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砸爛的攤子/

面對突如而來的一個人生活容易就變得懶散。我給自己一個禮拜的調適期。禮拜一：so many ways to sleep badly、茶泡飯、WANN居酒屋happy hour all day！禮拜二：去trader joe買菜、用義式香腸炒台式炒飯、綁架義大利首相的電影good morning, night、開一瓶rose喝不到兩杯睡在沙發上。禮拜三：法國麵包店買一條baguette沿著east lake的橋啃、GRE、極有建築氣質的grey lounge，shannon請我喝了他們好貴的調酒、隨後去wildrose karaoke night幾乎都是中年的女同志，而他們的whiskey sour真的太甜了！禮拜四：我究竟做了什麼？Maekawa居酒屋、回家和angela通了一個多小時的skype、so many ways to sleep badly的作者mattilda居然寫了信給我！準備下學期的radical queer event。禮拜五：大概有一年沒有吃奶製品，有奶的優格吃起來好奇妙！寫作、寫作、chuck klosterman's SEX, DRUGS, AND COCOA PUFFS、晚餐是泡菜加醃烏賊、臨時起意，去跳舞吧！war room充滿hipsters的dance event，我真的不想再遇到norah的前女友了！我現在處於一種喝不醉的狀態，也就不再積極嘗試。凌晨一點半回到家打給ang：i wanna go to bed with you, baby。週末尚且未知。但我總算停止了在浴室裡大哭這件事。

小巷地下室私人goth club裡擁擠著黑衣濃妝對著播放八零年代老電影的大螢幕跳著鬼魂般性感舞步的人們。the mercury。我一直想要帶妳來這裡，angela說。她穿著黑馬甲黑窄裙黑色金邊高跟鞋，我穿著黑靴子黑背心一堆金屬飾品。you better look punk than hipster，半小時前她還在鏡前幫我畫黑眼線。這群人是認真的。紅燈像是要壞掉般不定時的閃爍。室內都是香菸的煙霧。我們一人一手啤酒跟著低沉的industrial music擺動。 為了避免感傷的道別我們決定在這個低調狂歡的氣氛下過完她在西雅圖的最後一晚。我不想要明天的到來但是明天總會發生。這幾天裡我已經哭過太多次了。在club裡三個小時下來我們都聞起來像是被卡車輾過去的煙屁股但仍然是裸著擁抱睡覺。早晨醒來時處在宿醉、頭痛、故作堅強三種複雜的焦慮情緒之中。很安靜的陪她整理了行李。去solstice點了soy mocha店裡放著radiohead然後就當著一群星期日還在唸書的好學生面前飆起淚來。我很難過因為我們太快樂了。今天是非常適合哭泣的日子。我就站在馬路上抱著她足足兩分鐘。我已經準備好了等妳回來。我說。

異常早醒來的這個早晨這個禮拜所做的事只剩下一片濃霧--又來了。只感覺喉嚨非常疼痛並且有燒灼感。我打開儲藏的藥櫃子，普拿疼還是抗生素？難以抉擇。我想了想health freak的angela會怎麼做，這個非死到臨頭才會吃西藥的傢伙。於是拿了罐蜂蜜，切片檸檬，加了些熱水猛攪的喝了下去。也不曉得有沒有用。connie說我大概是最近太常熬夜喝酒所以火氣大喉嚨發炎。我想也是。可是西雅圖哪裡買的到龜苓膏或是苦茶這類的東西呢！？我把昨天挖到的二手brazilian girls的唱片放進音響，回想昨晚是有多麼令人煩躁的一晚。在the pink door的晚餐一切美好，半瓶house red wine只要$14美金，我幾乎都要忘了angela一晚沒回家的事。直到我接到她的簡訊說她今晚又不會回來過夜。我把第三杯紅酒灌了下口然後大家都知道我在生悶氣，雖然一邊還是優雅的用小湯匙挖著提拉米蘇。我說：我不管了我今天晚上要去找jes！然後自己又想，用出軌來報復實在是很幼稚又過時的事。沿著pike street走著，晚上九點的城市總算是涼爽起來。街上一堆穿著小禮服踩著高跟鞋要去belltown派對的人。我努力想著五個不生她氣的理由：１至少我知道她在哪裡過夜；２至少她傳了封帶著罪惡感的miss you darling簡訊；３我生氣她只會跟我冷戰；４我生氣也沒用；５我生氣最好有他媽的用！！！i need another drink。我們於是到了capitol hill。jes在redwood問我要不要去找她。晚上十一點半。我在redwood前一堆bikers在店前和保鑣玩耍、牽著自行車饒來繞去做一些不怎麼像特技動作的特技動作。我沒有看到那個金髮瘦小的傢伙。妳在哪？我傳簡訊。她說她還沒過去因為和一個女孩吵架了，明後天再見面好嗎？給我一個似乎難過的表情:(。也好。我在鍛鍊著自己的耐心和正確的處理情緒方法。對於佛洛伊德而言性和侵略是潛意識生命的原動力。或許我因為憤怒而想用性來發洩是合邏輯的解釋？我想著jes的兩臂的刺青連著胸前的肩頰骨，一路經過醉醺醺的男同志走回broadway上的charlie's找connie他們。喉嚨開始發疼，我還點了黑咖啡。我在想什麼！？我想回家。凌晨兩點半。我靠著angela常睡的那一側，深陷在想念和沮喪的複雜情緒之中睡去。直到早晨六點。紅酒總是讓我不甘願的早醒。

