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1月10日 00:28
柳丁的滋味
生態農業的發展,不能沒有某種「生態消費主義」,來作為廣泛的社會支持結構。在我們苦惱於即時滿足自身的慾望,與承擔對他人、對環境、對我們共享的未來的責任的悖論時,roach溫柔地暗示:不必苦惱,生態生產與生態消費之間,是可能構成一種良性循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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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ach說道(讓柳丁活出柳丁的樣子):
為什麼不能讓農民不要種那麼大片的土地,好好照顧——比如說,用無農藥殘留的生產方法——這些柳丁,然後我們就只在當令的季節,吃真正甜美的柳丁,讓柳丁活出柳丁的樣子;我們可以不用每天吃一大盤柳丁,只要吃一兩顆好吃又令人放心的水果,難道不夠嗎?這也讓我們可以距離退酸劑、農藥、賀爾蒙遠一點,保有一點消費者的尊嚴。
這裡面有個關鍵,就是我們必須接受以三倍以上的價格,購買台灣土產的水果。乍看之下好像價格昂貴,但如果我們不要把水果當零食吃,並不會增加太多花費。多花點買水果的錢,鼓勵農民用安全無毒的方式種植水果,減少肝臟的負荷和日後的保健支出,並不會不划算。
在柳丁等水果生產過剩的問題被人逐漸遺忘的時候,roach對農業問題的細心檢視,讓人動容。更特別的是,這是一個對於農業的「大量生產主義」的嚴肅批判。
roach的生態農業構想,當然帶著某種烏托邦的色彩。人們會質疑:要消費者挑戰自我的自利短視心態,怎有可能?
我常常也會以這樣的角度,質疑某些重複古典社會主義信念的倡議(這些信念,如此理直氣壯地被一再重複,以致成為不容討論的教條。) 對一列滿載夢想卻永遠無法到達終點的列車,人們當然會懷疑著:列車長真得知道列車的終點在那嗎?會不會,這列看似前進的列車,卻是奔向著永遠回不去的過去?
但這種質疑,有時可能也是一種欺瞞,一種犬儒式的自我安慰。那些「自利短視的消費者」,可能不是「別人」,可能不是經濟學理冰冷的「假設模型」,卻是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就是我,就是你。
我們以理性的聲音說:「這太不現實了」,然後,就如同魔術一樣,roach以誠摯的文字鑄成的邀請卡,瞬間在我們的手中消失,無影無蹤。轉過身來,我們於是搭上各自的慾望列車,繼續向各自的終點前進,將破敗的大地,以及生態上、經濟上非理性的農業,留在身後越來越模糊的背景中。
也許,只有當我們願意正視「太不現實」這句話所蘊含的語言魔術,我們才能真正欣賞roach所要傳達的訊息。我們都期待著,一篇文字,就像roach筆下大眾生產的柳丁,永遠甜份飽滿,容易消化(是的,假如這柳丁是酸的,我們並不介意你為我們放進退酸劑;請記住,絕對不能給我們酸柳丁!)有時,說一個構想等於不能實現的烏托邦,就好像說一棵柳丁是酸的。我們這些消費大眾,是沒有耐心等待柳丁成熟的,可能,對需要眾人一同承擔責任的改革構想,也同樣沒有耐心。
但如果我們願意多付出一點耐心來解讀,roach所要傳達的訊息絕非一種意態爛漫天真的道德批判;這,其實是一種看似語氣柔軟、實則姿態堅定的社會改革呼籲。
roach暗示著:大眾生產的農業,當被銓釋成一種對消費者的尊崇,我們可能就遺忘了,在我們的餐桌上,在我們貪婪而又速食化的消費文化中,所生產出來的,其實是一群找不到出路的農業生產者。這些追隨市場訊息來決定生產項目的小規模農業經營者,就如股市裡追尋浮游不定的技術線型的散戶投資人,是一群註定尋覓不到落腳點的飛鳥。
「擴大農業經營規模」,歷來是主流的農經學者所偏好的農業改革道路。然而,仔細爬梳,我們似乎可發覺,這樣的主張,並不必然使得農業經營者就可以逃出roach所描繪的「飛鳥悲歌」。
roach所勾勒的生態農業,當然是多少會使人感覺不悅的。從他的呼籲裡面,我們聽到了一個對他人、對環境揮之不去的責任。農業問題,農村生態問題,不再是遙遠得無法分辨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雜音,而是緣起於我們的身體、我們的慾望結構的「非意圖性的後果」。
生態農業的發展,不能沒有某種「生態消費主義」,來作為廣泛的社會支持結構。在我們苦惱於即時滿足自身的慾望,與承擔對他人、對環境、對我們共享的未來的責任的兩難時,roach溫柔地暗示:不必苦惱,生態生產與生態消費之間,是可能構成一種良性循環的 :
隨著白米炸彈客被捕,一波由知識份子主導的農運看似又將興起。不過,我覺得以消費者的角度來說,最欠缺的還是:我該如何告訴我的家人,到那邊買得到無農藥柳丁?我如何才能確信,我買的「有機柳丁」是100%的真貨?消費者的力量最直接,只要馮小非等「新農婦」的無農藥柳丁都能銷售一空,明後年就會有許多農民改變耕種的方法。讓柳丁活得像柳丁,讓農人也能活得像農人,細心呵護種植的農作物還能得到合理的報償。我們需要更多工作者來補齊中間欠缺的環節。
這個農業改革的烏托邦,雖然看似迂腐,但如果我們再多看它一眼,卻也許是一種最可能實現的烏托邦。因為,它激勵著人心,訴說著一個讓人重新與大地,與自然和解的故事。它的要求不多:我們不必棄絕文明而離群索居;我們只需要對自己的消費行為多一些些的自覺,只需要我們能與親朋好友聯繫,組織起生態消費的微型合作訂貨機制。一旦這樣的機制能夠普遍設立,你安心地在家享用以生態性方式生產的農產,但一個新的農村文化,就從此在我們這個社會駐足流連。
有一天,當每個城市,每個街角,都可以找到生態產品的銷售點,也許我們不但會有不一樣的柳丁,不一樣的農村,甚至,不一樣的城市文明。這個構想,也許看來簡單,但也可能給台灣的農業,給台灣的土地,一個重新的開始。
似乎,我們有一個機會,讓我們的農村,讓我們的土地,不再因為我們沒有止境的慾望而遍體鱗傷。
柳丁的滋味,可以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後記
roach看到此文後傳來的訊息:
我最近的「運動文學」裡,其實還有另一個普遍存在的意涵:我們要把資源輸送給在地的組織工作者。好比我為達觀部落廚房做專案,為全景辦活動,為馮小非宣傳,就是要把資源有效地送給口碑好的組織工作者,透過他們去把效益做到最大。
「把資源送給組織工作者」,也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總覺得,台灣還頗缺乏這樣的中介者,尤其是在網路資源的使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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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0126/05)
全球化、公平貿易與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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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公平貿易的市場正在迅速成長,光是去年就成長了百分之九十。在NGO團體和校園學生的推動下,美國已經有一百多所大學的咖啡店都是用公平貿易咖啡。世界最大連鎖咖啡店,也是全球化的象徵之一的星巴克(Starbucks),2000年起在龐大壓力下開始在美國門市販賣公平貿易咖啡豆。不過,一來他們現場煮的咖啡仍然不是公平貿易咖啡,二來並不是所有星巴克門市都有賣公平貿易咖啡,再者雖然他們是向美國公平貿易組織購買咖啡的最大客戶,這在他們自己的咖啡採購中卻佔不到百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