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0,2007

非關 Wii 的運動傷害

胡慧玲引述著法國年鑑學派史學家朱勒‧米西列,說到:

「我們要虔敬的保留故事中所有細節,包括最人性的部份,我們必須尊重其中動人卻也駭人…故事。」(寫給台灣的情書:傾聽


胡慧玲要保留的細節,是這樣的:

張 金爵,彰化快官人,五O年代因案下獄,判刑十五年,從被捕到判刑,歷經刑警總隊、情報局、保密局和軍法處,並移監綠島,在彼處與舞蹈家蔡瑞月同監。她回憶 說,「蔡瑞月編了一齣很大很好看的舞,專門跳給我們女生分隊看,演我們如何挑肥挑水受刑的故事。她在女生分隊吃飯的空埕上跳,沒有外人看到。就在她要離開 綠島送回台灣之前,她說:「我要走了,最後一次跳給大家看。」跳得很好看,很好看。」

沒外人看到的,隱藏在彼處的生命之舞。

「保留故事的細節」,是一種寫作或者論述時必要(卻又艱難)的德行。「寫出沒外人看到的,隱藏在彼處的生命之舞」;這種對於它者的體貼與尊重,也曾是人類學者企圖透過 thick description (濃描述)所捕捉的。

不過,敏感於要「保留故事的細節」的敘事者,往往也最容易為不義所觸怒,投入於追尋正義的獻身。然後,於路途中傷痕累累。

例子之一,可見於胡淑雯所解讀出的林芳玫新著:《女神與鬼魅》(胡稱為「女性主義運動傷害診斷書」)。在這本書裡,胡讀出了婦運圈裡的「重度功能障礙」家庭。

「鬼」的誕生,是診斷書中特別使人怵目驚心的段落:

集體焦慮悶燒、膨脹,於(我們稱之為「事件」的)特定時空爆炸,造成個體在精神上的慘烈犧牲。肉體與精神斷裂後,那道窄窄的、供傷殘者棲息的、縫隙般的存在狀態,被林芳玫稱之為「鬼」。

但可能,類似的例子,其實並不會太遠。

在HOW的筆下,近日部落格圈推動樂生公民審議的故事,也一樣透顯著主流媒體所一向疏忽或漠視的細節:

論文沒寫完的,生活費不知道在哪裡的,工作暫時放下的,被父母 / 親友投以異樣不諒解眼神的,甚至丟下了自己的生活節奏,讓身邊的人難過說著「我不是反對你做這些,但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這樣投入一場又一場的事件裡,我們 未來的生活是不是都要如此?我們能有一個工作與生活的區分嗎?你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情,會不會我們到最後距離就越來越遠…」

有了部落格、podcast與 web 2.0,使部落格圈推動樂生公民審議的故事綻放著新時代的氣息,但離開鍵盤與銀幕後,這些身影上,卻又交疊著前幾代的「運動青年」共通的辛酸。

可是,誰可以說說:辛酸的代價會是什麼?

adam對爭取保存樂生的公民倡議或公民審議的前景,做出了陰鬱的預告

雖 有持志不懈、無私奉獻的學生團體、部落客發起各式抗爭(上街頭、嗆蘇貞昌、集資登廣告),也可見所謂的清流、名士會接二連三地發表連署、召開記者會聲援樂 生;但我腦海浮現的卻是,當德川家康發起冬之陣、夏之陣,一舉要絕滅豐臣勢力時,此時已無任何大名敢於聲援豐臣氏,而在大阪城中誓死反抗者只有像真田幸村 這類的個體戶浪士,除了史詩般的悲壯情愫和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作為可供後世文學劇曲援引不竭外,戰事勝負早已底定,今之樂生大概亦如是!況台灣四百多年的 歷史「宿命」正是:曾齊力抗爭而致失敗的人民力量,必因積怨難解或意氣消沈,最後走上分裂之途!

在這個陰鬱的島嶼,adam的陰鬱預告,並不使人意外。但wobblies說,that is not the only way we know:

這 政治的轉型正義與社會的轉型正義,眼見民進黨政權是無能處理了,但是因此激發出來的民間力量一波波,倒也未見那麼宿命。如果說,蘇貞昌近日表現神似 1990年處理後勁反五輕的郝柏村,那當年洶湧澎湃的民間反抗,在不遠處以另外的形式與面貌重現似乎也不令人那麼驚奇了。我是這麼樂/悲觀地想 著......

