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5,2008

遠行之前

遠行之前
遠行之前

  決定去一個地方,好像有很多理由,又好像沒什麼特別的道理。

  有些地方,想了好久,總是沒去成;有的地方,並不特別想去,「陰錯陽差」忽然就到了那裡。

  這些大概也只能歸為因緣吧!

  有時候看很多資料,選一個最理想的季節,到那個自己盼望很久的地方。有時候,朋友在一起講著講著就決定了,去那兒無所謂,只要大家勻出時間,能湊在一起就好。有時候是看報紙旅遊廣告,地點不錯,時間恰恰好、價錢還合理,打電話詢問之後沒問題,行程就這麼決定下來。

  遠行之前,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個「重要」的人。

  我得早早向工作單位透露遠行訊息,以免同事不知情,大家假期都集中在一起,另外也方便主管早早安排代班人手。

  我需要趕寫很多稿子。假請得越長,遠行前背負的稿債越多,所受的煎熬越甚。我總是跟朋友說,最近別找我,我要待在家裡寫稿。

  因為一段時間要離開台北,所以該繳的會錢要先繳;看完或沒看完的錄影帶,走之前要先還人家;還有雜七雜八的事情……。

  遠行之前,心情有些期待,又有些煩躁。

  打點行裝、檢查照相器材,瑣瑣碎碎的,好像總有件事情沒有做完。通常為了讓自己安心,我會列一張攜帶物品的明細表,出國前一天晚上,一一核對。

  一陣忙亂後,終於出國又回來了。

  台北還是一樣,朋友、工作也大致如常。遠行之後發現,台北少了你、我,還是照樣熱鬧,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照樣會發生下去。

──寫於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a10n28發表於 樂多20:51回應(5)引用(0)逍遙遊

December 19,2008

遠離都市

遠離都市
遠離都市

  那時候,我常藉旅行紓解工作帶來的倦乏感。

  那時候,都市裡雜沓的人群、車陣,森冷的水泥叢林,都讓我想要逃避,把自己隱藏起來。

  就這樣誤打誤撞發現了豐山村,南台灣叢山之中,一個豐饒樸素的小山村。

  我和朋友原先策劃了一趟南橫之旅,先在寶來溫泉過夜,次晨搭車到天池,從天池開始徒步,經亞口、朝陽至利稻,再從東部繞回台北。因為颱風消息我們臨時改變行程,決定先上阿里山,下奮起湖,再看天氣,決定往後的去處。

  在奮起湖旅店,我們還為次日的行程猶豫不定,梅山、瑞里、太和還是豐山村?熱心的旅居老板說:豐山村風景最好,而且住宿方便!於是我們坐客運車在山間盤繞四小時,來和豐山村見面。

  地處偏遠又不是假日,所以,豐山村的午後安靜極了!芋田擎起一片片綠蓋,細細的風,湧動細細的波紋,山村靜靜安睡在綠色波動裡面。

  也不想做什麼,只是隨處走走。有時到有長長吊橋的溪邊,把腳泡進水裡面曬太陽;有時在山徑、石床間邊走邊找路,驀然聽到澎湃的水聲,發現直落三疊、十分壯觀的瀑布。

  住在山裡面的人,也許覺得被山綁住了!所以要從山裡面走出來,到都市去拓展視野。而我們住在都市的人,感受到另一種形式的囚禁,忍不住想遠離都市,到自然的山水間伸手伸腳。

  我漸漸不再想逃到那裡了!因為知道無路可逃的。那如影隨形,緊緊綑綁我的,其實是自己的心啊!

