人生已來到現在，那就以現在的狀況好好過下去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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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認識很多人，也經歷過一些事情，而今回首，那些自以為深切的、美好的、有意義、值得追尋的，恍如一夢啊！風吹雲散，只留下今天的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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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問自己：再走下去要走到哪裏？人生還可以再做些甚麼？我看到夕暮將至而心惶惶然，在日落天黑以前，我得找到可以讓自己安心老去的理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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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繁華的燈火點燃夜色。站在象山上極目遠方的我，總算有一種了然和放心——原來人生還有另外一番風景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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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漸漸不再想去遠方了！象山是旅行的起點和終點。每年春天、秋天的時候，遠方有櫻花盛開和楓葉紅艷的消息，而我只是心滿意足在象山步道上流著汗水。冬雨的日子，華八仙、大花曼陀羅純白潔淨；炎炎夏日，咸豐草、醡醬花也開得歡天喜地。<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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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漸漸不再想去遠方了！因為有一條「心」的旅程正緩緩開展。其間的風雲變幻、詭譎動盪、峰迴路轉，真讓人應接不暇。我喜歡這條新發現的「旅遊路線」，它有高峰突起、險象環生的時候，也經常繁花照眼、風光明媚。這樣一條內在心靈的旅程，讓人想攀高再攀高，深潛再深潛，可以不斷拓展、不斷發現的旅程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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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站在象山上，感覺暮色四面掩至。回顧半生走過的路，我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迷惘和慌張，心裡面有的，是更多的感謝和珍惜。「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寒光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我知道自己還沒辦法像這樣灑脫，但是，至少不必再尋找讓自己可以安心老去的理由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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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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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遙遊》一書，是《我走過》專欄的結集。一九九三年十月，好友石靜文為她所主編的自立早報「大地副刊」向我邀稿，最後決定整理過去十多年旅行的經驗，以攝影和文章並重的方式呈現。從九三年秋天到九五年年初，《我走過》專欄一共刊出近七十篇文章，之後，我把剪貼下來的文稿放進抽屜，一轉眼又過了好些年。前年，「佛教現代禪網站」成立，《我走過》當中的一些文章又在網站刊出，「大地出版社」的吳錫清先生偶然看到這一系列文章，就是這樣不可思議的因緣，八年前登在「大地副刊」的稿子，八年後即將在「大地出版社」出書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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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顧當初寫作的過程，其實是蠻即興的。記得那時候我跟小魚學篆刻，每星期三要到基隆小魚居上課，恰好專欄截稿日也是星期三，喜歡臨時抱佛腳的我，非得等到當天早上起來趕稿子，反正想到甚麼就寫甚麼，每次都十萬火急。書名取做《逍遙遊》，其實寫作的時候一點都不逍遙。不過，我這個人的個性還算有點逍遙，優哉游哉的，但凡好風好日好山好水好吃好玩的，我都捨不得錯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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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多因緣促成這第二本書的出版，我的心情有點像「金馬獎」上台領獎的得獎人，忍不住要感謝很多人——感謝石頭（石靜文的外號），否則的話我根本不會想到要寫這些文章；感謝國璋（昔日時報擔任攝影的同事），不是他的鼓勵教導，我連怎麼按快門都不太清楚；感謝宣一（我的姊妹淘），幫我寫序以及我們曾有過的快樂的旅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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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自己的媽媽，我將如何說出「感謝」二字？因為有家，所以我安心的背起行囊，到遠方遊歷；因為有媽媽，所以倦遊的時候，我可以飛回溫暖的窩巢。<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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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經像浮萍漂泊，雖然四處尋找，卻終究是無根之人。有幸今生遇到了李老師，就在象山山腳下，我總算可以收起行囊，讓自己安頓下來。而與此同時，一段前所未有的旅程，也從這裡展開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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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cat_555473.html">逍遙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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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154061.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Wed, 10 Sep 2008 23:03:26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看盡秋色</title>
	<description><![CDATA[
			看盡秋色 

　　我可以順口背出一大堆跟秋天有關的詩句。

　　我常常在秋天出去旅行。

　　我愛秋山秋樹、秋天的氣息顏色，甚至還包括秋天上市的水果。

　　我喜歡秋天。

　　中秋節以後，早晚天氣轉涼，象山上秋容淡淡，蟬鳴聲老。唉！真是天涼好個秋啊！

　　這幾天偶然會想起曾經有過的秋天的旅程。以前每到秋天，同事們都知道我又要休長假，出國旅行去了。一個人秋天的旅行神清氣爽，看不盡的秋山秋水秋雲秋樹，有一年深秋時到日本信州，楓紅層層，從山巔到溪谷，秋色滿山，炙烈的讓人不知所以。那次的旅行，讓我有看盡秋色的感覺。

　　自從爬象山以後，出國的興致好像慢慢變淡了。以前對出國好像有種期待，在平淡生活中，保有一個浪漫、美麗的夢。另外也是讓自己鬆綁吧！轉換一個時空，暫時切斷和台北、和工作、和家人的關聯，把自己放到陌生的環境。節令由夏入秋，人事在不知不覺中變化，平淡生活中，也有份難得的滋味。

　　四季當中，還是最喜歡象山的秋天，天高雲淡，涼風習習。秋天早晨，若是遇到起風的日子，乾爽又能見度高，待在山頂上涼亭，真是莫大享受。我都帶一壺茶上山，運動、閱讀、閉目沉思，山上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就近午時了。相隔不到二十分鐘路程的山下，灰鴉鴉一大片水泥叢林，路上人車如流水，那微小如螻蟻般的行人和車輛，到底在忙些甚麼？秋天傍晚的象山，宛如一場色彩的饗宴。夕陽把西天染成七彩，秋風拿天空當畫布，用艷麗的雲彩盡情揮灑。蟬聲漸歇的時候，山下的燈火一盞一盞亮了起來，依然是車水馬龍，忙碌的人們，又將趕往何方？

　　生之列車繼續向前行駛，不知不覺竟也來到中年的驛站——人生的秋涼時節。所謂「春華秋實」，雖說秋天是收成豐實的季節，但是一個人走在秋天山路上，有時也微微感受到季節的寒涼了！哀樂中年，不久前我的老師才說起，人到中年，畢竟悲哀的事情多，喜事卻漸漸少了。親近的人一個個凋零，等在眼前的是衰老、病痛和死亡。年輕時的風華、亮麗、光彩，如今像落日餘暉，連最後一抹顏色也黯淡消沉，淹沒在夜色裡。有天和同事聊起認識的人最近有好幾個得了癌症，姊妹淘、十多年老同事、還有朋友的朋友。同事淡淡說，是我們年紀到了。秋天的果實熟透之後，會離開枝頭，還歸大地。

　　「人間萬事不堪憑，只除卻無憑兩字」，以往害怕面對人生秋涼季節的我，越來越知道根本就無處可逃，無計相迴避。面對鏡中那個頭髮疏落變白、臉龐也不再豐潤的自己；接受那個看報紙打樣時，戴或不戴眼鏡都看不很清楚的自己；當然還有與年華以俱逝，那些女子所貪戀，捨不得放下的虛榮。人生秋涼時節真是百味雜陳啊！

