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傑的音樂晒衣桿

國中一年級時，爸媽就隱約透露了要讓我去維也納求學的訊息，因為姊姊當時已在維也納學音樂，弟弟跟著去則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我幾乎無心唸書，成天就做著留學的春秋大夢，三不五時還翻閱旅遊雜誌上的維也納風光，
不過當我真正圓夢時，卻已經是國中三年級了。

由於這段期間爸媽曾一度變卦，要我重拾書本，以高中聯考或藝專招考為目標，對我而言，這簡直有如晴天霹靂，因此在留學之前，甚至抵達維也納初期，我每天晚上惡夢連連，夢到我硬著頭皮參加聯考，然而考卷發下來後，
我卻一題也不會寫，常常醒來時都是一身冷汗。
　或許正因為有這樣的前因吧，當我出國留學時，陪我到機場的媽媽原以為咱們母子倆會演出一段「家庭大悲劇」，連手帕都準備好了，沒想到我只說了一聲「再見」，就一溜煙跑走了，一點都不像電視劇演的那麼淒楚，讓我媽著實失望了好一陣子。
　初抵維也納時，我記得是凌晨五點鐘左右，十月的寒風吹得教人直打哆嗦，所幸在留學之前，我曾與中華管絃樂團赴美巡演，買了不少禦寒保暖的衣物，否則對一個生長在亞熱帶的小孩子而言，是很難適應歐洲的嚴寒氣候的。見到了前來接機的姊姊之後，我便暫住在姊姊的宿舍裡，而此時眼中的維也納，竟與旅遊雜誌相差甚遠，好昏、好暗．．．一點都不令人興奮。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到維也納學音樂應該是相當浪漫的事，在這兒奉勸一些抱著這種期盼的音樂學子或父母們，趕快覺醒吧！留學不但一點兒也不浪漫，而且還十分辛苦，尤其是小留學生。
　記得剛到維也納那幾個月，我幾乎過著「遺世獨立」的日子，雖然那時我已有了一些英文基礎，但是我沒想到奧地利人的英文卻很差，而我又一句德文也不會說，電視當然看不懂，所以根本無法與外界溝通，使得原本活蹦亂跳的我，一下子像是被點了穴道一般，變得十分自閉，每天除了練琴還是練琴，這成了我打發時間的唯一方式。
　而其他的中國學生呢﹖其實也好不到那兒去，剛開始時，我們幾個中國學生彼此還不太熟稔，後來才由打招呼漸漸進展到相約吃飯；說起我們這幾個發育中的大男生吃飯，也是很可憐的，每次我們總是到中國餐廳吃飯（因為人多較划算），而且每次也只點兩樣菜（因為窮），然後就稀哩呼嚕地吃起來，那吞嚥的速度和受訓的阿兵哥相比，可是一點也不遜色，不但菜飯都吃光光，連盤底也舔得乾乾淨淨！老板看我們一副八百年沒吃飯的樣子，還會很好心地砌上一壺茶，深怕我們噎著了。
　後來我們決定擺脫這種營養不良的日子，每當大家聚在一起時，總設法一個人做出一道特殊的菜，如此一來就有四、五道菜了，有時我們也合作「發明」出一些家鄉菜，像難度頗高的北京烤鴨，居然也被我們烤得有模有樣，記得我們為了吹氣進入鴨身，還特地把奧地利人在鴨肚上開的大洞縫起來呢。
　而唯一「滑鐵盧」的菜卻是看來最容易做的油條，當時有人好不容易弄來了阿摩尼亞粉，我們也忍痛燒了一鍋子油（奧地利的油是很貴的），便撲通撲通地將油條半成品丟下去，只見它漸漸發脹，頗有那麼一回事的樣子，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一根根斷裂，要不就是縮水，最後反而變成具有油條口味的「麻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