──寫於一九九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附記】十多年前的那次旅行,是跟阿芬妹妹一起去的。

  記得我們好像在阿里山上待了兩晚,接著下奮起湖又停留兩晚,最後到達不在規劃行程之內的豐山村時,真是驚喜不已。

  聽說豐山村後來變成相當熱門的旅遊景點;也聽說這幾年因為土石流的關係,豐山村已不復昔日。時間流走,連回憶都覺得很遙遠了!


a10n28發表於 樂多22:08回應(4)引用(0)逍遙遊

December 15,2008

人去後

人去後

a10n28發表於 樂多22:06回應(0)引用(0)刻印

December 9,2008

天涯盡頭

天涯盡頭
天涯盡頭

  鐵軌向前延伸,最後交叉成一點。那是天涯盡頭。

  有時候,我在那裡下車;有時候,追趕著地平線,繼續前進。坐火車對我而言,就像回憶童年那樣,有著既熟悉又溫暖的感覺。

  小時候,我坐長途縱貫線火車,從高雄到基隆,從清晨坐到黃昏日暮。風景不斷向前延伸,又不斷後退消逝,穿過山洞那剎那,像晝與夜快速的交替,也像夢與醒,不著痕跡又不太真切。

  長大以後,我每天從基隆到台北通學,身上帶著一本火車月票,熟悉火車班次,一如停靠的月台,以及站與站,月台與月台之間,細細微微的風景。

  學校畢業步入社會之後,我愛上旅行。島內的旅程,仍然愛坐火車,啊!火車汽笛的鳴聲讓我感覺到有一條美麗的路正向前延展,我就要啟程到遠方了!

  一條美麗的路正向前延展,那是花東海岸線,是通往阿里山的森林小火車,是宜蘭太平山或開往木瓜林區的蹦蹦車……。

  一條美麗的路向前延展,那也是從東京到京都的新幹線,從布魯賽爾到巴黎的火車之旅,從吐魯番到柳園的通往敦煌之路。

  天涯盡頭,是兩條鐵軌交疊的地方,是旅程的起點也是終點……。

──寫於一九九四年六月六日  


a10n28發表於 樂多22:01回應(3)引用(0)逍遙遊

December 7,2008

不要做人

不想做人
不要做人

  我從前工作的單位有兩個女孩子,名字讀音只相差一個字,聽起來像對姊妹。

  兩個女孩年齡相若,都已經結婚生子,而且都愛哭。辦公室常常會石破天驚爆起一個女孩子的號咷大哭。

  兩個女孩子成長環境、人生經歷、性情很不一樣,哭的聲音聽起來的感受,也迥然不同。一個是嬌嬌女,受不得一點點委屈,哭聲裡帶著一種習慣被嬌寵、很明朗的任性。另一個女孩的哭聲聽起來會讓人的心抽緊,像是從心的極深極深處迸裂而出,慘痛的、對人生的控訴。

  有次大家在一起聊天,說起下輩子如何如何,那個哭聲慘烈的女孩子說,如果有下輩子,她要做那個嬌嬌女,從小到大,活得跟仙女一樣。

  我們常說下輩子要怎樣怎樣,其實我根本就不希望有下輩子,尤其是,不想再做人。

  如果一定要有下輩子,我寧可是一株小草、一朵野花,或者是一隻生長在山野裡面的小鳥。

  我但願是一朵長在山壁的百合或蘭花,渴飲朝露,餓餐清風,自開自落,自己美麗給自己看,不必等別人來欣賞。我希望是一隻能在風裡盤旋、在高枝上唱歌的小鳥,不過我不想當候鳥,終此一生南來北往,太辛苦了!

  有人說,今生無悔,今生無憾,我真佩服。我總覺得人生像一局救不活的死棋,再怎麼掙扎圖存,都是枉然。

  有天上班的時候,我經過家附近吳興國小圍牆旁邊,看見一株春天生意盎然的樹。不久前,它的葉子黃了、枯了、落了;不久前,它枝幹間冒出新嫩的葉芽。簡直像變戲法一樣,才過了幾天,這棵樹竟然一樹濃綠。

  我站在樹下想,人生為什麼不能這樣!我的意思是說,植物經春歷秋,冬往夏來,凋零的同時,根本還在,生機還在。而人生是一條不歸路,一切的一切只趨向於敗壞,縱使有下輩子,但今生不知後世,終究還是白辛苦一場。

