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oNation Reloaded

前兩天，去參加天下雜誌的企業公民獎頒獎典禮。聽到天下雜誌群董事長殷允芃在致詞時說道：「全球掀起對貪婪資本主義的反思，朝慈善資本主義修正。」

貪婪資本主義退潮，慈善資本主義興起。這是一個趨勢，但無論如何，這不是一個必然的歷史腳本。興起中的「慈善資本主義」樣貌為何？其實，還沒有清楚的答案。也許，不久我們就會看到幾個不同的「慈善資本主義」觀點之間的爭論，當然，也依然會有「慈善」與「資本主義」不可能共存的激進批判立場。

殷允芃所談到的從貪婪資本主義到慈善資本主義的轉變，其實來自於她閱讀金融時報關於「資本主義的未來」特輯而來的心得。我還沒看完整個的討論，但確實是個非常有意思的討論，值得推薦給關心這類文明走向議題的朋友。

在這個特輯的網路版裡，有一段引介討論的文字：

The credit crunch has destroyed faith in the free market ideology that has dominated Western economic thinking for a generation. But what can - and should - replace it?

什麼能取代「自由資本主義」？對於熟悉政治經濟學分析的人來說，「自由資本主義」，可能是個比「貪婪的資本主義」來得精確的術語。在最粗略的對照下，取代「自由資本主義」的，如果不是「國家資本主義」，就該是某種「社會資本主義」了。

「國家資本主義化」，當然也是現實發生中的趨勢，但也是許多人極力抗拒或避免的。在美國政府宣示不會將銀行國有化之後，至少在美國，這個（可能過度意識型態化的）焦慮暫時冷卻下來。但如果不取「國家資本主義」，什麼是未來的「社會資本主義」呢？

尤弩斯，當然已經有了他的答案，而許多社區經濟的倡議和實驗，也無疑支持著他所支持的改革方向。

但是，尤弩斯版的「社會資本主義」，當然不會是唯一的腳本。在被稱為「第四部門」的社會企業之外，傳統公民社會組織的角色，也正在恢復活力。

最近看到的一個例子，是美國勞工界為推動「受雇者自由選擇法案」（Employee Free Choice Act）而做的倡議行動：



「選擇的自由」，居然在此刻，成為美國勞工團體爭取團結權和集體協商權的道德依據，好不諷刺的歷史變化。壓抑許久的勞工人權絕地反攻，這次能否達陣？或和緩或激烈的政治角力，已經開場，但某些企業界人士，也已經開始考慮如果立法過關，對百貨零售業及物流業的勞動管理，可能帶來怎樣的影響？

在勞工、人權的面向之外，環境生態議題，自從歐巴馬當選美國總統以來，不斷增溫。英國衛報的記者 George Monbiot 甚至評論道：我們不該再使用「氣候變遷」這樣的中性詞語，因為，近來有各種證據顯示，我們面對的，其實是氣候崩潰的災難。

氣候災難的意識，不勞記者命名，其實，早已存在於某些敏感的人群的心理。於是，如同其他的大型災難，在政府還在討論解決方案時，公民社會就已經開始急忙地自我動員和組織起來。

Transition Network，成立於2007年的春天，是個致力協助世界各地的民眾同時面對高油價和氣候變遷問題。在這同時，他們特別強調著社區與公民社會的集體力量：

* if we wait for the governments, it'll be too little, too late
* if we act as individuals, it'll be too little
* but if we act as communities, it might just be enough, just in time.

這種公民社會「優越性」的信念，對台灣的我們，當然是很熟悉的。在九二一地震後那3個月，我們也是如此以為。



所以，我們看到幾個可能型塑未來的「社會資本主義」的力量都正在逐步萌芽：社會企業、工會、地方社區組織，還有，無數的「新激進份子」。這些廣義的「社區的力量」，構成「社會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社會條件，同時，也將會是它的重要調節機制，或者決定調節機制的重要治理夥伴。

這個「社會資本主義」，何時會輪廓分明？也許10年？20年？又會在何時崩解？也許，如同這位美國朋友的評估：70年。

把視野拉到國家政府機構的層次，風景又是如何？Ｇ20的財長會議，美國與歐盟國家為著該以刺激景氣優先，還是以改革管制體系優先，歧見尚未得到化解。紐約時報這麼報導：Split on a Cure for Recession, Leaders Try Three Efforts。

那麼崛起中的中國呢？一個有趣的訊息是這樣的，陳雲英（林毅夫之妻）透露：

今年2月林毅夫在華盛頓首度提出一個宏大的全球復蘇計劃--"新馬歇爾計劃"，並計劃在4月2日召開的倫敦20國(G20)峰會上討論。 

林果然是聰明人，順手接收了歐洲、美洲左派的「社會馬歇爾計畫」的訴求，轉化成了「新馬歇爾計畫」，既符合世界銀行的角色，而且，也為中國政府在這場世界經濟危機擬定了國際政策的基本方針。

 

4月2日，來現在並不遠了。世界各地的公民社會組織，正在集結中。還記得，我是在去年龍應台基金會關於童工問題的座談上首次公開談及「全球綠色新政」和「社會馬歇爾計畫」。時隔約半年，現在兩者都在某個程度影響著主要國家面對全球經濟危機的國際戰略，而在我生長於斯的台灣，這一些都還是相對陌生的遙遠事物。




（Severn Cullis-Suzuki 代表 ECO，Environmental Children's Organization，一個她9歲時創立的組織，於1992年聯合國的里約熱內盧地球峰會上的演說。當時，她年紀12歲。該演說內容，有人已經翻譯成中文，請點閱此處。）


回頭看看台灣，當大船掉頭了，小舟也該追上去了。可是，歷史還有沒有給台灣再一次追上的機會呢？其實，我還沒有找到樂觀的理由，但我真的希望，我可以。真的。

Could I?

相關資訊：

Severn Cullis-Suzuki 的中譯著作：

世界因你而改變：12歲女孩的傳奇演講(中英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