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戀後

　　你在哪兒？突然有點想念你。
　　如果在趕著出門，匆匆把昨晚睡前關掉的手機重新啓動時，赫然看到一個閃動的小信封，而內裡藏著的正是這句話，你會有甚麼反應？
　　一般即時反應大概會是心甜吧！大前題是你知道是誰是傳送人。我遇到的狀況呢，可沒這麼一言而盡。因為，我發現，我的手機已經啓動超過五分鐘，記憶卡早便回復正常操作，但那個簡訊的傳送人，仍沒有從電話號碼變回一個名字。疑案出現了！那，到底是誰給我傳簡訊？
　　誰？到底是誰呢？就因為那短短的一句話，便讓我胡思亂想了一整天，想得心癢難熬、心神恍惚、心亂如麻。把塵封的記憶匣子打開，翻箱倒籠，所有曾經的，現在的，可能的，不可能的名字，幾乎都試圖或企圖將之對號入座。
　　會？不會？腦海中一輪翻滾，會不會某個突然跳出的名字，便是曾經差一些便可以同行多一段路的志趣相投的一個人？那時我們莫名其妙的走上分岔路口，然後便各走各路，不再相往來。然後在多年之後的今日，他會突然想起我這個曾經分享不少暢快淋漓的對談，分享過不下一齣藝術中心放映的電影，分享過不止一個下午的光陰來聊著幾乎以為除了自己便沒有人感興趣的大小話題的「朋友」，於是便托朋友找來我的電話，傳一個或許想再續前塵，又或許只是一時感覺洶湧而想宣洩的想念簡訊罷了？
　　以上的，也不過就是我的一輪的胡思亂想，哈。因為在經過一整天的猜謎遊戲後，我始終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便惟有直接回覆那簡訊，要找出神秘人了。一覺睡醒，啓動電話，果然便又見到小信封在閃動。
　　帶著興奮又緊張的心情，把小信封打開，謎底終於浮現，答案竟然是……「對不起，傳錯號碼，我朋友的電話和你只差一個字，真對不起。」天，還好我的胡思亂想也只是想一想，並沒有回覆什麼不能說出的「咪咪」（「秘密」國語發音）。
　　真相大白，不禁又要好奇對方本來要傳訊的人，沒有收到這個本來屬於他/她的思念簡訊，會不會又引出一場思念的病呢？這還真是一個讓人心癢難熬的誤會。

　　最近不約而同有很多女性友人跟我傾訴女人心事，無意中當了老和尚的木棒，當頭棒喝了一位位迷失自己的女子。誰叫我是出名愛分析的天秤呢？且不管能醫是否能自醫，要給別人寫藥方總比自己容易吧！
　　跟她們聊著，從中更加了解到這刻的我是個什麼模樣的女子。如果傳統的性別觀念教導女生「只能」等待和被動，只有男生才「應當」主動和外向，那我的想法和態度應該不算太像典型女生。如果要追究起我不太「女生」的源頭，大概可以從星座找出一些端倪。我的太陽星座是天秤，秤的兩邊大概便是男人的想法和女人的心思。可是聽說天秤是出名怕寂寞的星座呢，而我卻自少已抱著「每個人都是單獨的」冷靜而理智的信條，這想法大概源於我的月亮星座在水瓶吧。
　　我愛熱鬧又愛單獨。熱情的時候會如花蝴蝶般喜氣洋洋地起舞，就算在最擠迫的聖誕節擠身於無法動彈的彌敦道也不覺得痛苦，相反有一種親密的感動。可是當我想一個人獨處時，我便會毫不猶豫的享受著只屬於我的時光。一個人看戲，一個人去海灘，一個人做飯，一個人旅行，在我是享受單獨，而非孤獨。
　　當然，我還是有經過那種怕寂寞的階段，也曾為此而嚐試接受那些看似可以「拯救」我於寂寞苦海的人。可是過不了幾天，我便以逃難的方式來脫離那種越久留便越空虛的遊戲。最糟的一次，是連飯也沒吃完已感無聊透頂，才逃進Page One書店，便立時要跟那人劃清界線，死守在確定他無興趣的書架下，繼續找尋我最愛的詞人納蘭性德詞集，等他知難而退的跟我告別作罷，然後把電話號碼立即刪掉，不相往來。那人是獅子座。
　　然後再來的一次簡短得不成氣候的插曲，偏又碰上獅子座，自此便決定，還是跟獅子男生不要再相往來吧，真是……無話可說。可是想想，怎麼從前卻暗戀過一個獅子座男生呢？當時貪戀的，無非是那種以溫柔來包裝的霸道吧？明明跟這星座的男生是火星撞地球的效果，還真非常有災難性的化學作用。
　　過後連自己也忍不住嘲笑自己的一時軟弱，還好及時煞車，沒有變成不能回頭的慘劇。只是熬過這關，便更清楚自己的性格，我一定不是等待被吻醒的睡公主，而應該更像那為了深愛的史力加而勇往直前的費安娜公主吧！