  如果一生以八十歲來計,為什麼不能以十年或二十年為一個單位,如此春夏秋冬,經歷四個或八個輪迴呢?我們每個人都有四次或八次從嬰兒期到老年的過程,在每一次輪迴的經驗裡面,再開始新的人生。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然對人生不抱樂觀想法。人的習氣之根深蒂固,好像百千萬劫都很難擺脫得掉,莫說八個輪迴,就算八十個輪迴,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恐怕都還是一個樣。

  人活著那麼累,而且到頭來還是一場空,所以,還是不要有下輩子,或者下輩子做個小花、小草就好。

  【附記】我的老師生前常說:「為償多劫願,浩蕩赴前程」。

  那樣磅礴的悲心,非我如此小器小量的人所能望見。

  若問我這輩子最希望的是什麼?那就是──不要有來生。我希望一切的苦樂悲喜、愛怨情仇,都到此了結,今生就是我累世累劫流浪的終點站。電影就要散場,大幕緩緩落下之際,願我也能像舞台演員那樣的深深一鞠躬,對往昔一切的一切說聲:「對不起,謝謝你。」



a10n28發表於 樂多18:15回應(7)引用(0)飲酒醉

November 27,2008

浮世

浮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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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6,2008

嵯峨流

嵯峨流
嵯峨流

  我不懂插花,對日本花道流派,也分辨不出各自的風格特色,一向只憑美感經驗和直覺喜好,來看插花。

  以往,我對日本花道的印象,直覺它簡淨到過分節制,有種矯飾、壓抑之感。

  直到看〈千利休〉錄影帶,豐臣秀吉拿大把梅花要千利休插,念頭還未及轉,只見他「辣手摧花」,一時花盆中、木架上俱是紛紛飄墜的花瓣,千利休隨手把零落的花技斜放盆邊。

  啊!就只是這樣,原來插花可以只是這樣!真是痛快淋漓。

  我想,千利休的插花是脫略形式,探得花道的本質與精神,所以插花可以很平常、很率性、很直接,可以是這樣,也可以是那樣。

  前不久,又在朋友家看到花道「嵯峨流」的一組畫片,花器很簡單,花材很尋常,花形也談不上抑揚、對稱或刻意的呼應關係,好像隨手拈來,隨興而就,極簡淨、自然。

  然而,我覺得「嵯峨流」的簡淨不同於其他,絕非強迫性的節制或壓抑,反而有種疏朗、延伸的流暢感,是有機的生命。如果要形容,我想「安於平常」四字,庶幾相近。

  「嵯峨流」的安於平常,源自真正的平常心,不帶以平常為不平常的酸氣或陳腐氣。

  「嵯峨流」的安於平常,自信而又謙虛,它安於「我就是這樣的面目」且欣然自得,植基深厚,卻內歛含蓄。

  現代人每以平常為平庸,凡事強調個性化、個人風格,殊不知沒有內容那來的風格?個性是內在性情的自然流露,偏離自身的平常,要另外去尋找或塑造一種不平常,那是抄襲風格、斷送個性。

  人若能安於平常,大概可以滿適性的,不自我設限,所以能自然伸展,日新又新。這麼說來,平常那裡是平庸?又怎會一成不變?平常反而蘊含生機和無限創造力。

  看「嵯峨流」插花,本來無事,卻說了這許多,最後還想「畫蛇添足」引句陶淵明的詩——「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附記】年紀越大,越覺得這世間好像沒有什麼绝對的道理可言。

  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峯」,就看你從什麼角度、站什麼位置來看事情。

  以前常聽老師說:「森羅萬象許崢嶸」,講得更簡潔、白話一點,就是「都好、都可以」,多麼平常又多麼大氣啊!

a10n28發表於 樂多22:42回應(6)引用(0)飲酒醉

November 20,2008

意到幽深

意到幽深

a10n28發表於 樂多21:27回應(2)引用(0)刻印

行囊

行囊
行 囊

  要遠行了!

