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9,2008

媒體雙重標準:一個比選舉更嚴肅的問題

德國的俾斯麥總理有句發人深省的話:「謊言永遠多不過選舉前、戰爭時跟狩獵後」。現在覆蓋在台灣上空漫天壓壓烏的謊言大氣層,包含著各種偏頗、不客觀、甚至是仇恨語言(hate language),在各式各樣的媒體當中持續地製造、散佈、流傳,刻意張揚其所好、貶抑其所惡,為的就是希望醜化敵營、讓自己所支持的陣營最終得以勝選;我們看到號稱所謂第四權的媒體監督力量,於台灣「在地化」的結果只剩下「訊息通路」一項功能,跟網路世界的資訊混沌狀況幾乎平起平坐。媒體(尤其電子媒體)愈來愈習於採行立場優先、是非次之的雙重標準,專業性跟公信力淪喪,不僅將其本應擁有監督、批判跟制衡權力擁有者的能力自行卸除,甘願淪為選戰一方的啦啦隊、候選人的化妝師,也同時醞釀出一個為了特定目的而長期進行結構性集體作弊的生態(最為諷刺的是電子媒體常常馬不知臉長地將對方陣營犯錯時標上「這樣如何教育下一代」的評語)。政治的超限戰透過不倫的媒體在不知不覺當中扭曲了台灣人的價值觀,這對台灣長遠的發展而言是比誰當選總統還要嚴肅的課題。

 

媒體本應是良心的社會運動者,尤其作為一個憲法所保障的權力主體,更應該充分地發揮其被社會賦予的功能,讓人民知的權利獲得真正保障。也唯有在獲得正確消息之中所產生的社會對話才有意義。不過現今媒體儼然淪為政治意識形態宰制、商業邏輯至上的禁臠,在政治的選邊站下大敲邊鼓,並將輿論視同市場、因此可以分眾化區隔、進行選擇性的議題操作,藉以滿足他們政治與商業的雙重利益,台灣民眾卻只能如俎上肉般任其宰割、擺佈。這些媒體的獲利模式儼然建立在消費台灣社會的公共利益之上,以經濟學的用語來說即是由台灣人民集體支付外部成本來成就他們少數人日益龐大的事業,這是絕對的不公平、也是絕對的不正義
 
在多數媒體沉溺於喪失理性的歇斯底里當中、在多數媒體往往只是特定政治勢力的傳聲筒時,我們認為媒體在處理新聞時雙重標準的常態化是阻斷社會理性對話機制的元兇。將專業倫理都棄置不顧的媒體,除了無法滿足大家知的權利之外,尚且教導人們學習仇恨跟怨懟,這些無止境、無法無天的新聞玩弄手段,除了吞噬台灣社會理性思辨與溝通的機會,也埋下了社會對話退化的種子。中國被文化大革命搞垮了傳統的道德體系與社會價值觀,台灣社會是非黑白的標準會被如此惡質的媒體亂象沖垮嗎?

Posted by pommard at 樂多Roodo! │19:13 │回應(12)引用(0)政治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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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pommard:

我不認為在媒體自稱的公正客觀,不為特定勢力發言的狀況是存在的。媒體有公有私,私營媒體本身就只是一個公司,組織本身只受到公司法規範,只有營利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至於一堆深植人心的遠古傳說與故事,都只是用來箝制同行的說詞,但任誰都知道哪只不過是狗吠火車,叫爽的。以往我們都從電波公有論來出發,要求無線電視台應該要有適當的表現,否則對不起全民。現在電波能負載的資訊量,根本不是一個問題。同時台灣的有線電視家戶訂閱量已超過八成,到底這些電視台能不能被要求也還都是個問題,畢竟這些身為商品的有限電視,是自己拉進家裡,沒有人強迫你訂閱。這也講明了,所有決定都是自己拉進門的。你可以訂或不訂,當然更可以選擇收看或是不收看。

反倒是我覺得公集團一直都非常稱職,無論是各族群與各職業的聲音與主張,照單全收,反正老闆都是定期聘來的董事,公視不屬於任何人與意志,這才叫做真正的流通管道。
Posted by eau at March 19,2008 23:33

謝謝 eau 的回應:
我的意思是要強調媒體不能雙重標準〈即便選擇立場是必然的〉來評判公共事務,亦即有立場卻沒有了是非。能用同一個標準來審視自然就能趨近公正,這是我的想法。