其實,HOW已經把這個樂觀\悲觀交雜的情境描繪得很好了:

我 們面對的是不是一個結構性的問題。其實所有人都深陷其中,無力進行什麼改變。只好壓下我們的人性,依照可能出現錯誤的法律,依照一些基本的規矩做事。我們 都以為我們無力了,就像負責運送猶太人進集中營的納粹軍官,他只是在做一份他自己的工作,卻從來沒想到他的工作意味著什麼。這個廣告,如果能有什麼效果, 我希望能讓更多人開始想想我們到底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台灣,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公共空間,以及參與公共事務的方式。

「希望能讓更多人開始想想我們到底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台灣,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公共空間,以及參與公共事務的方式。」在這裡,仔細聽,也許你會聽到背景裡浮現出了從1920年代以來,一代又一代,許許多多台灣青年語言相異但旋律相若的聲音,一個隔代合唱的台灣交響曲,演繹著「沒外人看到的,隱藏在彼處的生命之舞」。

延伸連結:

樂生之淚
novalyne


Posted by poiesis at 樂多Roodo! │21:21 │回應(19)引用(1)公民政治
樂多分類:新聞評論 共同主題:弱勢關懷 工具: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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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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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抹黑噴漆、陰謀口水,我們卻要面對倒數計時壓力【關心樂生:迷幻機器1號平台】 at March 21,2007 17:18
回應文章
不要想的這麼悲觀啦^^
也不要把對家想的那麼二分的惡劣:)

去聽聽豬小草剛出爐的podcast,你就知道故事是粉給他複雜的
老人也沒你想的跟形體所呈現的那麼的無助與單純^_^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1,2007 02:25
『不要把對家想的那麼二分的惡劣:)』

唔,冷靜而有智慧的想法。

從現在開始,到四月中,我們還可以看看這個可能性是否可以落實。否則,wobblies就是對的了,而HOW的「結構性問題」,也就再次定居在這個國家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1,2007 10:27
我常想,人性真的本惡嗎?

還是就像"有錢人想的不一樣"的說法,不同背景生活基模的人,看的角度、想的觀點也不一樣^^

所以我們看他們是惡,他們看我們是迂。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1,2007 11:34
舉個韋小寶的例子好了^^

你的貓貓變流浪貓了,常到我家吃東西:)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1,2007 11:37
本來詮釋權就是一個權力競爭的場域。
無論是定義下的黑跟白、白跟白、黑跟黑。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1,2007 11:41
公民是什麼,你覺得哩?經過這一次的事件.....

恩,給你一本書拋出的問題,我也很想聽聽不同人的意見^^

「公民身份」已經變成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政治理念之一。這個理念不僅承認個人享有權利的資格,同時也承認穩定統治所需的集體責任。在這本書中,Keith Faulks對這個議題作了清晰廣泛的通盤檢討,他探討「公民身份」的歷史演變與概念淵源、當前的困境以及未來的解放潛能。作者處理的問題包括:

  1.公民身份是否可以獨立存在於民族國家之外?

  2.權利與責任之間的平衡點為何?

  3.是否就像我們享有個人權利一樣,我們也應享有團體權利?

  4.公民身份是否也涉入了我們私人生活,就像它涉入我們的公共生活一樣?在全球化的過程中,公民身份是否已經變成不合時宜的制度?

公民身份
Citizenship

作者:Keith Falks/著
譯者:黃俊龍/譯
出版社:巨流圖書公司
出版日期:2003 年 09 月 20 日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1,2007 11:45
olivia:

『人性真的本惡嗎?』

如果「人性」是銓釋性地構成的,我的答案,會傾向於:人性的本質惡或善,乃是銓釋(包含self-interpretation)的結果;在此,更有趣的問題,似乎是:什麼是在「善\惡」的區別浮現與運作之前的「人性」?什麼又是可以重新區別「善\惡」之別的善惡的「人性」?

