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 Warrior

這幾年來蕭老師一方面調養著身體，一方面享受著天倫之樂 ， 因為上帝賜給他兩個可愛的孫子。看著他抱孫子一副慈祥爺爺 的樣子，臉上充滿著親情的笑容，真的令大家替他高興與欣慰。
5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喜歡海的氣息，曾經羨慕過海明威能夠住在海邊創作的蕭老師；

自從2002年10月中旬返回美國加州後，沒多久就傳來再度中風的惡訊；當時心裡實在很難過，因為這位從來不懂得拒絕藝術的藝術家，在那一陣子接連的忙碌 著音樂會彩排、演講等，是健康的人都會覺得疲倦，何況他之前已經有二度中風的記錄了。儘管心急如焚，因為蕭老師生活上最依賴的師母並不在他身邊，所以也只 能過越洋電話和Stephen（蕭老師的二子）、Rosemary（蕭老師的女兒）、陳隆、佳芬（L.A.的好友）聯繫，從加護病房急救的過程，一直到一 般病房的復原，彷彿就像是電影的畫面一幕一幕的呈現出來。雖然救回了生命，可是卻傷到了後腦的血管，導致產生語言表達和視覺對焦的障礙；例如剛清醒後， Stephen站在病床前，陳隆問蕭老師知道他是誰嗎？蕭老師竟然停頓了一下子，才說：「He is a very important man�」，陳隆又問：「那我是誰？」，蕭老師說：「你是Ken啦 。」，由於醫院的餐點對美食主義的蕭老師很受不了，甚至還讓陳隆偷偷地帶著生魚片到 醫院去給他解饞，有一次正在享受美食時，護士剛好敲門要進來，害的蕭老師趕緊把生魚片藏在被單裡，還弄翻了一些醬油和哇沙米。那一陣子讓陳隆最感到不平的 是事，凡是去探望他的男士他一律稱呼“Ken“，隆說即便送了那最愛呷的生魚片也收買不了他，一直到出院後，陳隆有時候開車載他時，他還經常說：「嘿， Ken前面左轉才對吧？」，真是讓這位熱心照顧他的陳隆啼笑皆非，而這個叫“Ken“的事件，另一位去探望他的朋友，好奇地從美國和我通電話長達40分鐘 左右，為了是想了解這個“Ken“是何等人物？出院不久還需要回醫院做肢體的復健，例如手腳活動、丟擲東西等動作，記得有一次老師在電話中說：他今天整了那位很煩的復健師，因為他故意把復健師丟給他的球，沒有丟還給他反而故意亂丟一通，看著那平時很沒有人情味的復健師，為了撿球東奔西跑的，他覺得很好玩。 他這種調皮的赤子之心，也在他在淡水馬偕醫院急診時發生過，因為在唱片行裡昏倒送醫後，醫生幫他注射點滴，由於需要花很多時間才能滴完，他竟然要我偷偷地 摘下藥水讓他一口喝光？我知道他是體諒我有煙癮，因為陪他在急診室內，我是不能抽煙的，他這種一向體貼別人的特質，連在急診室裡都還要發揮。
出院 後不久，師母終於趕回美國照料他，這才讓身邊手忙腳亂的親友安心。我常在想是不是上帝故意安排這次的生病？或許因為蕭老師生病前才完成的“團圓“，感動了 上帝？才讓他思念多年的親人真正的團聚在一起。蕭師母深知老師的脾氣，同時也懂得老師的口味，並且經常會燒一些台灣的家常菜，譬如：今年4月底前望探望蕭 老師的時候，師母就會托我帶綁粽子的材料，除了讓老師享受之外，還分送給當地的朋友，吃過的人都讚口不已。自從師母回到他身邊後，我也發現老師變了，平時 生活起居不假他人之 手的蕭老師，變得更依賴師母了，偶而甚至像小孩一樣，要師母幫他抓背、找東西等。有時讓師母也忙得團團轉；因為醫師叮嚀要注意蕭老師的 血糖，而老師又偏偏特愛甜食，在控制期間曾經被師母抓到，他居然在半夜去冰箱拿蜂蜜攪冰水喝，後來蕭老師還在電話中告訴我，冰箱被上鎖了。
很多朋 友都關切到他復原後，是否有繼續創作？的確由於他的作品一直都很受大家的歡迎，這種期待是可以理解的，不過由於他眼睛對焦的問題，始終需要靠特殊的眼鏡矯 正，要像往常看五線譜的順暢是不容易的，因為每移動目標一次，就必須重新對焦一次。所以病癒後至今，只寫了“新年恭喜“和替私立長榮中學編寫了校歌，他告 訴我寫台語的“新年恭喜“這首歌，主要是讓大家在新年期間有另一首歌可以選擇。而我在替他謄譜的時候，發覺到他熟悉的和聲用法，旋律依然是很“蕭泰然“， 我想這是化解了朋友一直擔心的疑慮，也是令我感到最高興事情。
還值得一 提的是在2003年公視的採訪過程裡，有一段需要老師彈琴的畫面，可是當時剛病癒 的 老 師拒絕再 彈鋼琴，並且表示他根本都忘了該怎麼彈，連師母也 對他沒辦法，最後在大家七哄八哄的情況之下，只要他在琴鍵上擺個 樣子就 好，沒想到當他那雙大手 接觸到琴鍵時，居然從幾個簡單的滑音開始，一連串優雅的音符從鋼琴不斷的流出，整整持續了約三分鐘之久，一直到他停下來之後，在場的人頓時鴉雀無聲，我發 覺每一個人都含著淚水；當時我問老師剛才是彈奏什麼曲子？他只淡淡的說：「我也不知道。」。這又讓我想到2000年在布拉格莫爾道河畔“史梅塔那“紀念館 內，當時蕭老師曾經用他的手掌和陳列在玻璃櫃內“李斯特“石膏的手掌比一比，竟然不相上下，接著也許一時興起在經過允許之下，在館內用鋼琴彈奏“嘸通嫌台 灣“，當時還贏得許多參觀的人士熱烈的掌聲。
9月再度去探望他時，發覺到他的健康又進步了許多。現在的他能夠在家附近一邊聽著iPod，用他習慣的Largo Tempo散步，如同身體的復原速度雖然有點緩慢，卻也逐漸的在進步中。
明年就是蕭老師的70大壽了，在此預祝蕭老師生日快樂。
Ken 2007.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