　　應該漸漸會有一份親切感吧？我這樣想。所謂看盡秋色，應該不只是秋天的華麗豐盛，面對秋天的蒼涼、寂寥，秋天的零落、蕭條，何妨也親切道一句——真是天涼好個秋。

寫於二○○○年九月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f07de0bd.jpg" width="300" height="398" border="0" alt="看盡秋色"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看盡秋色 <br />
<br />
　　我可以順口背出一大堆跟秋天有關的詩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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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在秋天出去旅行。<br />
<br />
　　我愛秋山秋樹、秋天的氣息顏色，甚至還包括秋天上市的水果。<br />
<br />
　　我喜歡秋天。<br />
<br />
　　中秋節以後，早晚天氣轉涼，象山上秋容淡淡，蟬鳴聲老。唉！真是天涼好個秋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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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偶然會想起曾經有過的秋天的旅程。以前每到秋天，同事們都知道我又要休長假，出國旅行去了。一個人秋天的旅行神清氣爽，看不盡的秋山秋水秋雲秋樹，有一年深秋時到日本信州，楓紅層層，從山巔到溪谷，秋色滿山，炙烈的讓人不知所以。那次的旅行，讓我有看盡秋色的感覺。<br />
<br />
　　自從爬象山以後，出國的興致好像慢慢變淡了。以前對出國好像有種期待，在平淡生活中，保有一個浪漫、美麗的夢。另外也是讓自己鬆綁吧！轉換一個時空，暫時切斷和台北、和工作、和家人的關聯，把自己放到陌生的環境。節令由夏入秋，人事在不知不覺中變化，平淡生活中，也有份難得的滋味。<br />
<br />
　　四季當中，還是最喜歡象山的秋天，天高雲淡，涼風習習。秋天早晨，若是遇到起風的日子，乾爽又能見度高，待在山頂上涼亭，真是莫大享受。我都帶一壺茶上山，運動、閱讀、閉目沉思，山上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就近午時了。相隔不到二十分鐘路程的山下，灰鴉鴉一大片水泥叢林，路上人車如流水，那微小如螻蟻般的行人和車輛，到底在忙些甚麼？秋天傍晚的象山，宛如一場色彩的饗宴。夕陽把西天染成七彩，秋風拿天空當畫布，用艷麗的雲彩盡情揮灑。蟬聲漸歇的時候，山下的燈火一盞一盞亮了起來，依然是車水馬龍，忙碌的人們，又將趕往何方？<br />
<br />
　　生之列車繼續向前行駛，不知不覺竟也來到中年的驛站——人生的秋涼時節。所謂「春華秋實」，雖說秋天是收成豐實的季節，但是一個人走在秋天山路上，有時也微微感受到季節的寒涼了！哀樂中年，不久前我的老師才說起，人到中年，畢竟悲哀的事情多，喜事卻漸漸少了。親近的人一個個凋零，等在眼前的是衰老、病痛和死亡。年輕時的風華、亮麗、光彩，如今像落日餘暉，連最後一抹顏色也黯淡消沉，淹沒在夜色裡。有天和同事聊起認識的人最近有好幾個得了癌症，姊妹淘、十多年老同事、還有朋友的朋友。同事淡淡說，是我們年紀到了。秋天的果實熟透之後，會離開枝頭，還歸大地。<br />
<br />
　　「人間萬事不堪憑，只除卻無憑兩字」，以往害怕面對人生秋涼季節的我，越來越知道根本就無處可逃，無計相迴避。面對鏡中那個頭髮疏落變白、臉龐也不再豐潤的自己；接受那個看報紙打樣時，戴或不戴眼鏡都看不很清楚的自己；當然還有與年華以俱逝，那些女子所貪戀，捨不得放下的虛榮。人生秋涼時節真是百味雜陳啊！<br />
<br />
　　應該漸漸會有一份親切感吧？我這樣想。所謂看盡秋色，應該不只是秋天的華麗豐盛，面對秋天的蒼涼、寂寥，秋天的零落、蕭條，何妨也親切道一句——真是天涼好個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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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二○○○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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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139265.html</link>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139265.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Tue, 09 Sep 2008 00:09:50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此岸彼岸</title>
	<description><![CDATA[
			此岸彼岸 

　　很久沒有爬象山，重新出發，感覺生命力和意志力都一起衰老了！

　　以前，十多分鐘就可以從山下爬到山頂，最近，先是要半個多鐘頭，然後二十多分鐘，現在既使中間忍住不休息，也要將近二十分鐘才能爬到山頂。這樣的過程，除了是耐力和體力的鍛鍊，也有一些心情。

　　我發現，從爬上象山的第一階開始，我就在期待到達，到達相思亭、彌陀園、超然亭或老萊峽、逸賢亭、長壽園，既使是爬一段高坡，我也想趕快咬緊牙根爬上去，趕快到達前面的平台。總是想由此到彼，從這裡到那裡，但那裡是開始又那裡是結束呢？

　　以前出國旅行，常常覺得一些人很可笑，在車上呼呼大睡，下車就在目的地前面拍張照片，表示到此一遊，有照片為證。多年前我和一位美術館的朋友到巴黎去玩，她每天要趕四、五個地方，到了之後，拍張照片就急著要走，這樣趕了幾天，我終於忍不住告訴她，從現在開始我要悠閒的玩，不再趕路。我總以為自己是個懂得享受過程的人，我喜歡旅途，喜歡經歷過的點點滴滴。

　　過程是甚麼？我真的能接納、享受一切的過程嗎？仔細想想，自己結論下得太輕率了！人在旅途，心情是那樣閒適，路上的景色又那麼美麗，當然可以好好享受過程。就算轉機的時候有點 delay，車子在路上拋錨，或是玩過頭錯過該去投宿的旅店，都是旅程中難得的經驗。

　　其實，人性都充滿揀擇，少有能徹底忘我、沉醉、融入的時候。過程是甚麼？有過程嗎？那裡是開始？又該在甚麼地方叫結束！我們總以為現在不好，等一下的那個會比較好；我們總想盡辦法要游到彼岸，殊不知在地平線的盡頭，更有那遙遙無盡的地平線。我搬來象山，因為可以跟隨善知識學習明心見性、自在解脫之道；我一再的說明、解釋，因為我需要被了解，害怕被誤解；我要扭轉習性，我痛苦、掙扎、忍耐，因為努力攀越過這座山頂，前面該是無比壯闊的山河大地吧！

　　人是很難接納一切，在當下安頓的。我曾經靜靜觀察自己的父親，他很早就退休了，在家裡足不出戶，很少走動或作任何事情。當他坐在客廳的時候，卻常常抬頭看鐘，然後匆匆忙忙拿起電視選台器，或打開抽屜拿出一根煙，很急的樣子，好像背後有甚麼在催趕著。人就是這樣，不！應該說我就是這樣的！要去那裡？不知道；那裡是最後的終點，也不曉得。我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趕路、趕路，無止境的追逐又追逐。從象山山腳下到相思亭，是到達還是開始？彌陀園是終點還是起點？從超然亭回到山下，是結束還是另一個起步！沒有開始或結束，沒有過程，也沒有可到達被稱做彼岸的地方。

　　我的老師對遠方來的求道者說：為甚麼一定要直直游到彼岸，回頭就是岸了。現在，這裡，就是岸了！「引火燒天徒自困」，那堅持游到對岸的人，終將精疲力竭，溺斃在河裡了。

　　但是，很難哪！「來到眼前的都好、都滿足」，人性那有這麼容易！螳臂擋車，作繭自困，一輩子陷在水深火熱當中，人是這麼的無知又無奈啊！

　　老師常說：「我沒有甚麼話說，也沒有甚麼事要交代；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現在對這句話，好像稍有一點點體會了。這樣的心境，對於凡夫的我來說，又是個無比憧憬、嚮往，無限遙遠的彼岸吧。

