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實驗室⊕

我姐剛才說了一句我沒聽過的諺語：「驚過耳朵尾過」。

我問她是什麼意思，她回答：

「就是小孩子受到驚嚇大人會說來安慰小孩不怕不怕的那種意思，小時候媽媽都會說。」
「我沒聽過媽媽說啊，看來你比較容易受到驚嚇。」
「是你嚇到都忘記了吧。」
「哪有，除了踩到蠶以外還有什麼我嚇忘了的？」
「你的身世。」

註一：我很久以前就打算把這個放在第一百篇了XD
註二：根據我媽的說法，踩到蠶這件事並沒有發生！

十五年前有一天我睡完午覺醒過來，我父親跟我說我母親離家出走了。那天也是像今天這樣的雨天。就是普通的雨天。我父親要我去拿傘。我拿了三把，一把給我爸，一把給我弟，一把自己用。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傘的顏色記得那麼清楚：一把黑的、一把藍的、一把青綠色的。我爸問我拿那麼多把傘做什麼。我說我們不是要分頭去找媽媽嗎？我爸說：「拿一把大傘就夠了，我們只是要去奶奶家吃飯而已，沒有要去找誰。」我心裡覺得爸爸、弟弟都很絕情，不肯去吃。搞半天，他們自己走了，我出去找我母親，怎麼找都找不到，後來自己也迷了路，爸爸和弟弟找到我時，我的心情很複雜，你們可以想像吧？

之後，過了十年，也就是五年前，我媽突然回來了，我爸和我弟一點也不驚訝地接受這件事，十年對他們來說好像一天。他們很和樂融融地住在一起，我則在我媽回來之三天就搬出來住。這禮拜我父母來我們事務所說要辦離婚。我從頭到尾都像對一般的客戶那樣對他們，他們就說我絕情，就賭氣不離了。

又到了血雨的季節，「今年血雨好像來得早些？」才五歲的姪女以老成的語氣這麼隨口問了。空氣在血滴落前早已瀰漫著腥臭味，對姪女而言這大概就是雨的味道。女子盡量不忘記兒時聞過的那種「真正的雨」（姪女聽她提起時非常有興趣），它可以幫助女子對腥臭味較為釋懷。女子對這血雨的前驅味道一向都不能馬上適應，總幾乎到雨季尾聲才漸漸克服頭暈。今年卻開始能加以忽略，她不禁感慨人類身體的無限潛能。同時也配合的與姪女談天氣。


「外面下的血是什麼血型啊？」不愧是求知慾旺盛的兒童。

「是Ｏ型，大家都可以用。」

「好好喔！」

「世界上有許多疾病、意外，和各種阻止一個兒童平安長大的力量。大多數的人早在兒時就曾經失去過幾個親近的或不親近的朋友、同學。在記憶中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有一些逐漸乾枯，另外有一些則逐漸變成了校園傳說的養分，像是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傳來琴聲，自動上鎖的廁所門，陰暗的溜滑梯等等。」

刀鋒已經很銳利了。

「所以，你不用害怕。」我提著刀走向縮在角落中已經餓得無法掙扎的的小女孩。

她在一次意外中碾死了一隻城市老鼠。這樁命案她甚至毫無知覺。

沒過多久她便看見什麼都想咬，因為她的門牙不斷的抽長，不咬點東西磨牙簡直違反天性，她心裡覺得這真是成何體統，可是每次磨牙又感到無限暢快。到後來，工作也辭了，整天在家咬來咬去樂趣無窮。

幾個朋友總算發現了她的異狀，架著她去看精神科，也看不出什麼效果，其中一人倒是機靈，想倒不如拔了她的牙以絕後患，一干人等死馬當活馬醫，又把她架去牙科。說也奇怪，門牙拔掉之後，她確實就慢慢恢復了正常。她打從心底感謝這些不離不棄的親友，只是有時對鏡，看著潔白齊整的（假）新門牙，不免還是有些懷念過去那段肆無忌憚的時光。

在人群中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他很快就追蹤到香味的主人。他快步追趕，她也彷彿感覺到被跟蹤，加快了腳下的速度，兩人一前一後健步如飛。最後同時抵達目的地。這棟有超廣大佔地、超複雜動線、超不清楚標示、超冷漠人群的大樓之廁所。那名清潔婦一轉眼就不見了，像個神仙似的。

他雙手的食指與中指異常的長，拿筷子不管是用左手或右手都非常麻煩，後來他索性就把這兩根手指當筷子用，一開始還會怕燙，久了之後才對一般飯菜熱度無敵。吃完也不用洗筷子可以直接舔乾淨，大家都覺得這樣好方便。

這個神奇藥膏可以治療所有外傷，小小一罐就很好用了。它的慨念類似汽車烤漆修補，你也可以指定調成你的膚色，不會另外加價。不過如果整片皮膚都毀了，建議直接撕掉以後採用另外一個產品，多少會痛，這是當然難免，但是換掉之後就不再需要神奇藥膏了，更免去刮鬍子和體毛的麻煩（亦可指定要有毛髮的，更具性格），其實真的是相當划算。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生日，他從儲藏室裡拿出為自己準備的蛋糕，插上小蠟燭，哼完生日快樂歌，吹熄蠟燭，拔掉蠟燭，又把生日蛋糕放回儲藏室裡，這個塑膠蛋糕可以用到他死。他吹的那口氣連生日蛋糕上的灰塵都沒吹掉呢。

他穿著雨衣回到家，發現雨衣一個洞一個洞的，想來是酸雨的威力又增強了，才買沒多久的昂貴強化雨衣也宣告報廢，沒事的話，下雨天就不要出門。

不久之後，妻子也回來了，看著妻子他爆出了大笑，她的雨衣完全融化成膠狀黏在她身上，臉也爛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