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08
薄倖男子

我最近讀到兩首「荒謬詩」,或可歸之世間諸多薄倖男子的兩個類型。
其一是李白作品:
待我盡節報明主,然後相攜臥白雲
詩的出處與前後文我並未查考,單從字面來說,翻成簡潔的白話文,就是「等我功成名就,然後可以在一起過幸福快樂的日子!」
何等美麗的憧憬?又是多麼無盡期的等待!
若此生未遇明主如何?若終究未得明主見用又待如何?這真是薄倖男子所開出比空頭支票更「空頭」的承諾!
李白才情橫溢,又因具胡人血統,生得深目高準,十分英俊。在唐朝那個相當開放的社會,其得美人青睞,痴心相待,該是滿自然的事情。然而,李白一生放眼高處,既想出入朝廷一展抱負,又嚮往道家神仙思想,企欲超越生死界限而不可得。套句陳淑樺的歌詞,這樣的男人要的,當然不只是愛!
所以,對於痴情小女子來說,他必然只是過客,不是歸人。而「相攜臥白雲」的承諾,也只能視之如風過湖面,偶然泛起的一片水波而已。
另一首「荒謬詩」,作者是謝希孟:
雙槳浪花平 夾岸青山鎖
你自歸家我自歸 說著如何過
我斷不思量 你莫思量我
將你從前與我心 付與他人可
據說,謝希孟當時與一名妓戀情方熾,一日晨起,見庭外雪花紛紛,殘梅零落,忽爾如大夢初醒,悟了!匆匆留下這首詩,不告而別。此後隱居山林,著書立說,不再與女人「糾纏」。
這樣叫做「悟」嗎?這樣的「悟」多麼絕情寡義、自私自利啊!
薄倖男子認為女子應該痴情的理由有一千種,自己可以離開的理由,也有一千種。所以,以「男人」之心測「女子」之腹,而說出「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這樣狀似豁達包容,其實極虛偽殘忍的話。謝希孟難道不是把自己的名利心,建立在一個痴情女子的痛苦上嗎?
然而,世間事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儘管有人高唱「我達達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卻也有人願意長年「守著一片窗口和一畦小小金線菊」。至於「悟」或「不悟」,或悟個什麼?由他去吧!
【附記】當初寫這篇文章時,對天下「薄倖男子」似乎有諸多不滿,心中憤憤然。如今心境略有不同。
人都身不由己,人也很難充分了解自己和別人。把缺憾還諸天地,春去春來,寒香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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