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ANYI的飲饌紀行

趁著年後的最後假期赴新竹城中一遊，沿北門街而行，來到奉祀媽祖的長和宮。

新竹城昔日有二廟，一個是官廟，是為內天后宮，俗稱「內媽祖」；一個便是長和宮，為船商成立，人稱「外媽祖」。

長和宮成立於清朝乾隆四年(1742年)，距今已有兩百六十餘年。

    新竹風大，開戶便迎進飛砂。

    風挾帶折著砂，刮人，也刮車，正確來說，它刮盡一切原本平滑的物事，讓人臉皮粗磨，讓物留下斑斑抓掠跡痕。

    前些天漫遊於學校電子資料庫，在漢文版台灣日日新報看到以下這則題為〈玻璃盛行〉的新聞，談新竹街商店裝設玻璃門始末，極有趣：

    　    竹城自市區改正以來。塵土尚未澱實。一經風播。飛塵蔽天。不特行道者雙眸為掩。即店舖中之貨物。亦多被其損壞。於營業上。殊多不便。故諸商人。咸效內地商店。設玻璃門。及玻璃窓。以遮護之。較之往時。殆有雅致可觀焉。   

時在1905年，新竹城在進入日人轄下十年，「市區改正」（可簡略翻為都市計畫）從日本「內地」延燒至殖民地下的台島新竹城。當時的工程進行當頭，城裡飛塵漫天，路上行人紛紛以手掩目而過，商鋪貨物為風砂所損的情景仿若在目。

　　看到這則古老新聞，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百年後的新竹，依然是碩風吹嘯，狂砂追奔。屋子裡淨是黃黃垢土，厚厚塵埃。木櫃易朽，書冊難保。

而停憩在遙遠赤土崎的霹靂馬愛車，早被風刮成老馬，原本平亮如明鏡的車窗，現下也成窗花矣。

　　風大砂飛，該不會是新竹往昔玻璃工業盛行之故吧！？

    清大宵夜街食攤甚多，但食之不辱腸胃者甚少，可供人日夜思懷的益寡，宵夜街巷子裡的乾麵店是其中一家。

    我在還沒進入清大前，便從步校朋友的口中得知這家店，一名清大經濟所畢業的學長告誡，「去清大一定要去吃那家的乾麵！」，學長之言猶在耳，現下，已是新竹第四年了。

    店在巷子內，若非熟人，恐不易尋。簡單指示之，是在「帥哥雞排」往赤土崎方面的巷子裡踅進後第一家便是。此處是光復後的空軍眷區，麵店對面有軍功里活動中心，可依此地標尋之。

　　麵店無名，單有一偌大「麵」字看板指示，很是明顯。再不然，看到等候人群眾多者便是。來此家店，最好是十一點到十二點間，原因無它，學生尚未放課，附近電子業職員尚未吃中飯故。

    店面是尋常人家的小庭園，裡頭擺了一張大圓桌，三張折疊方桌，靠牆處釘了長型桌面，一間店，擠點可以擠上個二十個沒問題。只是不負責冷氣供應，人多時，汗氣蒸騰，只怕給乾麵加料了。

「老闆，一碗大乾加榨菜，一碗貢丸湯」

「好，馬上來」

這家店的招牌是乾麵，也是有人叫粄條的。我個人鍾好粄條，喜其麵寬香重。麵體本身基本上應和其它家無益，強項在於獨家特調醬料，有油蔥加以莫名佐料，嘗起來鮮甜可口，但我吃過全台的麵類，卻難以明白指稱其內容物。湯類則有貢丸湯和餛飩湯。此處貢丸紮實，和在它地所嚐的總是鬆軟多麵粉者不同，一碗裡有兩顆，要價20元，也算合理。另外有餛飩湯，同價，但有六顆，喫得你捧腹而歸。單吃麵若不滿意，也可加上個榨菜，除了乾麵外，這裡不像市面上現成的榨菜鹹如海水，鹹度恰好，嚼感甚佳，每絲榨菜皆鮮透剔亮，入口響脆！

這種「巷仔內」的地方名店，自然有其獨家秘方，否則何能令人揮汗排隊吃麵？

　　有次一邊吃得乾麵，一邊揮汗。二個OL未入座，便和老闆天南地北起來，OL興起問了：「老闆，妳這醬料怎麼作的，能不能教我，我自己回去作」過了半晌，老闆一片靜默，我瞧了他，只是抿嘴露出尷尬微笑。OL自知問題不當，硬加了句：「對齁，這是機密，那我下次沒人時再來問你囉！」老闆還是笑著，那氣氛真是乾涸到了極點。

　　有麵獨殊如此，來此店者，也便多是常客。飲食之間，還能享有濃濃的人情，現在恐不易得。

只是，此店有個很大的缺點，便是老闆生性知足，不僅晚上不開業，連白天也是麵條賣光便拉上鐵門，晚去的，可能只能見到半掩的藍色鐵門，那是告訴你，麵賣光了，明日請早。但一般而言，在兩點前都還可以嘗到的。

　　有空來清大一帶，不妨一訪此店，是清大宵夜街少數幾家可列入校友回憶錄的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