一個月前我是帶著一種討好大眾消費文化的罪惡感心理，陪著目前中狂熱於名牌的妹妹去看了sex and the city的電影版。三十七歲奉獻生命給anti-oppression的白人女同志老闆非常熱愛這部影集，去看電影的時候還熱淚盈眶--我其實並不是太訝異，這部電影在女性主義社群裡一直就有兩極的反應。從1998年開始在HBO播放的時候它曾經可以算是個里程碑，對於女性的性解放和性自主權，以及女性間的友誼和信任這個部份。但它仍是極端異性戀常態的、白人特權的、並且完全不抗拒地傾倒於老套資本主義的黑洞之中。這部電影表面上想要傳達的訊息似乎是，在曼哈頓這個華麗的異性戀愛情市場，這些單身獨立的女性願意花所有活用的財產在裝點自己的時尚程度，穿著價值五百美金以上、鞋跟三十公分以上的高跟鞋在調酒和調酒間尋找真愛--是一種所謂後女性主義時代的"自由意志選擇"。而事實是，脫去這些奢侈時髦的lounge/藝廊/曼哈頓態度，電影裡所表現的社交圈就跟任何充斥著性別壓迫的早期社會一般，平民出身的女人必須極力的物化自己，才能得到對於自己的存在價值、男人的穩定經濟、或是三十坪的walk-in closet。並且，我不曉得那些基督教右派的男人在焦慮碎碎念些什麼？這部電影裡段於基本教義中的異性戀一夫一妻制婚姻仍是帶著十足的夢幻想像和百分之百膜拜的故事情節--除了一些婚前性行為--根本沒有一點反抗和突破。而且，這個電影版甚至沒有多少精采的床戲！（Samantha也只不過是偷窺著有很大老二的鄰居洗澡。）就連像Samantha這個被看作是性自由主義的角色，也曾想過試著被社會化進入一段單一伴侶制的長期感情關係。當然Samantha最後仍舊是Samantha，這個被許多女性看作性解放模範的角色，選擇尊重自己的欲望和適合自己的感情價值。她沒有辜負誰也沒有背叛誰。她愛自己的身體並熱愛性。而她為什麼可以被崇拜？因為這個社會只賦予大多數的男人這種特權。性慾在男人身上是無可辯解的自然狀態。反到女性身上就要被加諸"墮落"、"婊子"之類聽都聽膩的污名（想想，當你看到一個十三歲的男孩自慰時會罵他婊子或畜牲嗎？還是會輕聲細語地跟他說："弟弟，以後不能在公眾場合這麼做。"或者一個有很多女伴的成年男人--比起一個有很多男伴的女人，有多少機會會被罵淫蕩？又，如果你是個異性戀男人，你敢說你在罵那個跟過很多女人上床的男人淫蕩的時候，心底沒有一絲，一絲忌妒？）除掉這些名牌、婚姻、和這群紐約客對自己所住城市的狂熱，這部電影/影集的女性訊息其實可以是非常直接簡單，那就是，every woman should have the sex she wants in any city。對於愛情我是不明白的--它比慾望還要難以解釋太多。Carrie、Miranda、和Charlotte象徵著現代大部分中產階級異性戀女人面對感情的掙扎和所做的選擇。我想是要連續看完七季的電視影集才會對這些角色建立比較深的同理心和精神共鳴。但若是sex and the city從1998年開始的影集到2008的電影對於我們的大眾文化有任何突破，那非要歸功於Samantha不可。

