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 子 妃 菊 花 王 朝 的 囚 徒

雄偉的灰色雪梨大橋橫跨雪梨灣。不遠處的狹小辦公室裡，有名外交官直挺挺地坐在辦公椅上，以十分古雅的狄更斯式英文，大聲朗誦一封冗長的正式抗議信件，這封抗議信中指出，這本書不負責任地引述許多謠言、媒體報導，以及自稱是知內情者的評論，其中包含……無禮的描述、扭曲的事實和魯莽的猜測以及不合邏輯的判斷與主張……。當這位日本駐坎培拉公使細野伸一低沉地唸出這封由其上司上田秀昭所撰述的惡罵內容時，我環顧同桌其它人，包括我的經紀人瑪格麗特．季(Margaret Gee)以及本書的澳洲出版商的代表。上田秀昭甚至還親筆署名為「日本駐澳特派全權大使」。在藝文界這麼多年，我們從沒聽過這種事。

這場會議於二○○七年二月舉行，也就是本書出版四個月後，揭開了近代出版史上最具顯著影響的事件之一。會後一週內，澳洲政府即收到正式抗議，日本外務省召開記者會，譴責這本書以及日本最大出版社－－講談社，使得講談社耗費了四個月的時間籌備本書翻譯事宜，最後卻放棄出版。然而，從Google卻可搜尋出在全球的報紙、電視和廣播電台的報導中，有超過二百筆以上的引述資料，其中橫跨美國、中國、義大利、荷蘭，當然包含日本在內（於Benhills.com可找到相關媒體報導）。我的網站幾乎爆滿，每週有超過一百萬的點閱次數。多數社論家都認為此事涉及了審查制度，並批評日本政府透過向出版社施壓，試圖禁止，也真的禁止了此書在日出版。

這封信和「皇室大總管」渡邊亮的論調完全一致，也就是如前所述的虛飾詞藻，卻缺乏事實陳述。日本政府到底為什麼會強烈反對本書呢？雖然他們宣稱本書謊話連篇，然而那只不過是污蔑的戰略。他們宣稱找到了「一百個以上」的錯誤，可是當我們要求他們針對錯誤之處提出細節描述，卻完全得不到任何回應。本書的確有幾個非常細微的錯誤或疏忽之處，例如大總管渡邊亮的信中有超過一半的篇幅談及本書未提及明仁天皇對於日本不當處理漢生病患者的濃厚關心。但十分明顯地，皇室官員確實擔憂日本人民得知雅子妃受到他們迫害的事實：結婚、試管嬰兒的壓力與精神崩潰的真相。儘管這些事實已經在國外媒體上報導多年，但在日本卻被無情地壓制下來，宮內廳掌控了主流媒體中有關皇室的所有大小新聞。

雖然日本希望被視為現代民主國家，也有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但是日本長期以來都祕密操控著審查制度。只要看看日本中學的教科書，或是拜訪一下靖國神社的戰爭博物館，就能了解一切。你會看到日本侵略亞洲，也就是太平洋戰爭的序幕，竟是為了將亞洲自殖民高壓中解放出來；而在「南京大屠殺」中，受到強暴、折磨與殺害的三十萬名中國人，以及數十萬名被迫成為軍隊性奴隸的「慰安婦」，全都不復存在。

事實上，日本政府上一次試圖干預審查制度而喧譁一時的現象是在十年前。當時美籍華裔的歷史學家張純如（Iris Chang）出版一本有關南京大屠殺的書，該書頗受好評。當時的情況與本書現況極為相似：該書是全球暢銷書，而當日本出版商宣布翻譯與出版計劃時，即遭到日本政府的干預，日本駐華盛頓大使召開記者會，譴責該書「錯誤百出」，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沒有任何國家的學者能夠找出其所指的錯誤。然而，日本的出版商卻完全屈服於官僚的威脅之下，取消了出版計劃。至今，該書仍未在日本出版上市。

在二月的會議之後，我向細野先生表示，他不應沒有給予我們正當理由就要求我們道歉或更正。我也表明澳洲與日本不同，澳洲擁有光榮悠久的言論自由歷史，我也強烈反對這種針對審查制度的喧騰干預手法。我當時應該補充道，大使若要為國家效力，最好是能專注在重要的國際議題上（當時日本捕鯨船正於南冰洋進行年度捕殺活動），而不是浪費大家的時間，把一本書渲染成國際議題，因為如此一來，所有歸結的內容反而會為本書招來更多的目光。撰寫本書期間，澳洲、美國、中國、台灣、土耳其和羅馬尼亞等國皆趕製本書，而另一家日本出版商亦鼓起勇氣面對官僚的威嚇，願意在二○○七年下半年度出版。看到如此成果，我感到非常高興。因為我的考量並不在於日本人民是否喜愛本書，而是讀過本書後的反應，不管是威脅恐嚇或是褒獎本書說出事實。更確切地來說，重要的是大家至少得以閱讀本書，並自行思考作出判斷。我的要求也不過如此。

不幸的是，自我完成本書十二個月以來，雅子妃的生活並無太大改變。我曾希冀藉由本書揭發雅子妃的困境，進而迫使宮內廳放鬆對她的嵌制，允許她擁有些許空間為自己營造更有益的皇室角色。然而，希望卻一閃而逝。他們以抨擊作為回應，卻不去檢討自身行為。自從雅子妃精神崩潰以來，即將屆滿四年，但根據消息，她仍深陷憂鬱的泥沼中，甚至無法協同丈夫進行曾經最愛的海外旅行。正值中年的德仁皇太子歷經十二指腸的手術，逃過了癌症的恐懼，並且即將獨自前往蒙古進行八天的訪問。正如預期，雅子妃的情況並無好轉，她的治療也證實無效。皇室發言人卻仍堅稱雅子妃所罹患的只是暫時性的「適應失調症」，可是這份聲明甚至連皇宮裡順從的僕傭都覺得越來越顯虛假。而明仁天皇的努力不懈使得前列腺癌的病況有了明顯的舒緩，但美智子皇后卻又經歷另一次折磨了她多年的衰弱症。二○○七年三月，七十二歲的美智子皇后出現內出血、鼻血以及口腔潰瘍等症狀，醫生表示都是出自於「心理壓力」。儘管如此，皇室官員仍維持一貫的否認態度。嫁入日本皇室的三位平民中，已經有兩位目前患有心理疾病，然而卻沒人願意負責。日本皇室令人遺憾的童話似乎越來越不可能擁有幸福快樂的結局。雖然緊要關頭，小男嬰的誕生暫時拯救了世上最古老的王朝免於滅亡的危機；不過，這依然不是改革此不良體制的終極解答。

班‧希爾斯 二○○七年六月

本文摘自《雅子妃 菊花王朝的囚徒》作者中文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