──寫於二○○○年九月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71f47647.jpg" width="300" height="395" border="0" alt="此岸彼岸"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此岸彼岸 <br />
<br />
　　很久沒有爬象山，重新出發，感覺生命力和意志力都一起衰老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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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十多分鐘就可以從山下爬到山頂，最近，先是要半個多鐘頭，然後二十多分鐘，現在既使中間忍住不休息，也要將近二十分鐘才能爬到山頂。這樣的過程，除了是耐力和體力的鍛鍊，也有一些心情。<br />
<br />
　　我發現，從爬上象山的第一階開始，我就在期待到達，到達相思亭、彌陀園、超然亭或老萊峽、逸賢亭、長壽園，既使是爬一段高坡，我也想趕快咬緊牙根爬上去，趕快到達前面的平台。總是想由此到彼，從這裡到那裡，但那裡是開始又那裡是結束呢？<br />
<br />
　　以前出國旅行，常常覺得一些人很可笑，在車上呼呼大睡，下車就在目的地前面拍張照片，表示到此一遊，有照片為證。多年前我和一位美術館的朋友到巴黎去玩，她每天要趕四、五個地方，到了之後，拍張照片就急著要走，這樣趕了幾天，我終於忍不住告訴她，從現在開始我要悠閒的玩，不再趕路。我總以為自己是個懂得享受過程的人，我喜歡旅途，喜歡經歷過的點點滴滴。<br />
<br />
　　過程是甚麼？我真的能接納、享受一切的過程嗎？仔細想想，自己結論下得太輕率了！人在旅途，心情是那樣閒適，路上的景色又那麼美麗，當然可以好好享受過程。就算轉機的時候有點 delay，車子在路上拋錨，或是玩過頭錯過該去投宿的旅店，都是旅程中難得的經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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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人性都充滿揀擇，少有能徹底忘我、沉醉、融入的時候。過程是甚麼？有過程嗎？那裡是開始？又該在甚麼地方叫結束！我們總以為現在不好，等一下的那個會比較好；我們總想盡辦法要游到彼岸，殊不知在地平線的盡頭，更有那遙遙無盡的地平線。我搬來象山，因為可以跟隨善知識學習明心見性、自在解脫之道；我一再的說明、解釋，因為我需要被了解，害怕被誤解；我要扭轉習性，我痛苦、掙扎、忍耐，因為努力攀越過這座山頂，前面該是無比壯闊的山河大地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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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很難接納一切，在當下安頓的。我曾經靜靜觀察自己的父親，他很早就退休了，在家裡足不出戶，很少走動或作任何事情。當他坐在客廳的時候，卻常常抬頭看鐘，然後匆匆忙忙拿起電視選台器，或打開抽屜拿出一根煙，很急的樣子，好像背後有甚麼在催趕著。人就是這樣，不！應該說我就是這樣的！要去那裡？不知道；那裡是最後的終點，也不曉得。我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趕路、趕路，無止境的追逐又追逐。從象山山腳下到相思亭，是到達還是開始？彌陀園是終點還是起點？從超然亭回到山下，是結束還是另一個起步！沒有開始或結束，沒有過程，也沒有可到達被稱做彼岸的地方。<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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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師對遠方來的求道者說：為甚麼一定要直直游到彼岸，回頭就是岸了。現在，這裡，就是岸了！「引火燒天徒自困」，那堅持游到對岸的人，終將精疲力竭，溺斃在河裡了。<br />
<br />
　　但是，很難哪！「來到眼前的都好、都滿足」，人性那有這麼容易！螳臂擋車，作繭自困，一輩子陷在水深火熱當中，人是這麼的無知又無奈啊！<br />
<br />
　　老師常說：「我沒有甚麼話說，也沒有甚麼事要交代；我了無遺憾，世界也了無遺憾。」現在對這句話，好像稍有一點點體會了。這樣的心境，對於凡夫的我來說，又是個無比憧憬、嚮往，無限遙遠的彼岸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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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二○○○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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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122641.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Sat, 06 Sep 2008 10:00:10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藝者</title>
	<description><![CDATA[
			藝者

　　偶然看到一個叫做「電視冠軍」的日本節目，對其中一位參賽者，十分欣賞。 

　　那次的電視冠軍是比賽吃壽司，看誰能正確無誤分辨壽司所使用的海鮮材料。比賽現場，輪轉盤上有超過五十種壽司，各種魚類、蝦類、魷魚、魚子……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參賽者從決賽的三位變成兩位，氣氛越來越緊張，只要有一次判斷錯誤，可能就跟冠軍絕緣。參賽者非常慎重，其中有一位顯得遲疑，常常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另一位參賽者不同，他是第三次來衛冕冠軍的，神情專注，但品嚐壽司的時候，有一種很享受的表情。有一兩次，他看到對方選擇的壽司，會忍不住自己也拿一份嚐嚐，不只如此，看別人吃，他會有一種想像並沉浸其中，滋味無窮的樣子。 

　　這個人是真正懂得壽司、享受壽司的人，我這麼想，也預測他會衛冕成功。果然不出所料，最後這個人三度衛冕。辨別壽司材料或口味，只能算一種技術，但有能力分辨、樂在其中，甚至會忘我著迷的人，可稱近乎藝了！ 

　　最近電視上有很多奧運轉播節目，雖然都是運動，雖然都一樣拿到獎牌，其中的高下境界，卻是大大不同。我記不得那許多運動員名字，只能概略以國家稱之。看吊雙環項目，一般能打入前八名的，均非弱者，實力看起來皆伯仲之間，但是當匈牙利的選手出場比賽，你看到的是努力未必能達到的差距，一種如行雲流水般力與美的結合，專注又從容，飽滿而流動，雖然是金銀銅牌之爭，看的人一點都不覺得緊迫。 

　　我感覺，有些選手是運動員，有些則不只是運動員。運動員靠的是體魄、鍛練，以及不斷向極限挑戰的堅忍意志力；另有極少數的選手，在氣氛緊繃的競技場，你感覺他得心應手，好像抓住了運動的魂魄。但凡能參加奧運，打進前幾名的選手，必然有過漫長的練習過程，但是近乎藝的運動員，有一種渾然一體的靈活感，看不出苦練的痕跡。像大陸的跳水選手田亮，俄羅斯的韻律體操選手，都有一種特別沉靜的氣質，和游刃有餘的流暢感。 

　　在藝術上，被認為最上乘的作品，是以神會而非以技勝。我想，雖然領域不同，精神是一樣的。譬如說那個吃壽司的人，要拼命去記那麼多海產的味道，就算記得住，恐怕也相當吃力。他一定是深深去感受每一種海產的口感、滋味，自然而然烙印在心裡。匈牙利的雙環選手想來也是如此，靠蠻力可以把肌肉練得很大，體力練得很持久，但是，那種流暢感和協調性，那種收放鬆緊之間的恰到好處，就有賴忘我、溶入之後的心領神會了。 

　　不同的領域，各有好手，但我感覺最珍貴、難得的，是生活的藝術家。甚麼樣的人才算是生活的藝術家？不太好定義，我試著說說看。就是在一切時地，面對一切情境，都能智慧洞察而不失雍容大度，任運隨興且流暢自然的人。 

　　以前我有一種錯覺，把外在形式當成實質內容。我以為所謂生活藝術家，就是會佈置很雅緻的庭園，懂得琴棋書畫之類，後來自己當上藝文記者，往來相交皆藝文界人士，才發現頂著藝術家頭銜的，未必是真藝術家，有的還真俗不可耐。 

　　生活的藝術家，有時卻不像個藝術家，因為他根本就不會被「藝術」這兩個字的形式或概念束縛住。生活的藝術家是個不失童心的赤子，萬事關心、好奇，而且玩興甚濃。生活的藝術家在一切人事地物當中，悠遊得樂，套句小魚用語：「如魚游川，如繁花四時開」。生活的藝術家應該是能以全然開放、了無界限的心胸，迎接生活、面對生活的人。所以，他亦莊亦諧，有時當士紳名流，有時也權充地皮無賴；他豪闊時如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沉鬱憂悶的時候，也不免要低唱：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生活的藝術家也許更像是宇宙天地間的浪人吧！「只因隨心所欲，遂忘染淨浮沉」，他是世間至為快樂、自由的人。 