至於有線電視那是另一個問題。目前訂戶的唯一選擇是有限頻道的全有或全無,每個月要繳六百,其中能看跟想看的也不過幾個頻道而已,在這種狀況之下根本不是一個完全競爭的市場,供給跟需求都是與實際不符的假象,消費者也難以透過退租的方式抵制某些惡質的電視台,該如何突破這種資源壟斷應該值得大家來想想。
Posted by pommard at March 20,2008 11:15

我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場,只要是私營媒體,本來就是為私人所用,期望媒體老闆不要強加意識到他的財產上,這簡直比等待百年出聖王還要難。沒有人的意識可以強過資本,尤其是那個資本本身就是由某一個特定意識來支撐。簡言之,老闆萬歲。私營媒體是老闆的,只有這個才是真的。

至於有線電視的問題其實反而很單純,這和上館子一樣,吃到飽的有量,業者可聯買,對業者、對客戶都可以取得單一額度之內的最低價,反之不然。像是HBO五六年前就要一戶收30元,佔了收視費的1/20強,也就是其他頻道的五六倍貴。而MOD只有公共服務加上境外公共電視,一個月都要收上百來元了。這種情況對只愛吃吃到飽的台灣民眾來說,何止是不喜歡,簡直不能接受。

當然也有人曾提過要用收視率來制裁,但問題是AC Nelson的調查器又不是裝在家你家,一家一戶不收看他根本不會死。這就是和報紙最大的差別,報紙賣一份就是一份,而有線電視就算你不訂,人家一樣廣告收入照樣進來。

有線電視分級收費制都已經被討論到爛掉了,但是根本沒人在意,當年制定的委員一堆都跑到公視去了(當然我的立場也是一樣,心也一起飛過去了),民粹、弱智、失憶乃是人之常情。相反的,我反爾認為要讓人知道「媒體有公有私,對私營媒體有所期待是錯誤的」。沒有人能拿私人電視台皮條,只有不期待,才不會受傷害,最後才能從不看,不信,不聽之中,重新獲得思考的力量。
Posted by eau at March 20,2008 12:46

給eau:
在資本社會的架構中,媒體無論是公營或是私營,目的都希望能夠賺錢〈誰都經不起長期的虧損〉。公營媒體因為有閱聽人的納稅貢獻,比較可以不顧收視率高低,私營媒體在商業競爭當中要出頭,自然要向利益低頭,不過他們在追逐利益下所產生的「外部效應」-也就是說讓他人來支付這些媒體亂象所造成的外部成本,是不公平也是不正義的,這點是我主要想說的。

況且,新聞媒體之所以被稱為第四權,那是因為在憲法層次上面有給予其特殊的保障,讓這些記者跟媒體比一般民眾多了一些接近跟處理資訊的權力,亦即權力的受益者,相對之下媒體的義務就是要將資訊完整地傳達給民眾,讓民眾知的權利不被剝奪。享受憲法的權利,就要盡義務,這個概念不會被資本勢力所取代的。

媒體有老闆的立場,這我完全可以接受,但我還是要強調「有立場不能沒是非」,不能因為顏色來判定對錯,更不能因為立場不同而說謊,這應該是媒體的基本專業,不會因為老闆的立場而更改。就跟醫生一樣,不會因為醫生對於病人的主觀好惡而細心或是胡亂地診斷,或是有的惡劣醫生為了要多賺錢就隨便替病患開刀,這些都是違背專業精神跟倫理的事。

媒體生態的部份你應該是專家,說明地很清楚,感謝!
Posted by pommard at March 20,2008 14:28

Pommard:

以前我也總是認為「要是非」、「要公正」,到最後我發現「沒是非,沒公正」才是自己要的,正是因為感到「沒是非,沒公正」的時候,總是想要討公道,當我發現公道不存在的時候,並不能坐在地上痛哭。隔了一小段時間再思考,沒是非沒公道並不完全只是個媒體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價值觀錯亂的問題,長久下的侍從教育,從日本人開始教台灣人要學會農醫工,別學思想會變壞,到了國民黨的時候花了50年來教台灣人變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兩種思想結合起來之後,那麼就變成了2千3000萬貪生怕死有技術但不喜好動腦,沒辦法用理智來說服的台灣人。反相的,我認為這才是產生這樣不公不義的媒體溫床。俗話說得好:「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反證,人心裡沒有是非公義,才能吃麵配TVBS,吃燒腊配中天,一樣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媒體反而是人民未到發達國家公民水準之前,就已經先擁有民主體制與發達資本之下的結果之一。

