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ANYI的飲饌紀行

在人社院圖書館翻覽飲饌類書，偶見中國工業出版社於1986年出版烹飪古籍《調鼎集》一書，乃清朝刊行，著者佚名，凡二十卷。

稍加翻覽，大驚失色，印象中可愛的貍貓，在宮崎駿卡通裡是與資本主義文明爭鬥，捍衛領土生存權的大地勇士，但是在書裡有這麼兩則食譜，包準讀了嘔翻： 

狸（十一月有）

　　一名貓，有白面者，名「玉面貓」。喜食百果，又名「果子狸」。一名「柿狐」。冬月極肥，為山珍之首。

　　　蒸狸　

　　果子狸用米泔水泡一日，去盡穢腥，加甜酒娘（註：酒釀）蒸熟，塊刀片上。

　　狸者，可以豢養，是寵物。可以食，是食物。亦可以馳騁田野之間，為動物。今人如我看見古人把可愛級動物拿來下鍋，切盤啖之，大概也會和我一樣不甚愉快的感覺。現在的台灣人看了這則和兔肉、鹿肉、羊肉、牛肉並列的狸肉食譜，總是多少會有不快感。

　　我們吃豬不會被定義為野蠻不文，但是吃果子狸卻會。

為什麼呢？

因為台灣的市場裡不太會出現血淋淋的果子狸肉攤，頂好超市不會有「五花狸肉」這樣的肉品，一般人大概都這麼想：果子狸，不是應該出現在動物園，或者山上樹林裡若隱若現，引人尋蹤嗎？

吃什麼，足以定義文明與否，改變的是人的觀念。以已觀他，太過傲慢，以今視古，說古人是野蠻，也不免會太過武斷了。

　　我記得曾看過雲科大一個碩士生論文，講的是台灣沿海的海豚食用傳統和保育觀念相衝突的故事，作者經過田野踏查，發現海豚的食用習慣自古流傳，在討海人眼中是「食物」，而非保育類動物，由此讓我們省思：究竟保育行動和地方飲食傳統之間如何取得協調？

　　這麼說，並不表示我贊同吃海豚、煮果子狸來吃，反之，在讀到這種和現代觀念相衝突的文本時，反而更能體會，文化，在人身上發生了何種作用呢！在我們所處的時空，果子狸已然逸出「可食用」的食物範疇之外，而得以保有相對充份的生命權了。但是在清朝的時空，在某些地域文化裡，果子狸卻是可以成為食物的。

　　現在是以「可不可愛」來決定動物應該不應被人類處死刑烹食，身處在不同時空的一群人，卻以「好不好吃」來決定要不要殺掉一隻動物。

　　後者建構於人的生理物慾，前者則相對上建構於道德生命觀。在海豚保育的例子，便是兩種觀念的交會，但兩者並非全然不能對話，而是必須拋開過度自我的觀念，尋求協調，「生命」的意義才能彰顯，而保育也才能在地方的文化脈絡下具體實踐吧！   

相關文章：

黃筱雯

        1993  文化味蕾:海豬話語與禁制現象的考察。雲科大文  

                  資所碩士論文。

廖鴻基 

                 海洋與海洋意象(二)：海洋跟我們什麼關係？〉， 黑潮海洋文化基金會。

2006/04/14 人社院圖書館，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