──寫於二○○○年九月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46e96184.jpg" width="350" height="240" border="0" alt="藝者"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藝者<br />
<br />
　　偶然看到一個叫做「電視冠軍」的日本節目，對其中一位參賽者，十分欣賞。 <br />
<br />
　　那次的電視冠軍是比賽吃壽司，看誰能正確無誤分辨壽司所使用的海鮮材料。比賽現場，輪轉盤上有超過五十種壽司，各種魚類、蝦類、魷魚、魚子……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參賽者從決賽的三位變成兩位，氣氛越來越緊張，只要有一次判斷錯誤，可能就跟冠軍絕緣。參賽者非常慎重，其中有一位顯得遲疑，常常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另一位參賽者不同，他是第三次來衛冕冠軍的，神情專注，但品嚐壽司的時候，有一種很享受的表情。有一兩次，他看到對方選擇的壽司，會忍不住自己也拿一份嚐嚐，不只如此，看別人吃，他會有一種想像並沉浸其中，滋味無窮的樣子。 <br />
<br />
　　這個人是真正懂得壽司、享受壽司的人，我這麼想，也預測他會衛冕成功。果然不出所料，最後這個人三度衛冕。辨別壽司材料或口味，只能算一種技術，但有能力分辨、樂在其中，甚至會忘我著迷的人，可稱近乎藝了！ <br />
<br />
　　最近電視上有很多奧運轉播節目，雖然都是運動，雖然都一樣拿到獎牌，其中的高下境界，卻是大大不同。我記不得那許多運動員名字，只能概略以國家稱之。看吊雙環項目，一般能打入前八名的，均非弱者，實力看起來皆伯仲之間，但是當匈牙利的選手出場比賽，你看到的是努力未必能達到的差距，一種如行雲流水般力與美的結合，專注又從容，飽滿而流動，雖然是金銀銅牌之爭，看的人一點都不覺得緊迫。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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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有些選手是運動員，有些則不只是運動員。運動員靠的是體魄、鍛練，以及不斷向極限挑戰的堅忍意志力；另有極少數的選手，在氣氛緊繃的競技場，你感覺他得心應手，好像抓住了運動的魂魄。但凡能參加奧運，打進前幾名的選手，必然有過漫長的練習過程，但是近乎藝的運動員，有一種渾然一體的靈活感，看不出苦練的痕跡。像大陸的跳水選手田亮，俄羅斯的韻律體操選手，都有一種特別沉靜的氣質，和游刃有餘的流暢感。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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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藝術上，被認為最上乘的作品，是以神會而非以技勝。我想，雖然領域不同，精神是一樣的。譬如說那個吃壽司的人，要拼命去記那麼多海產的味道，就算記得住，恐怕也相當吃力。他一定是深深去感受每一種海產的口感、滋味，自然而然烙印在心裡。匈牙利的雙環選手想來也是如此，靠蠻力可以把肌肉練得很大，體力練得很持久，但是，那種流暢感和協調性，那種收放鬆緊之間的恰到好處，就有賴忘我、溶入之後的心領神會了。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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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領域，各有好手，但我感覺最珍貴、難得的，是生活的藝術家。甚麼樣的人才算是生活的藝術家？不太好定義，我試著說說看。就是在一切時地，面對一切情境，都能智慧洞察而不失雍容大度，任運隨興且流暢自然的人。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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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有一種錯覺，把外在形式當成實質內容。我以為所謂生活藝術家，就是會佈置很雅緻的庭園，懂得琴棋書畫之類，後來自己當上藝文記者，往來相交皆藝文界人士，才發現頂著藝術家頭銜的，未必是真藝術家，有的還真俗不可耐。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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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的藝術家，有時卻不像個藝術家，因為他根本就不會被「藝術」這兩個字的形式或概念束縛住。生活的藝術家是個不失童心的赤子，萬事關心、好奇，而且玩興甚濃。生活的藝術家在一切人事地物當中，悠遊得樂，套句小魚用語：「如魚游川，如繁花四時開」。生活的藝術家應該是能以全然開放、了無界限的心胸，迎接生活、面對生活的人。所以，他亦莊亦諧，有時當士紳名流，有時也權充地皮無賴；他豪闊時如亂石崩雲、驚濤裂岸，沉鬱憂悶的時候，也不免要低唱：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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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的藝術家也許更像是宇宙天地間的浪人吧！「只因隨心所欲，遂忘染淨浮沉」，他是世間至為快樂、自由的人。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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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二○○○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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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
	<link>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122631.html</link>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122631.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Sat, 06 Sep 2008 09:43:57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萬花一時開</title>
	<description><![CDATA[
			萬花一時開

　　三月底四月初的時候，偶然發現象山上的相思樹開花了！萬花一時開，漫山黃簇簇的，一片秋天提前來到的景象。然而相思樹的黃花與秋景秋色終究不同，它有一種熱度，感覺會繼續升溫，不是盛極後的凋零，繁華中帶有蕭瑟氣息。

　　相思樹年年開花，但是今年似乎花期特別早，而且盛況空前。至少在我記憶所及，還不曾見過相思樹如此燦爛景象。和朋友談起，多半因為今年入春後北部氣候乾旱，又較往年炎熱，原本該四月底五月開花的，竟然就這麼奮不顧身染黃整片山頭。

　　說相思樹開花，其實那「花」，只是細細的花莖連接著一個個小小的黃色絨球，看來細緻、柔軟而且脆弱。一陣大風或連著下幾場雨，這些小黃絨球會落得漫山遍野，於是象山上又多了幾條鋪著黃絨的花徑。「繁華易逝，賞花要及時啊！」我跟自己說這陣子要常來爬山，因為夏天裡這樣的「秋色滿山」，是多年來都難得一見的勝景！

　　四月底與師友往中部一行，車在高速公路行駛時，感覺窗外有什麼在騷動著，抬眼一看——啊！黃色的浪、白色的浪翻湧而來。高速公路兩旁，相思樹和油桐樹相約一起開花，只看到綿延的一座座山頭，有的黃簇簇、有的白紛紛。相思樹的葉瓣狹長，不開花的時候，風移影動，有一種扶疏的韻致。但現在完全看不到樹葉的綠了！只見黃澄澄的一團又一團，一座又一座，完全沒有想到原本單調的高速公路，竟然上演這樣熱鬧的風景。一趟中部之行有如此意外的收穫，我覺得好開心。

　　花開時驚天動地，花落時悄無聲息。再爬上象山時，相思樹已回復原來的安靜，只零零落落幾個小絨球散佈在山徑上。一個人靜靜在山路上走著，想到大自然的更替、消長，其中所蘊含的無盡生機，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動。

　　就拿這一季相思樹的花開花落來說吧！那樣盛大的登場，那樣莊嚴的落幕，幾曾因為我的到臨、駐足、嘆賞，而受一絲一毫影響？因緣具足的時候它拼命開放，因緣具足的時候它靜靜飄落；一夕之間風華絕代，一夕之間卸盡彩妝。這象山上的一草一木豈不都是如此！春夏之交，油桐花會把一樹新綠翻成紛紛的白雪，連匍伏在地上的酢漿花，只要早晨幾滴清露，也會開成一片細細嫩嫩的紫色花海，還有在雜草叢中的咸豐草和昭和草，也向著陽光奮力往上開，生命力的強旺，好像什麼也阻擋不了。

　　萬物都各安其位、各盡其性、各司其職。好像沒有一種植物會辜負它們活著的本分，而且那種竭盡所能，是會讓作為人類的我自嘆不如的。泰戈爾在他的詩集裡面說：「讓生時麗似夏花，死時美如秋葉。」因為曾盡情盡興的演出，所以離開的時候沒有掙扎與遺憾，如一片秋風裡的黃葉，只安靜而優美地飄落。

　　初夏的蟬聲驀然喧嘩起來，鋪天蓋地的，好像整個象山都在共震共鳴。聽說有一種蟬會在地底下蟄伏七年才破殼而出，只為這一季夏天聲嘶力竭的高唱。這是夏日舞台另一場高潮迭起的演出，每一位「歌手」都用生命在演唱，每一聲嘶鳴都是宇宙至美的絕響。唱到秋風起時，蟬聲漸老漸歇，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這大自然的一切，它們生長開花、它們喧嘩高唱，而彷彿是一夕之間，它們又消散到了那裡？一棵樹、一朵花或一隻夏蟬的鳴聲裡，都蘊含天地生生不息的奧秘呢！走在山徑上，感覺包括自己的呼吸、腳步，目光所及的遠山、雲樹，還有這路邊小草、乾枯的落葉，都共同參育著天地無窮盡之造化，除了全身融入，誰還能置一辭！