不好意思,每次都留這麼長。
Posted by eau at March 20,2008 16:33

eau:
討論不怕長,長點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

造成媒體亂象溫床的原因罄竹難書,你所說的當然都是其中原因,另外像是黨國文化霸權遺毒未除、功利主義盛行、民主素養與深度不足、國家意識不清等等,各種錯綜複雜的因素纏繞糾葛成理不出頭緒的一團亂,要清楚地指出誰是元兇並不簡單,而且也不見得大家都有一致性的看法。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因為至少有人還感覺哪裡出了問題,所以要解決問題都還有機會,唯一的關鍵是我們有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解決全部的這些問題而已。

媒體自律當然是上策,不過這是癡人說夢。不能自律時就只好他律,至於該如何他律,老實說我也還沒有想出任何好辦法。
Posted by pommard at March 20,2008 23:57
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有話還沒講完,只可惜法語課時間到,沒辦法一次寫完,哈哈哈。

其實在台灣媒體並沒有比一般民眾享有更多的權力,只是一般民眾與政治人物都沒弄清楚。野侍賢拜那裡講得很清楚,台灣記者的通常都和政治人物結盟並行,都是標準挾著虎威而行的小狗。在眾多判例上,要是一樣碰到有犯法的事件,不供出消息來源一樣照判刑不誤,這些例子我短時間內沒辦法舉出來。現在台灣的法庭判例仍然認定「新聞自由乃是言論與意表自由中的一部份」,並不會加以獨厚。記者固然有表達的意見,但真的上了法庭,我看也討不到什麼便宜,看那麼多記者被起訴與抓去關就知道了。台灣法官不認為記者應該享有優惠。

我的話是贊成目前的做法,記者不過就也是一隻筆一張嘴而已,沒有必要多得個什麼。水門案根本只是個巧合,而且不管是好是壞,政府機密的曝光不管是不是正義之事,都有不夠尊重行政權的疑慮。這種邏輯如同保護現任總統權力,在任期之內不需要直接為機密案負責一樣,任內的事任內說,任後的事任後說,尊重自然法才是法治社會應該做的事。過去新聞教育都是過度放大那些大案子,大事件,同樣的一般民眾也都把挾著虎威的小狗看成了不起的包青天,不然就是只單純看成某個勢力的打手。也難怪邱毅可以靠著這套邏輯玩得這麼高興,都忘了言論自由本來就是人人都有,未必要服膺於大資本、大事件、大媒體的邏輯。媒體不需要期待,只需要等待,現在時候未到,所以我還是一樣努力和我的老師們講不一樣的論調。希望不要再有人昏昏的被這些想法給毒害,這些舊思路都講了幾十年了,如果行不通的話必定有他的問題。外國的月亮根本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又圓又亮,沒有必要將外國50~150年前碰過的問題直接放在台灣所面臨的情境下思考,否則的話永遠大家都在思考為什麼問題不是我們想的那個樣子,等到別人都出現新的問題時候,我們還在想舊問題,一直都是用舊腦子在想當下的問題,腦袋追知識,知識追別人。
Posted by eau at March 21,2008 00:13

eau:

愈談觸及的問題層面也愈多,不過層次也愈來愈清楚。

我想從媒體運作的整體結構來看,跟從記者本身所能發揮的角度來看,對於媒體的亂象會有不太一樣的解讀跟感觸。

記者比一般民眾多了新聞採訪權,更多了新聞詮釋權〈透過敏感問題的篩選、透過剪接等等〉,如何依照新聞訓練的專業提供民眾正確資訊,而不受制於老闆的意識形態左右〈或至少不完全受制〉,這涉及敬業態度跟使命感〈我在談高調嗎?或許是的〉。

台灣的司法問題當然也是另外一個嚴重的弊端,法官的轉型正義並未隨著民主化腳步而前進;另外是憲法當中對於資訊近用權的保障並未明文規定,所以法實務界的意見自然趨向保守,這是另一項民主化之下的遺憾。

我想任何一個社會從來都沒有在一切都準備就緒的狀況之下去迎接挑戰的。台灣也是一樣。當我們還沒準備好迎接很多東西,然而這些東西卻已經排山倒海而來了。要如何迎戰?就只有繼續戰鬥下去吧!
Posted by pommard at March 21,2008 11:16
對我來說,民進黨這八年做下來確實是跌跌撞撞,其實不管做好做壞,政媒不分的結果,將直接影響最後觀眾的給分(我實在沒有那種學者風範,叫看電視的人為閱聽人)。不然的話殺狗哪來那麼呆,沒事何苦告媒體。但反觀民進黨在很多媒體問題上都做得非常不確實。想要用收買的,當初這些電視台本身就有很深的成見,付出的不夠,這侍從媒體當然不會靠邊站。想要落實黨政軍三退,結果做到最近才做完,總算讓該賣掉的電視台賣掉,三中問題也沒扣緊。到了大選到了,雖然行政院本身就是有行政資源,但各部會大量廣告出現的時候我還真分不清楚是不是政黨廣告。

