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3,2008

紀念八零年代

9月3日,一個特別,或者也不特別的日子。

有朋友寫道:

『在八零年代學會思考的人都是樂觀的,若非盲信歐美的右派,就是 盲信歐美的左派,只是思想的規模都遠遠微小於歐美的左派右派,於是都只能是微右或微左。台灣的微右或微左,並不分擔他們歐美宗師們較為深刻的危機意識,他 們只被分配到處理小議題。因此,他們都認為經濟繁榮會持續,都認為人類的世界離毀滅還很遙遠。』

看完,只能搖頭嘆息。這位朋友,對於八零年代的瞭解,其實流於膚淺。
這種膚淺,卻是一種流行,某種潛伏的感性結構。

正好,找到了另一位老朋友以前的文字,紀錄著那個時代的悲觀主義。

在9月3日,重溫這些文字,以及埋藏在時間中的訊息。


【紀念】
\曾淑美

我穿著阿根廷來的絨布褲
穿過裝滿晚霞的巷弄
同志們住在木棉樹旁
枝頭花朵一樣高的閣樓上。
那陣子我們傾倒於革命
蓄長髮留鬍子,故意做愛
心思遠涉一個出產熱血和虛無的地方
灌木叢裡窩藏肯納豎笛的悲音

總是當星星開始挪到地球的另一邊
我們在窄窄的床上伸展久蜷的雙腳
我的愛人擁抱我,哀愁得
彷彿托洛斯基擁抱垂死的馴鹿;
他的決心發著痛正在胸口劇跳
我不禁也耳聞了
數以萬計人民群眾的呼聲

永遠年輕你要不要
向沈悶的世界丟一兩顆炸彈?
永遠年輕我要不要
把雛菊插進發火的槍管?
戰爭與和平忽近忽遠
Bob Dylan憂鬱地佔領了半座牆壁
他的眼睛是藍的頭髮是捲的
我們房間最大一張海報,美國進口。
和著酒精大麻,最後
一支抗議歌曲被倒進舞池了;
我感覺腳趾眷戀著光滑的地板
沒有勇氣向坎坷問路。
何不為這青春的廢墟盡情一舞?
我的愛人擁抱我,步伐躑躅
彷彿地球將沿著我們的腳跟分裂

我穿著阿根廷來的絨布褲
等待三月跌落婉轉的臂彎;
當木棉花朵艷懨、飽滿得
幾乎打出嗝來
彷彿門後仍將有人應聲而出。
有一陣子我們熱衷於革命
差一點就有所行動,真的,
祕密旗幟乃是以鎖針密密縫成--

平原上,群眾始終沒有出現
我們的天空被雷電鞭打、解構
夢想與困厄,一場雨雪紛紛……
我受命於消沈前夕最後的溫愛
在此寂寞、寂靜
連聲音都虛脫了的雪地上
不斷虛構著各式各樣的情節
以傳述一種畢竟真誠的情懷


(一九八七年二月)

Posted by poiesis at 樂多Roodo! │11:02 │回應(2)引用(0)公民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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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還有我, 我是吊車尾的八十年代份子,哭著也要跟著下鄉的。我覺得那個年代不是悲觀,是沈重。有重量的那種沈重,很深刻。 :)
Posted by SS at September 3,2008 23:53

SS:

我很同意妳的說法。講悲觀,是與那位講樂觀的朋友對照。確切地說,是沈重。

(大概,只有,只有我們明瞭那沈重的沈重。)

也正如此,看到「海角七號」,很是高興。導演,大約跟我們差不多年紀吧。看到2008年能有一部走出悲情,走出沈重的電影,感覺非常意外,但這意外,已經等待好久了。20年,不多不少,一種新的時代感性誕生,在一個長期經濟蕭條的開端。
Posted by poiesis at September 4,2008 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