（原刊載於2002年8月31日《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f9e9fcae.jpg"  border="0" alt="萬花一時開"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萬花一時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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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底四月初的時候，偶然發現象山上的相思樹開花了！萬花一時開，漫山黃簇簇的，一片秋天提前來到的景象。然而相思樹的黃花與秋景秋色終究不同，它有一種熱度，感覺會繼續升溫，不是盛極後的凋零，繁華中帶有蕭瑟氣息。<br />
<br />
　　相思樹年年開花，但是今年似乎花期特別早，而且盛況空前。至少在我記憶所及，還不曾見過相思樹如此燦爛景象。和朋友談起，多半因為今年入春後北部氣候乾旱，又較往年炎熱，原本該四月底五月開花的，竟然就這麼奮不顧身染黃整片山頭。<br />
<br />
　　說相思樹開花，其實那「花」，只是細細的花莖連接著一個個小小的黃色絨球，看來細緻、柔軟而且脆弱。一陣大風或連著下幾場雨，這些小黃絨球會落得漫山遍野，於是象山上又多了幾條鋪著黃絨的花徑。「繁華易逝，賞花要及時啊！」我跟自己說這陣子要常來爬山，因為夏天裡這樣的「秋色滿山」，是多年來都難得一見的勝景！<br />
<br />
　　四月底與師友往中部一行，車在高速公路行駛時，感覺窗外有什麼在騷動著，抬眼一看——啊！黃色的浪、白色的浪翻湧而來。高速公路兩旁，相思樹和油桐樹相約一起開花，只看到綿延的一座座山頭，有的黃簇簇、有的白紛紛。相思樹的葉瓣狹長，不開花的時候，風移影動，有一種扶疏的韻致。但現在完全看不到樹葉的綠了！只見黃澄澄的一團又一團，一座又一座，完全沒有想到原本單調的高速公路，竟然上演這樣熱鬧的風景。一趟中部之行有如此意外的收穫，我覺得好開心。<br />
<br />
　　花開時驚天動地，花落時悄無聲息。再爬上象山時，相思樹已回復原來的安靜，只零零落落幾個小絨球散佈在山徑上。一個人靜靜在山路上走著，想到大自然的更替、消長，其中所蘊含的無盡生機，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動。<br />
<br />
　　就拿這一季相思樹的花開花落來說吧！那樣盛大的登場，那樣莊嚴的落幕，幾曾因為我的到臨、駐足、嘆賞，而受一絲一毫影響？因緣具足的時候它拼命開放，因緣具足的時候它靜靜飄落；一夕之間風華絕代，一夕之間卸盡彩妝。這象山上的一草一木豈不都是如此！春夏之交，油桐花會把一樹新綠翻成紛紛的白雪，連匍伏在地上的酢漿花，只要早晨幾滴清露，也會開成一片細細嫩嫩的紫色花海，還有在雜草叢中的咸豐草和昭和草，也向著陽光奮力往上開，生命力的強旺，好像什麼也阻擋不了。<br />
<br />
　　萬物都各安其位、各盡其性、各司其職。好像沒有一種植物會辜負它們活著的本分，而且那種竭盡所能，是會讓作為人類的我自嘆不如的。泰戈爾在他的詩集裡面說：「讓生時麗似夏花，死時美如秋葉。」因為曾盡情盡興的演出，所以離開的時候沒有掙扎與遺憾，如一片秋風裡的黃葉，只安靜而優美地飄落。<br />
<br />
　　初夏的蟬聲驀然喧嘩起來，鋪天蓋地的，好像整個象山都在共震共鳴。聽說有一種蟬會在地底下蟄伏七年才破殼而出，只為這一季夏天聲嘶力竭的高唱。這是夏日舞台另一場高潮迭起的演出，每一位「歌手」都用生命在演唱，每一聲嘶鳴都是宇宙至美的絕響。唱到秋風起時，蟬聲漸老漸歇，生命也走到了盡頭。<br />
<br />
　　這大自然的一切，它們生長開花、它們喧嘩高唱，而彷彿是一夕之間，它們又消散到了那裡？一棵樹、一朵花或一隻夏蟬的鳴聲裡，都蘊含天地生生不息的奧秘呢！走在山徑上，感覺包括自己的呼吸、腳步，目光所及的遠山、雲樹，還有這路邊小草、乾枯的落葉，都共同參育著天地無窮盡之造化，除了全身融入，誰還能置一辭！<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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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載於2002年8月31日《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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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080841.html</link>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080841.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Mon, 01 Sep 2008 00:01:22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何處是歸程</title>
	<description><![CDATA[
			何處是歸程

　　開始爬象山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八年。

　　回想起第一次爬象山時的狼狽情景，怎料到自己後半生竟然與象山為鄰，和象山有著如此深密的因緣。

　　年輕的時候，我也曾經「擁有」一座山，那是我基隆舊家坐落的所在。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座山的名字，也或許那座山根本就沒有名字。但我覺得那山曾滋養著我年少的性靈，對於我成年後的人格與性向，都有很深的影響。

　　啊！年少時光，在那座山上，黃昏時，我曾帶著我的小狗奔跑著追趕落日，爬到最高的山巔看夕陽從基隆港一方緩緩沉落。那晚天的華麗、夕陽的燦爛，是怎樣觸動著一個年輕女孩的心啊！坐在舊家的書桌前眺望基隆港，晨昏夕暮、春夏秋冬、風雨晴和，大自然任何鳴奏，都化為內心喜悅的音符。

　　舉家搬來台北之後，我一直非常想念舊家，不習慣台北了無生氣的公寓生活。有一年我跟好友坐火車到基隆，然後轉和平島的公車終於回到了舊家。經過這麼多年，舊家已非昔日了啊！階梯上滿佈苔痕，庭園的圍牆坍塌，園子裡的花草樹木也早就枯死了！我心情黯然，知道生命中再難割捨的時光也終究沒辦法回頭。

　　開始爬象山之前，感覺自己像個「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總是逐大台北的美麗景點、世界各地的風景名勝四處遊蕩。自從五年前搬來象山之麓，就有種從此落地生根的感覺。夏日傍晚，在象山頂超然亭小坐，山風習習，晚天艷艷，然後看市塵間燈火一盞盞點亮。真的不想再到那裡去了！有象山可以遊蕩的我心滿意足，這裡就是我終老之所。

　　朋友的先生英年早逝，知交友好一起到基隆八斗子海邊為他舉行告別式，每人摺一隻小紙船，載著他的骨灰悠悠航向大海。多麼好的歸宿！我也希望當那一日來到，可以把自己的骨灰分成三份：一份長與師友相伴，一份灑在象山某一棵花木下，還有一份就讓小紙船載著，棲泊在伴我走過年少歲月的基隆港灣吧！

（原刊載於2002年8月31日《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5c5a5fe5.jpg"  border="0" alt="何處是歸程"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何處是歸程<br />
<br />
　　開始爬象山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八年。<br />
<br />
　　回想起第一次爬象山時的狼狽情景，怎料到自己後半生竟然與象山為鄰，和象山有著如此深密的因緣。<br />
<br />
　　年輕的時候，我也曾經「擁有」一座山，那是我基隆舊家坐落的所在。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座山的名字，也或許那座山根本就沒有名字。但我覺得那山曾滋養著我年少的性靈，對於我成年後的人格與性向，都有很深的影響。<br />
<br />
　　啊！年少時光，在那座山上，黃昏時，我曾帶著我的小狗奔跑著追趕落日，爬到最高的山巔看夕陽從基隆港一方緩緩沉落。那晚天的華麗、夕陽的燦爛，是怎樣觸動著一個年輕女孩的心啊！坐在舊家的書桌前眺望基隆港，晨昏夕暮、春夏秋冬、風雨晴和，大自然任何鳴奏，都化為內心喜悅的音符。<br />
<br />
　　舉家搬來台北之後，我一直非常想念舊家，不習慣台北了無生氣的公寓生活。有一年我跟好友坐火車到基隆，然後轉和平島的公車終於回到了舊家。經過這麼多年，舊家已非昔日了啊！階梯上滿佈苔痕，庭園的圍牆坍塌，園子裡的花草樹木也早就枯死了！我心情黯然，知道生命中再難割捨的時光也終究沒辦法回頭。<br />
<br />
　　開始爬象山之前，感覺自己像個「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總是逐大台北的美麗景點、世界各地的風景名勝四處遊蕩。自從五年前搬來象山之麓，就有種從此落地生根的感覺。夏日傍晚，在象山頂超然亭小坐，山風習習，晚天艷艷，然後看市塵間燈火一盞盞點亮。真的不想再到那裡去了！有象山可以遊蕩的我心滿意足，這裡就是我終老之所。<br />
<br />
　　朋友的先生英年早逝，知交友好一起到基隆八斗子海邊為他舉行告別式，每人摺一隻小紙船，載著他的骨灰悠悠航向大海。多麼好的歸宿！我也希望當那一日來到，可以把自己的骨灰分成三份：一份長與師友相伴，一份灑在象山某一棵花木下，還有一份就讓小紙船載著，棲泊在伴我走過年少歲月的基隆港灣吧！<br />
<br />
（原刊載於2002年8月31日《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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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080817.html</link>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080817.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Sun, 31 Aug 2008 23:57:36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拈花微笑</title>
	<description><![CDATA[
			拈花微笑

