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2008
框住的世界

相機有個觀景窗,從這裡看出去的世界,都鑲了框邊,有了界限。
框住的世界可以拉近,也可以推遠;可以寬廣,也可以局部;可以明晰,也可以模糊。框住的世界既寫實又寫意,侷限的本身,成了創造和變化的泉源。
所以,旅行的時候,我總帶著 Nikon FE2和 28-85mm的 ZOOM鏡頭。愛攝影的朋友常笑我,這麼多年了,還是一台老舊相機。對!我就是這樣戀舊又愛簡便,雖然一機走天涯,老舊相機裡恆常有我對這個世界的驚歎與深情。
早年穿梭台灣城鄉間採訪,總覺得文字在紀實的部分,有其侷限。我開始拿起相機,為那些走過的路,觸動我心情誠摰、純樸、苦難、哀傷或控訴的臉,留下影像。
那年深秋,初次到歐洲旅行,正好是從一份長年倦乏、身心疲憊工作中解套的時候。深濃的秋色,窮想像極致的建築,以及充滿藝術氣息的城市,使我像春來冰雪消融的大地,有種生機復甦之感。那次旅行,我感受到拍照紀實能力之外,另一種類似創作的暢快和喜樂。
我繼續拍照。帶著我的老相機,一程走一程,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我已經很習慣把相機帶在身邊,像個經年離不開的伴侶。
最近我到大陸西湖和黃山,陰雨天加上連日體力透支,我幾經思量,把相機放在旅店,只單獨看黃山的奇松怪石。
沒有相機,把觀景窗鎖進行囊,從框住的世界走出來,感覺也很好。
──寫於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六日
【附記】老相機曾拍過數千張幻燈片,如今都束之高閣。
這個世界改變的太快,我和我的老相機,還有那些陳年的老照片都來不及適應。
前年出國旅行,我終於也開始使用那種輕薄短小的數位相機了。從觀景窗看出去的世界有點陌生,好像開闊感和清晰度都打了折扣,我草草按下快門。
這樣的改變雖然令人傷感,但也只好慢慢地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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