和女朋友去一個朋友的visual art party場內自成一圈手拿著啤酒和香煙穿著鮮豔t-shirts或american apparel v領加上緊身牛仔褲hippiesh looking的傢伙，視覺凝固在地板或牆壁的某些點像是他們已經厭倦了整個場面或是體內酒精濃度不足等不及趕去the after party。一個像是三天沒洗頭髮穿著american apparel灰色洋裝、黃色彈性褲襪和紅色平底鞋的金髮女孩，跟負責烤肉的男孩要了她強調要的素食漢堡肉沒拿麵包就夾著兩片生菜回到她的hipster圈圈吃了起來。我跟angela說：「鮮黃色搭鮮紅色！我只能說她很大膽！」認同金屬和硬核搖滾的她對於這群越來越龐大聽著用電腦混音出來電動玩具般音樂的hipsters充滿著敵意。有一次當我穿了見螢光綠的t-shirt和keds的白布鞋馬上被她指認：「you're turing into a hipster! it scares me!」you know what? it scares me too。

我們身處於一個缺乏原創性的消費文化之中。而曾以社會主義為軸，打著anti-corporate、自由主義招牌的這個次文化已反被資本主義給消耗殆盡，剩下過度的個人主義和時尚強迫的青年文化。在北美和歐洲主要城市的街上幾乎隨處可見這些以緊身牛仔褲、彈性褲襪、固定齒腳踏車、古著、假眼鏡和鮮艷服飾為標記的hipsters。這樣的衣著從九零年代開始在以白人為主的中產和上層階級都會青年中崛起。曾經象徵著勞工階級的v領和低價的Pabst Blue Ribbon啤酒被行銷市場看中成為hipster style的指標，在過份宣傳和複製下完全失去原有的勞工階級精神。在龐克和嘻哈的次文化也已被主流市場消費的情勢之下，這個年代的主流青年文化被缺乏任何政治意義的hipster文化取代。看似新鮮的穿著之下，其實都是舊有次文化被廠商包裝下的複製品。hipsters為了派對趕場而活。穿梭在各個酒醉的舞會之中等待著被拍到自己最時尚的妝扮然後上傳到網路。i mean，誰還在意伊拉克戰爭或女性主義當每天有超過五千個人瀏覽你的網頁？那是那些沒有人緣不能get laid的失敗者的工作！主流媒體過度強調華麗、時尚、tanning salons、不勞而獲、以及膨脹的自我。接連不斷的科技發明以成立完美的個人娛樂世界為中心：多功能手機、Wii、iPod...。entertain me, yes。MySpace。消費文化慫恿青年以資本購買虛幻的反抗。主流的酷兒文化也演變成社會同化者的舞台。像是queer eyes這類男同志時尚品味的綜藝節目都在倡導著：只要你消費得體，你愛老二是你家的事！

我們在一個做什麼都像是膺品、做什麼都會被批評、卻又不能什麼都不做的年代。開始必須質疑「時尚」或「indie」這些被濫用的字眼。在近一次的Queer People of Color Alliance集會之中，一個來宣傳alternative Pride的白人男生自願留下來一起談話，在我們這一群有色人種之中輪流闡述自己的"cultural identity"時，他帶著一絲驕傲的說他所認同的是所謂的"biker"和"indie music"族群。口袋裡裝著種族議程的我們頓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話。我們都曉得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裡頭不言而喻的白人特權。在美國身為有色人種根本沒有什麼主流文化可言，除了"ethnic foods"和被極度夢幻化的日本文化。我們都知道我們不能怪他。而"biker"和"indie music"之類的事物也有他們非常好的特質。但我們得去理解的是，這些"潮流"的青年文化其實包含著多濃厚的階級和種族壓迫。在和他們一起派對喝酒或者不小心煞到某個狂野的hipster女孩時，都會忘了這時髦螢光光環背面的黑暗面和潛藏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