　　《紅樓夢》裡面林黛玉的前生是「絳珠草」，而我猜想自己的前生，大概是山壁間的一株百合吧！

　　我當然不祇是喜歡百合而已，其實，我喜歡百草千花。

　　除了欣賞大自然的花草樹木，我還喜歡到花市買花。從較早的酒泉花市買到濱江花市又買到內湖花市，買花的資歷已經有二十年了！到大批發的市場買花，常常興奮得不知所以。數不盡的花種和顏色，新鮮、便宜，花束又大，人只要一走進花市，就算有千思百慮，也全都放下了。

　　選花、配色得有點美感和經驗，但也不必太在意，自己喜歡、高興就好。我買花堪稱豪氣又隨興，很少精挑細選、貨比三家，因為奼紫嫣紅，家家都是好貨，每一種都讓人驚艷。我特別喜歡百合〈是台灣原生的，不是香水百合〉，幾乎每上花市必買，當然買回家的還有這種那種，永遠比實際需要的多出一大堆。

　　選適合的花瓶，慢慢把花插好，整個過程是非常享受的事。我不懂花道流派，但憑興之所至，隨著自己的感覺走。把買來的花都整理好，各就各位，大功告成的時候，那種內心的愉悅和舒暢，真的很難以形容。缺乏植物的室內了無生氣，再華麗的家具擺設，都給人單調枯索的感覺。反之，伏案讀書工作之餘，抬頭看看生意盎然的鮮花，那種單純的幸福滿足，會讓人忍不住微笑起來。

　　以前上班的時候，辦公室有個愛花的同事，她常說每當看到花開得那麼美、那麼精緻，她就願意相信有造物主和天堂。是啊！買花、修花、插花、看花的我，在每一朵花裡感受永恆，看見美麗的天堂和奇蹟！

（原刊載於2002年8月31日《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98802974.jpg"  border="0" alt="拈花微笑"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拈花微笑<br />
<br />
　　《紅樓夢》裡面林黛玉的前生是「絳珠草」，而我猜想自己的前生，大概是山壁間的一株百合吧！<br />
<br />
　　我當然不祇是喜歡百合而已，其實，我喜歡百草千花。<br />
<br />
　　除了欣賞大自然的花草樹木，我還喜歡到花市買花。從較早的酒泉花市買到濱江花市又買到內湖花市，買花的資歷已經有二十年了！到大批發的市場買花，常常興奮得不知所以。數不盡的花種和顏色，新鮮、便宜，花束又大，人只要一走進花市，就算有千思百慮，也全都放下了。<br />
<br />
　　選花、配色得有點美感和經驗，但也不必太在意，自己喜歡、高興就好。我買花堪稱豪氣又隨興，很少精挑細選、貨比三家，因為奼紫嫣紅，家家都是好貨，每一種都讓人驚艷。我特別喜歡百合〈是台灣原生的，不是香水百合〉，幾乎每上花市必買，當然買回家的還有這種那種，永遠比實際需要的多出一大堆。<br />
<br />
　　選適合的花瓶，慢慢把花插好，整個過程是非常享受的事。我不懂花道流派，但憑興之所至，隨著自己的感覺走。把買來的花都整理好，各就各位，大功告成的時候，那種內心的愉悅和舒暢，真的很難以形容。缺乏植物的室內了無生氣，再華麗的家具擺設，都給人單調枯索的感覺。反之，伏案讀書工作之餘，抬頭看看生意盎然的鮮花，那種單純的幸福滿足，會讓人忍不住微笑起來。<br />
<br />
　　以前上班的時候，辦公室有個愛花的同事，她常說每當看到花開得那麼美、那麼精緻，她就願意相信有造物主和天堂。是啊！買花、修花、插花、看花的我，在每一朵花裡感受永恆，看見美麗的天堂和奇蹟！<br />
<br />
（原刊載於2002年8月31日《中國時報》之「人間副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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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
	<link>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080805.html</link>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7080805.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Sun, 31 Aug 2008 23:54:28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懷念劉老</title>
	<description><![CDATA[
			懷念劉老——畫壇老頑童劉其偉

　　幾天前深夜，在公視節目中我看見劉老了！已經離開世間的劉老在電視螢光幕鮮活的出現，我有點高興地在心裡 默默跟劉老說——再見了！劉老。

　　那是個有關新幾內亞原始部落的人類學研究節目，工作人員深入蠻荒，拍攝相當細膩的田野訪查。節目最後，當地土著站在溪邊跟劉老揮手說再見，馬達小艇緩緩駛離，坐在小艇上的劉老看來老邁疲憊，白色的鬍鬚，滿臉都是皺紋。而我依然感受到那樣一個老人的美，那是經過歲月、性情、人格所鎔鑄出來的難以形容的美。

　　初識劉老，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剛出校門，是個對什麼事都感覺新鮮、好奇的女孩子。我第一眼看見劉老就被他吸引住了！那是個與藝文活動有關的記者餐會，地點在台北信義路上的中心餐廳，大家邊吃飯邊聊，內容是什麼早就忘了，只有劉老深深吸引著我。其實那時候的劉老大概也有六十多歲了，個子高大，臉很長，上面很多皺紋，我覺得他流露一種在中國男人身上少見的氣質，一種洞明世事的幽默感，還有人過中年之後已經少有的頑皮好奇、冒險犯難的精神。

　　後來有更多機會在畫廊、在與美術相關的場合見到劉老，他總是一襲卡其服，衣服上上下下一大堆口袋，好像即將遠行，要到非洲或什麼未開發部落探險去了。劉老嫻熟於人像速寫，也從不吝惜順手幫人畫像，有一回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的辦公室碰到劉老，他高興地說：「來來來！替你畫張相。」那天因為是臨時借來的畫筆，劉老用的不太習慣，總覺畫得不夠理想。我笑說比本人好看多了！劉老說下次再幫你畫一張。那天因為接下來還要去別處採訪，畫像暫放美術館友人處。後來友人每次見面都說要把畫還我，卻總是光說不練，遲遲未物歸原主。經過了這麼多年，在劉老已經遠行的此時，那多年前劉老送給我的畫像，如今也不知寄存在世間的哪個角落。

　　認識劉老的這些年，不乏見面或訪談機會，但真正的深談只有一次。記得好像是要為副刊寫一篇專訪稿，我和劉老約在靠近新公園的一家咖啡廳見面，一起吃晚餐。那晚上劉老談了很多很多，他說起生命中難以挽回的憾事，祖母臨終前說想吃荔枝，當時因為種種原因他卻讓祖母失望了，啊！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一切還能夠挽回的話，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祖母失望的離開。劉其偉經常畫一個同樣主題的畫，題目叫「薄暮的呼喚」，一隻紅黑相間的婆憂鳥，佇立在黯黯暮色中，殷殷呼喚著，那是劉老對祖母的永恆懷念啊！

　　劉老的本行是電機工程，五十歲以前都在電力公司任職，可以說是因為一場轟轟烈烈的感情事件，改變了劉老後半生的命運。為了這段感情劉老離開原來工作的單位，遠赴越南，這以後他漸漸成為一個出色的藝術家、誠懇的考古人類學研究者，以及充滿實踐力的生態環境保育者。我一直記得那晚上劉老說的：「中年人的愛，更讓人刻骨銘心。」雖然當時年輕的我並不了解。認識劉老的時候，可惜我太年輕，而劉老太老了，否則的話，我想我一定會迷上劉老的，他身上所散發的那種堅毅和人道主義色彩，溫暖的笑容和幽默感，都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

　　那晚上，劉老也談到了死。劉老說，就像戰士要死在戰場上一樣，他希望自己能死在工作崗位上。他還說，如果他生重病，也不要住醫院，躺在病床上，他覺得那樣沒行動能力，只能任人擺佈，活著好沒尊嚴，生不如死。看新聞報導，劉老臨去那天下午還在畫廊與人談笑風生，並計劃不久後要應邀到非洲辦個展，當天晚上突然因為血管剝離，引起大出血，搶救不及而去世。說真的，我很為劉老高興，因為他真的選擇了自己想要離去的方式，上天也厚愛這個堅強的老人，給了他一個尊嚴的死亡。