  我從櫃子裡拿出行囊。通常是三件組:一個大型行李袋,一只白底黑條紋布袋,還有一個隨身皮包。

  行李袋是暗紅色的,可以伸縮,拉高兩層,可以到接近腰的位置,旅行之始,它裝著簡便的換洗衣物和用品,約略只在膝蓋的高度。條紋布袋不怕折縐、不佔地方,小小一團可以塞在旅行袋任何角落,使用時卻可以撐得很大,可提可揹。隨身皮包因為有層寬厚的襯底,可以放相機;有暗袋,可以放護照和錢;另外還有一些空間,放筆記本、隨身物品,放披肩、帽子、冷氣太強或太陽太烈的時候備用。

  要遠行了!從進飛機場那一刻,我和我的行囊便有著既相互依存,又備受牽累的感覺。

  每到一個地方,最關心的是行李到了沒有?及至拿到行李,又開始抱怨通關時檢查行李的麻煩,上下車搬動的麻煩。我不能想像如果在異地丟了行李,心情會多麼慌亂和沮喪?但行李在身邊的時候,我常常希望雙手空空,可以飛奔著去趕搭一班火車或公路巴士。

  隨著旅行天數和地點增加,我的旅行袋日益膨脹,那裡面裝的,除了旅行用品,還有我的慾望。我們把不可遏抑的購買慾望,轉換成一個比較修飾的辭句叫「買紀念品」。終於,行李袋拉高到腰部,我不斷添加的慾望再也塞不進去了!然後我又打開條紋布袋,直到它鼓脹得快要崩裂為止。

  慾望讓人變得既矛盾又愚蠢。有時我會想:如果行李袋更大一點?如果再多帶一只旅行箱?但是另一個隨之而起的念頭是;花錢受累,除了滿足一時購買慾望,剩下的只有麻煩。

  回家的路上,那沈甸甸需要費盡力氣才能拖動的行囊,讓我快樂又煩惱,抱怨又滿足。入境,拿到托運行李、通關、回到家,旅行袋、條紋布袋、隨身皮包隔天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空空的,縐縐、垮垮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寫於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附記】這篇文章的配圖,是我的姊妹淘拍的。

  那是讓我很難忘的日本九州行。五個人背著簡單的行囊,很隨興地在九州玩了九天。

  那次旅行,我生平第一次坐商務艙,第一次只背著小小背包出國、第一次泡湯....,很多個有趣的第一次,樂翻了!

a10n28發表於 樂多21:11回應(7)引用(0)逍遙遊

November 9,2008

黑髮與白髮

黑髮與白髮
黑髮與白髮


  黑髮與白髮從來相安無事,和諧共存。

  但是,我心裡有一場黑髮與白髮的戰爭。

  我方是黑髮,敵方是白髮,敵方步步進逼,我方節節敗退,這是場挽回不了的戰爭。

  記得第一次發現白髮,如獲至寶,居然我也有了白頭髮,趕快拔下來向家人展示。後來又發現了第二根、第三根,仍然「不知死活」,拔下來細細端詳半天。

  漸漸覺得大勢不好,因為白髮擴張的速度太快,它「攻城掠地」,由點而面,從零星至局部,恰似野火燎原。我對白髮的觀感也大變,簡直視它如寇讎,必欲去之而後快。

  坐在鏡前拔白髮的時間愈來愈久,然而白髮之頑強、潑辣尤勝燒不盡的野草,不待季節更替,春風再拂,一個星期就長出新苗。而且照目前蔓延的狀況,如果要徹底剷除,只怕前額會變成半禿。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原來有一頭烏黑、油亮、濃密的長髮,鮮少掉髮,從不分叉。現在非僅變乾,梳頭的時候,長髮更如秋葉經風,掉了一肩、一地。

  我的父母六十歲前都只見零星白髮,大約六十歲以後才慢慢轉白。上一代飽經戰亂遷徙,他們生活操勞,物質條件遠不及我們,但環顧周遭年齡相若的朋友,幾乎多數都「未老先白頭」,不知是什麼緣故?我揣想,大概和都市生活的步調快、壓力大、競爭強所導致的精神緊張、思想雜亂有關罷!