　　昨晚排隊等公車時，無意聽到身後兩個女子的對話，大意是兩人剛參加完朋友聯誼聚會，在回家路上來個「賽後檢討」，把在場男生的學歷、身家、應對能力和儀表風度一一評頭品足。
　　聽著她們的評語，一時興奮無限的嚷著：「他是在英國讀精算的呢，好令人流口水！」一時又替那個他下了兩腳狠評：「他雖然看起來不錯，可是不懂說話，太木訥！」（忘了這個他是那個讀精算的表哥，還是讀工程的表弟？）也不忘取笑那把麵包屑藏在門牙的莽漢：「Paul太粗魯了，一句到尾，Out！」好個媲美鄭裕玲般權威的Out一聲，教我想知道身後發出這個評語的女子，是不是另一個儀容威儀的鄭小姐？
　　公車來了，人龍終於往前推進。我趁機略側身，快速打量了身後女子五秒。從妝扮來看，比我還要來得成熟，可是在那過於「美白」的粉底和濃艷的煙薰眼妝的阻擋下，還是無法掩飾她們那有點刻意裝大人的稚氣。原來是兩個比我還小幾年的女生。
　　繼續偷聽的興頭，隨著公車有多餘位子可選擇，終於被我放棄了。那兩個女生的自以為是讓我有點不耐煩。在這個大學生遍地開花的年代，還有女生會迷信著日本女生從前那套「三高」，以學歷、身高或身家來作為加分減分的擇偶基準？
　　如果想跟一個人更深入的交往，對方的人品、性格、跟自己是否合得來，又或是否有觸電感覺不是更值得關注的地方？如果只看外在條件就可說一句Out或留，那留下的又應否要慶幸？
　　不過最讓我覺得「詭異」的，其實就在這個In或Out的骨節眼上。那兩個女子好像天真地認為那一桌的男子，都是等著她們挑選的名牌手袋，只要她點頭，便可以隨意帶回家。也不怪她們，因為年輕的她們是沒有聽過陳百強的《等》吧？
　　「莫道你在選擇人，人亦能選擇你。」從前聽著沒有特別感覺，可是長大了，也真開始體會到陳百強的歌聲，實在是很溫柔的警世真言。雖然，我也從沒有以權威的口吻說我要這個，不要那個。因為我知道，愛上誰或被誰愛上，其實並不由人控制，或選擇。
　　話說回來，那兩個女子的對話，讓我想起張愛玲好妙又好精警的一句話：「女人……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

　　一個演唱會成功與否，有人會以入座率多寡來量度；但當樂手跟樂迷的微妙感情竟已到了近乎「老夫老妻」般纏綿親密，我真的認為入座率是不是爆滿已不再重要了。
　　昨天看報才知道原來前晚入座率是八成滿，但現場所見卻是幾乎看不到空位。個人喜歡會展這個場地多於更新更大的亞博展覽館，小小的場地，感覺更見溫馨。
　　縱是買了坐位的票，也只是做個模樣罷了。當聽到音樂響起，誰還肯乖乖安坐位子？跟友人一起跑前，掂起腳尖，努力把頭往上伸，希望穿過重重的「高人牆」（站在椅子的人）。以我們跟舞台的距離，最多也只能看到Brett的頭和衣服，面部表情是要留待次天看報才能見到的了。
　　跟友人同時想起的問題：Brett仍「妖艷」如昔嗎？雖然這樣想著，卻其實並不介意看到現在的他，畢竟他也到了男人四十，妖氣不在，卻添上一份感性成熟。
　　全晚選唱的曲目以他獨立發展後的新作和昔日Suede的經典來穿插其中。演唱個人作品Love is Dead時的蕩氣迴腸，跟唱Suede的Filmstar時的扭腰蘭花手同樣令人回味。是的，就算是一場集體回憶吧，就當是Brett跟香港樂迷一同回味的老好日子。
　　Brett Anderson跟香港樂迷說他真的很愛香港，他為香港這站演唱的歌，甚至比在韓國和東京還多。以他自己的話，這晚是唱了"18 Fucking Songs"！緃是夾雜了粗話，卻絲毫不覺被冒犯，只因感到他就真的當了香港樂迷是體己的「自己人」吧！
　　一個外國樂手會六度來港開演唱會，這還真算稀罕的事。在亞洲來說，香港真的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市場，外國樂手隨便到東京唱一場，入場人數便不曉得是香港的多少倍了。但幸運地，香港竟然也得到不少外國樂手的寵愛，依然肯到此地來開演唱會。
　　Brett也不經不覺來了六次呢，是真的跟遙遠的香港樂迷建立了真感情吧。一想到這裡，心裡便湧起一陣感動。想不到小小的香港，原來有這魅力。也相信真心總會帶來回報，會得到美好的結果。你別笑，我深信薛凱琪《奇洛李維斯回信》並不只是夢想，只要肯實行。
　　結尾唱Beautiful Ones前，Brett對台下的我們說”You are the beautiful ones!”那刻真想回他說，“Hey Brett, you are the beautiful one too!”大概這次是真愛上了，比起上次看Suede時更真正愛上他。以後他要再來幾次，會變了什麼樣子，我看來也會繼續捧場，走不掉。

　　前晚去看前Suede主音Brett Anderson作個人發展後的演唱會。這是第二次看他的演出了。
　　還記得早前當知道Brett又要來時，也掙扎過要不要去看？因為我好久沒留意英國音樂了，也沒有聽過Brett獨立發展後的作品。但當我把耳筒套上，耳邊響起 Beautiful Ones那流麗而放浪的音樂，響起Brett的靡靡之音，一切情意結便回來，便立即答應朋友的邀約了。
　　是的，昔日那個聽著Britpop長大的我又回來了。那時的我孤身一人，只有音樂和書本把我滋養著，所以那段日子所認識的東西都特別深刻，特別珍貴。
　　前晚在音樂響起前，我也有懷疑過我會不會不再投入？像那次看Oasis和Franz Ferdinard般靈魂肉身分離？但原來一切只是我多慮。當吉他聲一響起，我的腳尖整晚離地，雙手沒有從頭頂的位置放下來了。
　　有人以老了來形容Brett，但我真心認為他只是成熟了，就跟他的樂迷一起長大了。所以當他以木吉他來伴著那略帶嘶啞的嗓音唱出昔日Suede最經典的The Wild One時，我是真正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