　　離開記者工作之後，有大概十年都沒跟劉老見面，只偶爾在電視或各種媒體報導中知道劉老的消息。九二一地震之後，知道劉老發起賑災義賣，九十歲的老人還在義賣會當場流下眼淚；去年劉老的兒子有一個破世界紀錄的海上冒險活動，在電視上，我看見劉老歡迎兒子成功歸來，父子相擁的感人畫面。我也知道劉老多年來一直舟車勞頓，以那樣高齡還每星期往返台北、台中，在大學為年輕人講課。我想到劉老那永不停息的腳步和滿佈風霜的疲憊的臉，除了敬重，也有一份不捨。大多數老人都在頤養天年、含飴弄孫的時候，劉老卻始終風塵僕僕，是不是該坐下來休息休息了？

　　聽到劉老遠行的消息，除了很溫暖的懷念，我並沒有感傷的心情。啊！這一回劉老要去一個很遠很遠很陌生的國度，我在電視上看見劉老乘坐的小艇漸行漸遠，再見！劉老。

──寫于二○○○年五月十八日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div class="pict"><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c2459dc1.jpg"  border="0" alt="懷念劉老"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懷念劉老——畫壇老頑童劉其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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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前深夜，在公視節目中我看見劉老了！已經離開世間的劉老在電視螢光幕鮮活的出現，我有點高興地在心裡 默默跟劉老說——再見了！劉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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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有關新幾內亞原始部落的人類學研究節目，工作人員深入蠻荒，拍攝相當細膩的田野訪查。節目最後，當地土著站在溪邊跟劉老揮手說再見，馬達小艇緩緩駛離，坐在小艇上的劉老看來老邁疲憊，白色的鬍鬚，滿臉都是皺紋。而我依然感受到那樣一個老人的美，那是經過歲月、性情、人格所鎔鑄出來的難以形容的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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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識劉老，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剛出校門，是個對什麼事都感覺新鮮、好奇的女孩子。我第一眼看見劉老就被他吸引住了！那是個與藝文活動有關的記者餐會，地點在台北信義路上的中心餐廳，大家邊吃飯邊聊，內容是什麼早就忘了，只有劉老深深吸引著我。其實那時候的劉老大概也有六十多歲了，個子高大，臉很長，上面很多皺紋，我覺得他流露一種在中國男人身上少見的氣質，一種洞明世事的幽默感，還有人過中年之後已經少有的頑皮好奇、冒險犯難的精神。<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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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有更多機會在畫廊、在與美術相關的場合見到劉老，他總是一襲卡其服，衣服上上下下一大堆口袋，好像即將遠行，要到非洲或什麼未開發部落探險去了。劉老嫻熟於人像速寫，也從不吝惜順手幫人畫像，有一回在台北市立美術館的辦公室碰到劉老，他高興地說：「來來來！替你畫張相。」那天因為是臨時借來的畫筆，劉老用的不太習慣，總覺畫得不夠理想。我笑說比本人好看多了！劉老說下次再幫你畫一張。那天因為接下來還要去別處採訪，畫像暫放美術館友人處。後來友人每次見面都說要把畫還我，卻總是光說不練，遲遲未物歸原主。經過了這麼多年，在劉老已經遠行的此時，那多年前劉老送給我的畫像，如今也不知寄存在世間的哪個角落。<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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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劉老的這些年，不乏見面或訪談機會，但真正的深談只有一次。記得好像是要為副刊寫一篇專訪稿，我和劉老約在靠近新公園的一家咖啡廳見面，一起吃晚餐。那晚上劉老談了很多很多，他說起生命中難以挽回的憾事，祖母臨終前說想吃荔枝，當時因為種種原因他卻讓祖母失望了，啊！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一切還能夠挽回的話，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祖母失望的離開。劉其偉經常畫一個同樣主題的畫，題目叫「薄暮的呼喚」，一隻紅黑相間的婆憂鳥，佇立在黯黯暮色中，殷殷呼喚著，那是劉老對祖母的永恆懷念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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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的本行是電機工程，五十歲以前都在電力公司任職，可以說是因為一場轟轟烈烈的感情事件，改變了劉老後半生的命運。為了這段感情劉老離開原來工作的單位，遠赴越南，這以後他漸漸成為一個出色的藝術家、誠懇的考古人類學研究者，以及充滿實踐力的生態環境保育者。我一直記得那晚上劉老說的：「中年人的愛，更讓人刻骨銘心。」雖然當時年輕的我並不了解。認識劉老的時候，可惜我太年輕，而劉老太老了，否則的話，我想我一定會迷上劉老的，他身上所散發的那種堅毅和人道主義色彩，溫暖的笑容和幽默感，都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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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上，劉老也談到了死。劉老說，就像戰士要死在戰場上一樣，他希望自己能死在工作崗位上。他還說，如果他生重病，也不要住醫院，躺在病床上，他覺得那樣沒行動能力，只能任人擺佈，活著好沒尊嚴，生不如死。看新聞報導，劉老臨去那天下午還在畫廊與人談笑風生，並計劃不久後要應邀到非洲辦個展，當天晚上突然因為血管剝離，引起大出血，搶救不及而去世。說真的，我很為劉老高興，因為他真的選擇了自己想要離去的方式，上天也厚愛這個堅強的老人，給了他一個尊嚴的死亡。<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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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記者工作之後，有大概十年都沒跟劉老見面，只偶爾在電視或各種媒體報導中知道劉老的消息。九二一地震之後，知道劉老發起賑災義賣，九十歲的老人還在義賣會當場流下眼淚；去年劉老的兒子有一個破世界紀錄的海上冒險活動，在電視上，我看見劉老歡迎兒子成功歸來，父子相擁的感人畫面。我也知道劉老多年來一直舟車勞頓，以那樣高齡還每星期往返台北、台中，在大學為年輕人講課。我想到劉老那永不停息的腳步和滿佈風霜的疲憊的臉，除了敬重，也有一份不捨。大多數老人都在頤養天年、含飴弄孫的時候，劉老卻始終風塵僕僕，是不是該坐下來休息休息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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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劉老遠行的消息，除了很溫暖的懷念，我並沒有感傷的心情。啊！這一回劉老要去一個很遠很遠很陌生的國度，我在電視上看見劉老乘坐的小艇漸行漸遠，再見！劉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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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于二○○○年五月十八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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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6669461.html</guid>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Wed, 06 Aug 2008 15:47:36 +08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人生好滋味</title>
	<description><![CDATA[
			人生好滋味
       
 　　以前上班的時候，從辦公室窗外望出去，有片難得的空地，綠蔭華蓋，更遠處，還可以望見遠天暮色。

　　向晚時分，有時不經意抬頭，見窗外霞光燦爛，天色正好，心中每每會掠過一絲惆悵。多希望這時不必困守在辦公室，生命中所有美好的光景，我都沒有錯過。

　　我並非不喜歡報社的工作，相反的，對於自己工作的內容和環境，我有份珍惜和感念。上班的地方窗明几淨，和報社其他辦公室壅塞的情況比起來，這裡既寬敞又雅致。四壁有畫，上班時有音樂，愛花的同事每星期都更換新鮮又應時的花朵。我每天工作內容的一部份是看稿子，那麼多來自台灣本島甚至世界各地不相識的人們，把他們的喜怒哀樂、憂悲苦惱，把生命中最銘心刻骨的事情寫下來，我常常一邊看一邊哈哈大笑，或忍不住掉下眼淚。我愛看這些市井小民的心情小品，尤勝於名家之作，因為他們更鮮活、更真實、更有生命力。在副刊編輯檯坐了四年多，對一些「老」作者，我有份親切的情感，對新發現的「好手」，則有所期待和好奇。

　　但是，「田園將蕪兮，胡不歸？」我內心總有這樣的呼喚。人生已過去大半，老病死將接踵而至，我想用有限的時間做自己最喜歡、對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古時候記得是秦朝的宰相商鞅吧，因為變法失敗，即將問斬棄市，在送往市集的途中，商鞅很遺憾的說：從前在老家帶小兒、黃狗散步，吃吃蓴菜羹的日子，再也不可能了！