  真正說來,黑髮與白髮的戰爭,其實就是人與歲月的戰爭。「日月逝其上,體貌衰其下」,這件事從來就在持續著,只是我們不太願意去正視,或寧可像隻駝鳥,暫時矇混過去。

  豐子愷在他的《緣緣堂隨筆》中有篇文章寫到:「使人生圓滑進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漸』; 造物主騙人的手段,也莫如『漸』。」「漸的作用,就是用每步相差極微極緩的方法,來隱蔽時間的過去與事物變遷的痕跡,使人認其為恆久不變。」豐子愷的意思是說,今日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昔日皆為如花少女,這中間只因一個「漸」字,所以世人甘心受騙。若果真朝為青絲暮成雪,任誰都禁不起無常如此猛烈的衝擊!

  人實在很奇怪,一方面斤斤計較黑髮與白髮,一方面又逃避面對無常之速,人生脆危如壘卵、短暫如蜉蝣的事實。

  黑髮白髮一如四季更迭,我還要繼續奮戰下去嗎?

  【附記】這場戰爭結果如何?

  白髮攻城掠地,早就其勢難擋;但只消一罐染髮劑,又好像馬上可以「改頭換面」。

  凡來到眼前的,都是人生的必然且無所遁逃。我不如早些與白髮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


a10n28發表於 樂多17:53回應(3)引用(0)飲酒醉

November 3,2008

竹窗花雨

竹窗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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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住的世界

框住的世界
框住的世界

  相機有個觀景窗,從這裡看出去的世界,都鑲了框邊,有了界限。

  框住的世界可以拉近,也可以推遠;可以寬廣,也可以局部;可以明晰,也可以模糊。框住的世界既寫實又寫意,侷限的本身,成了創造和變化的泉源。

  所以,旅行的時候,我總帶著 Nikon FE2和 28-85mm的 ZOOM鏡頭。愛攝影的朋友常笑我,這麼多年了,還是一台老舊相機。對!我就是這樣戀舊又愛簡便,雖然一機走天涯,老舊相機裡恆常有我對這個世界的驚歎與深情。

  早年穿梭台灣城鄉間採訪,總覺得文字在紀實的部分,有其侷限。我開始拿起相機,為那些走過的路,觸動我心情誠摰、純樸、苦難、哀傷或控訴的臉,留下影像。

  那年深秋,初次到歐洲旅行,正好是從一份長年倦乏、身心疲憊工作中解套的時候。深濃的秋色,窮想像極致的建築,以及充滿藝術氣息的城市,使我像春來冰雪消融的大地,有種生機復甦之感。那次旅行,我感受到拍照紀實能力之外,另一種類似創作的暢快和喜樂。

  我繼續拍照。帶著我的老相機,一程走一程,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我已經很習慣把相機帶在身邊,像個經年離不開的伴侶。

  最近我到大陸西湖和黃山,陰雨天加上連日體力透支,我幾經思量,把相機放在旅店,只單獨看黃山的奇松怪石。

  沒有相機,把觀景窗鎖進行囊,從框住的世界走出來,感覺也很好。

  ──寫於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六日

  【附記】老相機曾拍過數千張幻燈片,如今都束之高閣。

  這個世界改變的太快,我和我的老相機,還有那些陳年的老照片都來不及適應。

  前年出國旅行,我終於也開始使用那種輕薄短小的數位相機了。從觀景窗看出去的世界有點陌生,好像開闊感和清晰度都打了折扣,我草草按下快門。

  這樣的改變雖然令人傷感,但也只好慢慢地習慣。


a10n28發表於 樂多00:51回應(0)引用(0)逍遙遊

October 31,2008

那一夜,我們在陽明山

那一夜
那一夜,我們在陽明山

  朋友要遠行了!到倫敦、巴黎、紐約遊學一年,我們想不出一個特別的方式來送她。

  後來,朋友自己提議:「我們一起到陽明山洗溫泉!」

  於是,找到陽明山國際飯店,訂下一間和式客房。那是冬天,陽明山上又溼又冷,國際飯店前面兩排槭樹,既紅又綠且黃,還間雜些褐色,陽明山環國際飯店一帶,很有些京都的氣息。

