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在途中

說是才能但首先躍入我腦海的其實是幾件身體上的小變化，說起來是除了自己之外不會有其它人在意的變化，但的確之於我來說，原本就充滿成熟光輝的三十年華（誰說只有二八才能叫年華？）因此更增加了正面的肯定力量。

首先是我從小就形影不離的大餅肉肉臉居然神奇的變小了，從原本只能被稱讚為可愛的臉型，變成堪稱秀氣的瓜子臉（無圖為證，過了三十後的另一個變化，就是對於自拍很淡然），這件神奇的天上禮物是在三十熟女肥胖之後被發現，無論腰間肉（現稱馬芬肉，香港人稱，扣機肉）一層厚似兩層，肚子不論怎麼吸都會微凸於貼身的針織衫之外，以及手臂拜拜肉更是有力快樂的擺盪著，但就在這麼多不利身心的狀況下，我發現鏡子中的臉型線條是唯二的好消息，另外一個就是突然繃出來的雙眼皮，讓我終於可以比較釋懷自己不再是家中眼睛最小的人，只是如此一來，搭配上我天生較黑的膚色，我難免會步入我娘的後塵，在出門買菜的時候被人當來台灣很久國語講很好的外籍新娘。

回到才能方面，雖然年輕時與一般女生沒兩樣，也是陸陸續續買了材料學了幾項手藝，像是紙花，禮品包裝，插花等等，但經過幾段努力後，終究如雲煙散去，之後也是忘的一乾二淨，只記得自己實在算不上手巧心細的人，這種無心無力的範圍當然也包括了作菜烹飪。

只是這樣的手拙狀況，在三十歲後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當我嚐著自己親手煮出的好滋味蘿蔔貢丸湯（是真的），心中真是一陣興奮，雖然是一些極普通家常菜飯，但重點是料理過程。喔，還有親自上市場買菜的過程。

家附近不到一分鐘的路程就是一條長長市場街的入口，比起頂X等超級市場來說，擺設混亂而且沒有標名標價的傳統市場，對以前的我說來頗挑戰，第一是怕買錯，第二是害羞問價錢，第三是抓不準份量很怕被老練的阿桑阿伯當成都市俗。但是在幾次為了尋找超好吃現作客家菜包深入險境後，我也開始試著在這條生氣蓬勃的市場街買菜。

小時候對傳統市場的印象就是髒，以及滿地混合了肉汁菜水形成的泥濘，然後就是與眼齊高的實心木作成的肉販攤架，剛剛好看到鉆板刀起肉落，條條刀痕裡的肉屑微末，這就是當時的小人兒眼中市場，啊，還有獨特的市場腥羶味，濃郁厚重讓人稟息。

所以超級市場被發明後，就搞不懂為什麼還需要去傳統市場走跳，就算現在也說不清，因為我還是很多菜認不得叫不出名字（而且不敢開口問）；想買的菜因為要考慮買多少以及怎麼挑選，於是會反覆在攤子前面走上三四遍；終於站定開始挑選，還是會迷惑是該直接跟老闆說要半斤，還是用手挑選個五塊？

但如今這一切全成了樂趣。

不認得的菜大不了買回家試驗一下，打電話求救，或是問賣菜阿桑阿伯（這個選項至今還是沒有勇氣嚐試）；來回走個三四遍也無所謂，反正邊走邊看也許會挖到另外一個寶，或是，看著一攤攤的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的新鮮菜肉乾貨熟食，腦中直接變化出新菜單，抓不準份量沒關係，我又沒有要出國比賽，下次來就明白了。

這樣的隨性也幫助我順利的站上料理台，食材抓在手上，腦中會自然浮現過往記憶中媽媽的處理方式，只要有個大綱就好，其它就自由心證，憑我自己發揮；拿刀的手也莫名其妙的穩定起來，自然而然地知道該切片或切絲，就算不美觀，但數大便是美；調味則是邊試味邊調整，反正我的師父娘親也是如此，曾經問過她怎麼算份量，她被問的煩了就丟一句：妳不會自己試，以前聽到這句話後就不打算碰這種不精準的事，現在想起這句話之後覺得媽媽真是有智慧，自己愛吃的味就得自己調，總有一天會試出來。

所以，我在三十歲之後，又多了一項遊戲可玩，又多了一種活動的瞬間讓我思考，或是，不思考。也許有一天我也可以體會有智慧的人說過的，從作菜看人生，這樣的境地。

從小就會被說早熟的我，結果只是在一些方寸之間打轉，而三十歲之後才終於開始成熟一些比較有趣的事了，這樣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