　　帶小兒與黃狗散步、吃吃家鄉土產野味，多麼平凡的願望啊！但也常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出校門之後，工作二十多年，從一開始全力在事業上衝刺，到幾年前生命重心的漸漸轉移，而今，感覺進入人生另一階段的因緣已經成熟了。決定退休之後，認識的朋友有的不相信、有的不放心；有些以為我要另闢戰場，也有些擔心我日後的生活穩不穩當。「百歲光陰似流水，無窮無盡幾時休」、「得好休時便好休，若覓了時無了時」，除了謝謝朋友的關心，有些心情其實也很難說清楚。

　　去年九月正式退休，到現在整整四個月，若問退休後生活如何？真是人生好滋味啊！

　　退休之後，有比以前更充裕的時間沉思靜慮或吟詠經典，也可以優哉游哉的散步、爬山、運動、逛街、聽音樂、看喜歡的影片……。偶而朋友見面或通電話，會好奇地問說：退休後都做什麼？寫作、刻印、還是旅行？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嗎？其實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覺得生活有無窮的滋味，每天大都隨自己興致過日子，打從內心深處覺得喜悅和幸福。

　　不上班的日子，我很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媽媽午餐的約會。人漸漸長大以後，好像每天、每個階段都有很多自以為重要的事情要做，雖說承受的親情如此深重，卻連一點點陪伴家人的時間都吝於付出。退休之後，我較以往有更多時間和媽媽在一起，中午相約在外面吃頓飯，時間很充裕，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趕著去上班，母女邊吃邊聊，之後或逛百貨公司，到超市買買東西，或逛逛街到附近公園走走，這樣午餐的約會，我和媽媽都覺得很享受。

　　不只如此，以前在家的時間，都只顧著打理自己的事情或待在房間看書、休息，難得陪老人家坐一會兒說說話。退休後從容的生活讓我似乎有一種餘裕，每星期六晚上回媽媽家，晚餐之後母女兩人一起窩在床上看電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有時說著說著媽媽就睡著了，我關了燈再回自己房間，想到走過半生還能受媽媽照顧，也還有機會陪伴媽媽，覺得自己好幸福。

　　每天傍晚，通常我會去爬象山或到公園散步。太陽偏西，陽光由熾烈轉為溫煦，然後漸漸沉落了。山下華燈初上，車水馬龍，又是長日將盡啊！這一天過得很豐富、很盡興、很快樂，那個不久前還在辦公室惆悵望著夕陽的上班族，怎麼好像已經離我好遠好遠了！

　　有天在公園散步遇到我的老師，說起退休後的生活和心情，老師說：提前退休在別人看來是「捨」的事情，在你卻是「得」。其實很久以前老師就說過的，人不必等到六十歲才退休，如果經濟許可，應該多留一點時間給自己和家人。「籠雞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我嘗想，如果早些年遇到老師，我大概會選擇做一隻野鶴吧？不過世事難料，人生際遇難知，自己未免太多思多想。

　　不知道所謂神仙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我感覺退休後所過的每一天，都近乎神仙了！人生好滋味。我很歡喜很感謝，也一定好好珍惜。

──寫于二○○二年一月十二日

象山手記
		]]>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img src="http://blog.roodo.com/pureyun/c7abd8fd.jpg"  border="0" alt="人生好滋味" hspace="5" class="pict" align="right"></div>人生好滋味<br />
       <br />
 　　以前上班的時候，從辦公室窗外望出去，有片難得的空地，綠蔭華蓋，更遠處，還可以望見遠天暮色。<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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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時分，有時不經意抬頭，見窗外霞光燦爛，天色正好，心中每每會掠過一絲惆悵。多希望這時不必困守在辦公室，生命中所有美好的光景，我都沒有錯過。<br />
<br />
　　我並非不喜歡報社的工作，相反的，對於自己工作的內容和環境，我有份珍惜和感念。上班的地方窗明几淨，和報社其他辦公室壅塞的情況比起來，這裡既寬敞又雅致。四壁有畫，上班時有音樂，愛花的同事每星期都更換新鮮又應時的花朵。我每天工作內容的一部份是看稿子，那麼多來自台灣本島甚至世界各地不相識的人們，把他們的喜怒哀樂、憂悲苦惱，把生命中最銘心刻骨的事情寫下來，我常常一邊看一邊哈哈大笑，或忍不住掉下眼淚。我愛看這些市井小民的心情小品，尤勝於名家之作，因為他們更鮮活、更真實、更有生命力。在副刊編輯檯坐了四年多，對一些「老」作者，我有份親切的情感，對新發現的「好手」，則有所期待和好奇。<br />
<br />
　　但是，「田園將蕪兮，胡不歸？」我內心總有這樣的呼喚。人生已過去大半，老病死將接踵而至，我想用有限的時間做自己最喜歡、對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古時候記得是秦朝的宰相商鞅吧，因為變法失敗，即將問斬棄市，在送往市集的途中，商鞅很遺憾的說：從前在老家帶小兒、黃狗散步，吃吃蓴菜羹的日子，再也不可能了！<br />
<br />
　　帶小兒與黃狗散步、吃吃家鄉土產野味，多麼平凡的願望啊！但也常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出校門之後，工作二十多年，從一開始全力在事業上衝刺，到幾年前生命重心的漸漸轉移，而今，感覺進入人生另一階段的因緣已經成熟了。決定退休之後，認識的朋友有的不相信、有的不放心；有些以為我要另闢戰場，也有些擔心我日後的生活穩不穩當。「百歲光陰似流水，無窮無盡幾時休」、「得好休時便好休，若覓了時無了時」，除了謝謝朋友的關心，有些心情其實也很難說清楚。<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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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九月正式退休，到現在整整四個月，若問退休後生活如何？真是人生好滋味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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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休之後，有比以前更充裕的時間沉思靜慮或吟詠經典，也可以優哉游哉的散步、爬山、運動、逛街、聽音樂、看喜歡的影片……。偶而朋友見面或通電話，會好奇地問說：退休後都做什麼？寫作、刻印、還是旅行？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嗎？其實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覺得生活有無窮的滋味，每天大都隨自己興致過日子，打從內心深處覺得喜悅和幸福。<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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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上班的日子，我很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媽媽午餐的約會。人漸漸長大以後，好像每天、每個階段都有很多自以為重要的事情要做，雖說承受的親情如此深重，卻連一點點陪伴家人的時間都吝於付出。退休之後，我較以往有更多時間和媽媽在一起，中午相約在外面吃頓飯，時間很充裕，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趕著去上班，母女邊吃邊聊，之後或逛百貨公司，到超市買買東西，或逛逛街到附近公園走走，這樣午餐的約會，我和媽媽都覺得很享受。<br />
<br />
　　不只如此，以前在家的時間，都只顧著打理自己的事情或待在房間看書、休息，難得陪老人家坐一會兒說說話。退休後從容的生活讓我似乎有一種餘裕，每星期六晚上回媽媽家，晚餐之後母女兩人一起窩在床上看電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有時說著說著媽媽就睡著了，我關了燈再回自己房間，想到走過半生還能受媽媽照顧，也還有機會陪伴媽媽，覺得自己好幸福。<br />
<br />
　　每天傍晚，通常我會去爬象山或到公園散步。太陽偏西，陽光由熾烈轉為溫煦，然後漸漸沉落了。山下華燈初上，車水馬龍，又是長日將盡啊！這一天過得很豐富、很盡興、很快樂，那個不久前還在辦公室惆悵望著夕陽的上班族，怎麼好像已經離我好遠好遠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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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在公園散步遇到我的老師，說起退休後的生活和心情，老師說：提前退休在別人看來是「捨」的事情，在你卻是「得」。其實很久以前老師就說過的，人不必等到六十歲才退休，如果經濟許可，應該多留一點時間給自己和家人。「籠雞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我嘗想，如果早些年遇到老師，我大概會選擇做一隻野鶴吧？不過世事難料，人生際遇難知，自己未免太多思多想。<br />
<br />
　　不知道所謂神仙生活是什麼樣的生活？我感覺退休後所過的每一天，都近乎神仙了！人生好滋味。我很歡喜很感謝，也一定好好珍惜。<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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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于二○○二年一月十二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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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http://blog.roodo.com/pureyun/archives/cat_555473.html">象山手記</a><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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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象山手記</category>
	<pubDate>Wed, 06 Aug 2008 00:48:24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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