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3,2005

Claim victimhood without hesitation?

一年之前,在朋友組成的mail list上,大家討論到了錢永祥的一篇評論龍應台《面對大海的時候》的文字:《文化認同還是文化批判?》。

針對當時的討論,我留下了這樣的文字:
以我所見,多數論者不僅願意認真檢視在〔全球化〕(以及,與此相關的〔中國化〕)衝擊下台灣社會內部的不平等構造,也願意以種種在國家機器之內、之外摸索新治理模式的集體行動,與透過居於國家與社會之間的介面組織而展開的正式、非正式協商與審議,推動有助於形成公民社會與促進社會團結的改革事項。過去80年代流行的簡單〔國家〕/〔社會〕二分邏輯,確實已經難以掌握這種新動力的方向與運作。

對於還在運用這種簡化的論述邏輯的人,我只能提醒:按照某種社會理論觀點,所謂〔政治體系〕,基本上就是由奠基於〔執政〕/〔反對〕區分的論述所反覆構成的。如此說來,以〔社會〕之名〔反對〕國家的人,已經身處於政治體系之內,並且透過這種〔反對〕,不斷地延伸著他們所〔反對〕的〔國家〕--這個當代政治體系的別名。Where is the social?What is the societal?

如果〔賤民是無法說話的〕,答案,似乎不是如此自明的。以〔社會〕之名claim victimhood,我想該是許多後殖民派的女性主義者無法認同的。〔社會〕自身與〔社會〕的論述表象之間的認識論深淵,不斷地提醒我們某種以〔社會〕之名發言時潛在的倫理張力。在今天,一個夠格的〔進步〕知識份子,至少該是對於這種倫理張力有高度自覺的人。
Claim victimhood。當時我並沒有對於這個現象特別敏感,但是,最近影響中日關係的種種事件,卻讓我覺得這個題目,其實值得深入研究下去。

現在看來,由claim victimhood所引發的倫理問題,不僅存在於以「國家」、「社會」之對立為根本的社運典範中。在國與國的關係中,在權力關係的調節中,victimhood及其補償,也屢屢浮現為焦點議題。

要考察此種nationalized victimhood,似乎就不能不指向東亞十九世紀以來的「民族國家建國」(nation state-building)運動的歷史格局與意義變遷。一些網站上最近的留言,讓我感覺著,潛存著對於東亞這種現代化路徑的某種曖昧態度。一方面,對於他國的類似計畫,採取強烈的否定,一方面,在描述到本國的現代化歷程時,卻忽略了:自己的國家的現代化歷程,可能正是在同樣類型的現代化路徑下而前進著.。

看來缺乏著歷史自覺的victimised 民族意識論述,並且屢屢返回某種前現代的「文化傳承」以謀取自我定位和自我正當化──但弔詭地,其實這種種「文化傳承」,卻又是二十世紀前半葉東亞知識份子的「救亡圖存」的反西方帝國主義現代化運動所爬梳與重新發明的「文化傳統」。

在這個脈絡裡,在某處看到的日本學者古田博司的評論,就顯得頗讓人玩味:

  
此前東亞地區的不諧和音,主要起因於日本對這個地域的侵略、掠奪和榨取。因而,只有日本不停的贖罪才是對這一區域的和解與協調的貢獻。這一結論,經某些「倫理派」人士的不斷誘導,被傳播至今……但是,細究其根源,不諧和音難道不是源自從東亞方向傳來的「頑固低音」(Basso Ostinato,執拗地在低音部分不斷重復的音素)嗎?

  東亞諸國的民族主義,最內裏的一層以中華思想為原型,在它的基礎上,又由國家主義和民族主義疊床架屋而形成了新的層面。從內向外面向新層,以自己為「中華」,東亞的「霸主性」容易被「一氣呵成」,而新層卻是以對於「無法遺忘的他者」的日本的反動為動機,不斷地撩撥著內裏的對於夷狄日本的侮辱與憎惡。

  古田認為,東亞思想的「共通性」就是把自己定位為「中華」而輕蔑周邊其他國家、民族的構造。因此,對於所謂「東亞共同體」的構想,他相信由於其內部缺乏內在的論理張力,其一旦離陸,便會「空中分解」。所以,他說,「在東亞諸國的民族主義依然生猛的時候,我國不易操之過急。」 〈東アジア諸国の『内側の論理』を読むー『中華思想』と『国家・民族主義』の二重構造〉(中央公論9月號)


東方的「民族國家建國」論述,是透過「無法遺忘的他者」的建構成立的。這樣的論斷,如果可信,那麼,一個要判斷的課題是:我們,站在二十一世紀的門檻上,在多大程度上超脫了這種狀態?



Posted by poiesis at 樂多Roodo! │09:23 │回應(0)引用(0)Poiesis的私筆記
樂多分類:新聞評論 共同主題:中國的民族主義 工具: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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