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戀後

上周末跑去九龍城兆基創意書院的開放日，主要目的是為了林奕華跟張艾嘉的一場對談會。對談會的題目是「他人笑我太瘋癲，如何變得有創意」。從大學時代到現在，還是受惠於林奕華的思想啓蒙不少。

這次的對談會上，林生提出一個很有趣的意見：失戀是一個很好的教育。他緊接下去，有他的解釋（大約意思）：當一個人失戀時，他/她（下面我只寫一個他吧，這樣的他/她，很煩的政治正確寫法）的自我價值會一下子的崩潰，然後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好呢？我哪裡不夠好呢？當他開始思考這些問題，就是自我覺悟（Self Awareness）冒起之時。所以一個人從失戀中，其實可以學到很多。

聽完他的話，腦中本能地會浮現出自身經驗來對照一番。得出的結論，雖然這不是一個值得開心的學習方法，卻又不得承認，這是最徹底地讓一個人成長的重要經驗。

曾經以為愛一個人是不顧一切地往前衝便會得到回應，但最後卻是捧著枕頭失眠直到哭得倦了睏了才茫然入睡的失戀日子。這樣的黑暗日子中，首要學的是在失戀時要特別補充透明質酸以防全世界也知道因失戀而變殘的事實。

（題外話，日本的美妝天后齋藤薰在《超美人學》一書中，給失戀者的破格鼓勵竟是透明質酸！女人戀愛時，雌激素在其體內與皮膚內特異體結合而促進細胞生成透明質酸酶，這種酶又可使其皮膚對許多物質的滲透性增強，所以戀愛中的女人特別明艷是有科學根據而不是錯覺！）

更深刻的是學到了原來愛是放手，反而會得到慈悲。把自己認為最重要的愛奉獻出來，不見得是別人所期待。而當愛因為累透了而消蝕磨光，落得的也是徒勞。「最後的疼愛是手放開」不只是K歌歌詞，原來也是最溫柔的忠告，只是當初唱上百遍仍然聽不懂，直到真的要放手。

再來學到的是更重要的自愛。就如林生所言，每個失戀的人總問過自己我哪裡不夠好呢？怎麼會不再被愛了？那種討厭自己的日子總讓人難受，直到連自己都忍受不了這樣一個討厭的人，要把他了斷。就把那討厭鬼幹掉，於是從某一天起，會無端開始不失眠，會開始重新回復規律，會開始重新珍惜自己，會開始重新愛上自己。

只有自愛的人，才有資格被愛。曾經塵封的格言，再次在合適的時間出土。

帶著愛和勇氣的人，總會有福份遇上值得愛的人。是他嗎？你誠惶誠恐，卻又心跳加速。這次是對的人對的地點對的時間嗎？我值得被愛嗎？你問自己。

學會了溫柔，學會了體諒，學會了改善之前犯的錯，做不到完美無瑕卻也問心無愧。你知道時機成熟了，花都開好了，就只等 那個對 先生來接收了。這時，你不再怨懟，不再怪責那讓你淚眼連連的失戀經驗，因為沒有那一步，未必便會走著這一步。

忽然想起，S.H.E.的《花都開好了》，施人誠的詞還真是看一次感動一次。

如果沒遇上　那麼多轉彎　怎麼來到你身旁

現在往回看　每一步混亂　原來都暗藏方向

曾經還以為　再不能承擔　一滴淚水的重量

今天終於知道眼淚　也可以醞釀出芬芳

再不用從別人身上去尋找信仰

愛上你　我學會心裡面有花　就能夠怒放

顏色豔了　香味香了　花都開好了

你是我的　我有愛了　世界完成了

心緊貼著　手緊握著　沒有遺憾了

我很快樂　我很快樂　花開好了

我很快樂　我很快樂　花開好了

　　手上捧著的，是伊能靜的《愛的練習本》，是她的「戀人絮語」三部曲的最新一部。
　　喜歡伊能靜的文字好久了，打從中學時期便很喜歡她的《落入凡間的精靈》，那時候覺得這個女孩好夢幻，文字好憂鬱，然後發現她是善感的雙魚，怪不得。
後來她沒有再主攻香港市場，也就漸漸沒有再留意她的消息，只知她跟庾澄慶的戀情一路走來並不容易，到再次留意到她時，便已是她終於成為庾太太之日。
　　以前喜歡她的文字，但不懂她。直到看過她近年備受注目的「戀人絮語」系列的《生死遺言》和《生生世世》，再次受到她善感又坦率的文字所感動。 那刻才知道從前那個在小說《夢魘》中因為得不到關心而自我破壞的脆弱的女孩原來並不算完全虛構，也替她終於可以打破從前認定自己不能存活超過30歲的灰色預言而鬆一口氣，為她能夠始終守著自己的幸福而感到安慰。
　　伊的文字很細膩，很敏感，且以藝人出書的角度而言，她是坦白得驚人，赤裸裸的把心事就這樣寫出來。可是我每次看著，也從沒有看藝人隱私的心態，她只是如此一個坦誠地表露著對自己的幸福堅持的女孩。
　　上次的兩部曲是延續，今次的《愛的練習本》反而是前傳。序中說：「這裡面寫的愛是一種單人進行式，無論被對方深愛與否或是否有未來，都能一個人一直努力摯愛下去的單人進行式。」
　　今天坐車時又忽然想到，愛其實很公平，當愛上一個人時，一切便回到原點，心中的忐忑和期盼仍是一種全新的感動，不管被愛上的人知不知道，也沒人可以管得住。如果能管得住的，那便不算愛上了。
　　《愛的練習本》那個愛得很用力，很濃烈，很具毁滅性，又始終不畏懼地踏在愛的途上的女孩，看來如此的似曾相識。愛上一個人不是一種技巧，沒有辦法練習，但如何愛一個人和愛自己，卻是永恆的愛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