這種類似的問題,很明顯的民進黨想要落實公平的制度,但又怕在競爭上輸給了對手。我曾經有個好友,當然他也是黨國之後,當台視賣掉,華視加入公視的時候,他又常態性地怪阿扁敗家,不懂得經營政府。這件事已經不是到了讓我可以吃驚的而已,過去我曾笑中國留學生跑到歐洲來學習,最後學會的是人際關係與練習好處全拿,其他的東西什麼也沒帶回,所以到現在還是一直在講「共產黨才是民意,西方的民主有極大的缺失。」,這個情況我完全在他身上看見了,竟然會有人反對「政府不應該擁有媒體」,「認為媒體應該要給政府所用」、「阿扁要退位了才心虛賣台視,不給葉武台」。中國人的本質在於追求實質權力的分配,而不會是在意制度的落實。這個情況當然也不是只有中國黨才如此,否則的話為何這麼晚才要做,不過現在或許要慶幸一下,好歹公集團變大了,台視賣掉了。現在的完全中國執政黨也不能再要求由政府買回。

我那些遠住在日本的遠親們總是告訴我,應該停止用中華民國記年,改用西元記年;應該要時時注意自己身上是否有著中國人特有的貪心與散漫的個性,講得好像病毒一樣。當時我看來或許很扯,現在這樣的生活也不是過得好嗎?但是我現在仔細想一想,阿扁好清名,當初靠著這招棒打中國黨,現在被反咬一口,這難不成不是國民黨教會的嗎?給媒體的一手棒子,一手蘿蔔也不是以前就留下來的習氣嗎?對我來說,其實該難過的時間早就過去了,儘管台灣不是內閣制國家,但擁有立法權力才是真正權力最大的人,畢竟大家都得依法行事。嚴格講民進黨本來就從來都沒有執政,為什麼媒體的公平與正確原則不能直接立法,成為一種社會的公約,為什麼立法院不能提供更明確的法源來做規範。這些東西或許聽起來更扯,其實遠比其他的東西來得重要。但真的要講到這麼遠,我們要如何將這些理念傳達出去讓豬仔議員懂,或是讓社會上有意想知道的公民清楚的瞭解,這對我來說,比我那些不斷希望靠著教會學生不要受商業與政治力量影響還要重要。現在想也知道,真正的苦果才要開始,運動也是又要重新開始,基礎不夠深的屋子,只需要輕吹一下就飛了,中國黨將會握得更牢,而民進黨將會知道存在自己身上的中國劣恨性需要除盡,反制極權除了使用暴力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制度的落實,使得制度不能被隨意更改才是王道。
Posted by eau at March 22,2008 18:59
兩位
受教了
Posted by 黑手黨 at March 22,2008 22:56
昨晚真的是很難睡,於是將各站的文翻一翻,以解心頭不快。不知道是我印象錯誤,還是一廂情願,覺得Pommard好像和我同行。哈哈哈,如果是的話那可妙了,很奇怪,這一行的人好像生於藍血家庭,土生土長的藍血人到處都是,反骨一點的,肯堅持自己的想法,持續論述的人少得可以。要不是就業之後就和自己的主管變成一個樣,要不就是覺得這世界太黑暗,不想再參與下去;還有更妙的人是講得一口永遠的左派萬歲,正義無敵,與他們講話的時候,聽到的永遠都是那種大本教科書裡提到的三語兩語,實在都是令人覺得俗不可耐。

仔細看看您的眾多大作,令人愈看愈心喜,雖然回應不是那麼多,但是又發現一個擇善固執的呆子。
Posted by eau at March 23,2008 17:17

eau:

抱歉,前幾天沒上來,所以沒看到回應。實在是情緒還沒整理好,請見諒。

感謝這麼精闢的分享,我完全同意扁政府8年來的媒體處理歸納來看是徹底失敗,畢竟收編的策略無法適用於意識型態的轉換上面。黨國文化霸權的亂象不根除,就算是擁有媒體也只是個空殼,放送出的內容物一樣是有毒產品。

不過摘除黨國文化霸權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於龐大的事業,而且很多人不覺得它重要,也不認為這件事有那麼嚴重。不然就是用對方法從外部處理,所以就落得今天這樣子慘的一個局面。我想剩下的唯一道路,或許就只能從內部去瓦解黨國文化霸權的勢力一途而已。

我不確定我們是否同行,不過應該是革命同志。:)
Posted by pommard at March 24,2008 1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