  夜漸漸深了!我們輪流泡溫泉,斷斷續續說著話。這些年,各自在世路上跋涉,笑聲裡摻雜著淚水,有些心情可以分享,有些也只堪自己收藏。

  朋友要遠行了!上班族出走,因為感受到世界的無限寬廣,自己還有很多很多可能。我想到,自己和朋友越來越不一樣,朋友仍然豪情萬里,而我,卻已然「金劍沉埋」了!現在比較少想要去那裡、做什麼!對於生活裡面能靜靜喝杯茶、看本書、刻個印或和朋友說說話這類事情,饒富興味。

  陽明山清晨被濃厚的霧氣緊緊裹住、感覺空濛而幽靜。很難想像,這裡離開熱鬧的市區,竟然只有大約半小時車程。我忽然想到,其實,我們每個人心裡,也都有座陽明山的。下山以後,我們各自都要在世路上打拼,盡自己做人的本份與責任,但是有一座清幽、明淨的陽明山在我們心裡,就像在台北的近郊有一座陽明山,累了、倦了或心思煩亂的時候,我們只要半小時車程,就可以上山走走。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朋友已經遊學歸來,並且把遊學的經歷寫成一本書,叫「上班族出走」。時光的流逝真是驚人,對於我來說,那一夜,因為要送好友遠行而住宿陽明山的情景,分外難忘。

  ──寫於一九九四年二月十七日

  【附記】如今出走的上班族不但已經回國,已經出了十多本書,而且,五年前已經退休了。

  退休的昔日上班族熱情依舊,在大學兼課、在慈善團體當義工,那裡需要溫暖、服務和幫忙,她總是盡可能出錢出力。

  啊!親愛的廖廖,希望妳不只「出走」,最好是快快出嫁!

a10n28發表於 樂多15:14回應(0)引用(0)逍遙遊

October 27,2008

天上大風

天上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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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倖男子

薄倖男子
薄倖男子

  我最近讀到兩首「荒謬詩」,或可歸之世間諸多薄倖男子的兩個類型。

  其一是李白作品:

  待我盡節報明主,然後相攜臥白雲

  詩的出處與前後文我並未查考,單從字面來說,翻成簡潔的白話文,就是「等我功成名就,然後可以在一起過幸福快樂的日子!」

  何等美麗的憧憬?又是多麼無盡期的等待!

  若此生未遇明主如何?若終究未得明主見用又待如何?這真是薄倖男子所開出比空頭支票更「空頭」的承諾!

  李白才情橫溢,又因具胡人血統,生得深目高準,十分英俊。在唐朝那個相當開放的社會,其得美人青睞,痴心相待,該是滿自然的事情。然而,李白一生放眼高處,既想出入朝廷一展抱負,又嚮往道家神仙思想,企欲超越生死界限而不可得。套句陳淑樺的歌詞,這樣的男人要的,當然不只是愛!

  所以,對於痴情小女子來說,他必然只是過客,不是歸人。而「相攜臥白雲」的承諾,也只能視之如風過湖面,偶然泛起的一片水波而已。

  另一首「荒謬詩」,作者是謝希孟:

  雙槳浪花平 夾岸青山鎖
  你自歸家我自歸 說著如何過
  我斷不思量 你莫思量我
  將你從前與我心 付與他人可

  據說,謝希孟當時與一名妓戀情方熾,一日晨起,見庭外雪花紛紛,殘梅零落,忽爾如大夢初醒,悟了!匆匆留下這首詩,不告而別。此後隱居山林,著書立說,不再與女人「糾纏」。

  這樣叫做「悟」嗎?這樣的「悟」多麼絕情寡義、自私自利啊!
  薄倖男子認為女子應該痴情的理由有一千種,自己可以離開的理由,也有一千種。所以,以「男人」之心測「女子」之腹,而說出「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這樣狀似豁達包容,其實極虛偽殘忍的話。謝希孟難道不是把自己的名利心,建立在一個痴情女子的痛苦上嗎?

  然而,世間事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儘管有人高唱「我達達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卻也有人願意長年「守著一片窗口和一畦小小金線菊」。至於「悟」或「不悟」,或悟個什麼?由他去吧!


  【附記】當初寫這篇文章時,對天下「薄倖男子」似乎有諸多不滿,心中憤憤然。如今心境略有不同。

  人都身不由己,人也很難充分了解自己和別人。把缺憾還諸天地,春去春來,寒香依舊。




a10n28發表於 樂多14:47回應(0)引用(0)飲酒醉

文學之旅

文學之旅
文學之旅

  川端康成的「古都」裡面,描寫春天時候,平安神宮前面繁華的紅垂櫻,描寫從清水寺眺望京町的黃昏,清蓮院的大楠樹還有北山杉樹。
  川端康成藉巒生姊妹千重子、苗子之口,形容北山杉樹說,冬天的杉樹比春天更美,會顯出淡淡的芒草色,有時飄著細細的雪花,杉葉上像花兒一樣白茫茫。川端康成說,這是,冬天的花。
  川端康成筆下的北山杉村到底是什麼樣子?
  時序是深秋,京都的楓樹只約略鑲上金黃或紅色的邊,秋意猶未深濃。我們在京都已經待了大約十天,川端康成「古都」裡面描寫的許多地方,也大多見識過了,於是,我們策劃了一趟從深草石峰寺出發,往北山杉村的文學之旅。
  那天到底坐了幾趟巴士,轉了幾趟車,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但是我記得高雄神護寺美麗的楓樹,姆尾高山寺,還有那兒臨溪設置的茶座,當然還有杉樹──北山杉樹。
  從姆尾到周山,沿途山徑盤繞,放眼盡是杉樹。我可以想像,冬天時,杉樹枝葉敷上白雪的情景。我也能感受,從小在古都長大的千重子,為什麼專門請人織一條以北山杉樹為圖樣的腰帶。
  我一直沒弄清楚,那天我與友人去的地方,是否就是川端康成筆下的北山杉村,其實,那已經無關緊要了!

──寫於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a10n28發表於 樂多14:28回應(1)引用(0)逍遙遊

October 15,2008

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

  我的篆刻老師替兩個男人取了綽號,一個叫「春風得意王」,一個叫「沒完沒了王」,並分別為兩人「造像」。「春風得意王」題款「得意臉紅,失意臉白」;「沒完沒了王」題款是「有事如牛,有事如牛毛,總之,沒有沒事的時候」。

  「春風得意王」算是激動型,話說到得意處,滿臉脹得通紅,有時聲淚俱下,有時胸口拍得砰砰作響。若逢失意事,則滿臉鬱卒,嘴角下彎如一根扁擔。

  「春風得意王」生來就是當董事長的命,因為他們家開建設公司,有上億資產。他一度想體驗創業維艱,到外面應徵推銷員,結果,為了創造好業績,自己花幾十萬,買下自己推銷的運動器材。

  說起「春風得意王」的學生時代,那可是戲劇性十足。他高中讀最爛的私立學校還留級,勉強畢了業、當完兵,決定考個大學,好好風光一下,沒想到光是「大學先修班」,就唸了五年。從南陽街補習班到台大附近補習班,從甲組丙組考到乙丁組,舉凡和考大學扯得上邊的事,他沒有一樣不是全力以赴,唯獨就是疏忽了一件事——忘記念書。所以,「春風得意王」在考大學這件事上,算是有些兒失意。

  數年前股票飆漲時,「春風得意王」可謂得意至極。他上午當股市大亨,下午洗三溫暖、泡澡堂、進理容院等等,「春風得意王」每說起他極盡感官之娛的糜爛生活時,舉座男人皆面露沮喪、哀怨神色,好像歎悔這一世白白作了男人。

  「春風得意王」又是極自戀的,他開紅色雪佛蘭轎車,有事沒事戴個太陽眼鏡,遇美女眾多處,忽然來個緊急煞車或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之類,然後擬想類似好萊塢電影畫面,眾美女皆為之傾倒、痴狂或尖叫,可能有人因此不支昏厥。

  和「春風得意王」恰恰相反的,正是那「沒完沒了王」。「沒完沒了王」擅長把簡單的事搞得複雜,然後左支右絀,縫縫補補,最後不得已,草草了事。

  「沒完沒了王」總有些沒完沒了的事,譬如他與人合開裱畫店,從早忙到晚,賺不了幾個錢,還惹得一肚子鳥氣,結果只好拆夥賣店。後來他成立私人工作室專業裱畫,不知怎麼老是會出點狀況,有時太忙趕不及交畫;有時住處太潮,裱的畫有點凹凹凸凸;還有時候,畫面不小心染了汙漬,或蓋印的地方被蟲蛀了,怎麼事情老是這麼湊巧!

  「沒完沒了王」善良又善感,和女朋友分手近一年,無端懷念起人家祖母,還希望和這位女朋友的阿媽長久保持交誼,真是什麼跟什麼嘛!

  「春風得意王」總有難了結之事,而「沒完沒了王」也偶有春風得意之時。所以,人其實都差不多,人生也就是這麼回事。

  
  【附記】其實小魚一共畫了「四大天王」,我只寫其中二王。過了這些年,「沒完沒了王」要忙的事更多了!家庭、小孩和裱畫工作,總之,事如牛毛,還是沒完沒了;「春風得意王」已經五年不見,依稀記得最後一次在象山坡路上的相遇和交談,但願他依舊春風得意。

  「長溝流月去無聲」,一愰眼就物換星移。很高興我們曾經相聚,很喜歡曾經歷過的這樣一段歲月。





a10n28發表於 樂多23:32回應(6)引用(0)飲酒醉

October 14,2008

花憶前身

花憶前身


























 【附記】  
  二○○七年四月  
  我第一次回到老家山東威海衛  
  那曾經是我祖父後半生魂牽夢縈的地方  
  也是父母親生長的地方  
  離亂動盪的年代  
  使無數無數的中國人  
  有了不一樣的生命歷程  
  也許  
  那就是我們不可知的共同的宿命吧

a10n28發表於 樂多15:35回應(0)引用(0)影像

October 11,2008

行雲流水

行雲流水

a10n28發表於 樂多13:45回應(0)引用(0)刻印

October 10,2008

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風景
窗外的風景

  城市和城市,點與點之間,我常希望路無限的延伸,沒有盡頭,可以一直坐在車上,坐到地老天荒。

  我喜歡坐車,喜歡看車窗外的風景。

  一個人的旅程,因為有窗外的風景,所以不覺寂寞。車窗外的風景總是迎面撲來,又迅疾退後,我窮於捕捉,永遠來不及厭倦。

  前年秋冬之交,從四川成都到岷山叢中的九寨溝旅行,沿途四百五十公里,大部份是黃沙滾滾的土石路,同伴怨聲載道,大呼搭上「賊船」。而我,沿岷江之畔來回五天的車程捨不得睡著,就怕錯過窗外難得的風物。

  那年從紐約到華盛頓,一個人第一次在美國坐火車,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投宿。買票、等車、上車的過程,心裡有些許不安。

  火車滑動了!慢慢車窗的大銀幕,變換著城市和自然交替的風景,心也漸漸沉靜下來。

  是的,我一個人,從一個陌生的地方,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此時此際,如果從世界上消失,包括家人和朋友,沒有人知道我在那裡。

  但是,我的心這樣沉靜,紐約在身後,台灣也在身後,我希望火車一直向地平線的盡頭開去,我不想抵達終點,不想下車。

  一個人的旅程,看著窗外的風景,覺得心像澄澈明淨的湖泊,可以映照天光雲影,可以覺察微風過處,泛起細細美麗的漣漪。

──寫於一九九三年十一月

a10n28發表於 樂多15:42回應(0)引用(0)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