至於「公民身份」的提問,坦白說,讓我有驚豔之感,非常謝謝你的這個提問。

「樂生事件」,的確,蘊含著對於「什麼是公民?」,應該把它視為一個必須重新主題化的 problematique。

但我並不熟悉你提及的書以及作者,對於他涉及的各個主題的掌握,也不敢說周全。在有限的時間裡面,假如我想do justice to these questions in relation to Lesheng,我想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讓我冒險嘗試一個不由之徑吧。在這類的政治社會學,一向存有著一個潛在的問題意識:一個由自由而平等的公民所組成的社會,要如何成為一個有意義的政治共同體?如果把觀察的角度還原到這個層次是合宜的,也許,我們就可以問:樂生,在什麼地方挑戰著這個問題意識呢?

可能,最尖銳的挑戰,會出現在類似這樣的脈絡裡:

『赤裸生命的概念,在二十世紀的政治討論中,受到許多思想家的關注,例如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她的《極權主義的起源》一書中,剖析了無國籍難民的處境:被剝奪公民權和人權的赤裸狀態。近十多年來,義大利哲學家阿岡本(Giorgio Agamben)更進一步以這個概念為核心,試圖重新界定現代主權國家的政治,以及當代人類所面臨的基本生存狀態。阿岡本區分人類生命的兩個面向︰自然生命(希臘文 Zoe)與政治生命(希臘文 Bio)。所謂的「赤裸人」就處在這兩種生命的分裂狀態中。他以羅馬法中 Homo Sacer(「牲徒」或「受譴咒的人」)的定義來說明赤裸人。Homo Sacer是因為犯罪而被法律所放逐的人,但這種人卻處在一種吊詭中︰一方面社會透過法律才將其加以放逐,剝奪其作為「公民」的一切權利,人人得而誅之,赤裸裸地活著,隨時可以受死。另一方面這個法律卻也為他賦予一種特殊身分認同,亦即Homo Sacer的另一個意義,「在聖域的人」,因而無法在儀式典禮中被拿來當作犧牲。因此,法律剝奪其政治意義後,赤裸人仍然活在法律的力量之下,對他而言,法律變成了純粹的暴力。用現代國家的理念來看,赤裸人就是被國家主權以例外狀態(the state of exception)或戒嚴(the state of emergency)之名,加以驅逐的人,他們雖然具有自然生命,但其生命卻隨著各項公權的剝奪,也喪失了政治意義。然而,他們和這個主權的關聯卻未中斷,隨時暴露在死亡的威脅下,必須想盡辦法逃離或欺瞞這個主權。在這個意義下,正如流亡與亡命之徒都知道的,他們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還「政治」。』
mei_island
http://blog.roodo.com/mei_island/archives/2627901.html

但,台灣的特殊情境,使得這個觀察角度,又多了一個層次的複雜性:


揭露悖論
顏厥安

在台灣人民的地位方面,我認為臺灣人民the people on Taiwan(這個people用的是小寫的p,而非大寫的People),正好處於一種裸命狀態。也就是既非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亦非無國籍的難民,而是一個在國際法權秩序中,難以被定位的「地位」。臺灣人民(或臺灣地位亦然)非常奇怪的,竟然可以被兩個國家的國內法所規範。美國的「臺灣關係法」與中國的「反分裂法」,都是透過「排除性的包含」(exclusive inclusion)的方式,將臺灣人民加以「定位」。但是在我看來,這都僅是更清楚地將臺灣人民定位為「裸命狀態」地位。』
(見:
http://blog.roodo.com/poiesis/archives/2141522.html)

以上,都是暫行的看法;歡迎修正,也歡迎olivia提出你的觀點。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2,2007 02:41
個人的小感想,這次樂生運動所攪動的公民,其實在自我定位自己是什麼樣子公民,而不是被政權、政治人物定位。至於這樣過程遺留下來的粕糟,能不能實質挑戰被定位的宿命,甚至直攻國際地緣政治,仍要繼續觀察。
Posted by Torrent at March 22,2007 02:58
『這次樂生運動所攪動的公民,其實在自我定位自己是什麼樣子公民,而不是被政權、政治人物定位。』

聽起來好像去年的反貪腐運動的廣告詞:)不過,this is also the very nature of the concept of active citizen.

然而,另方面,從上個世紀流行的政治社會學的角度來看,這個現象如果普遍化,也可能會被認為是一種crisis of representation。

(但全球化的趨勢使得古典nation-state模型的正當性受到侵蝕後,這個古典的國家危機概念,是不是也失去了有效性?也許。但在台灣,仍然在state-building上進行補課的特殊情境,可能讓台灣在適用範圍之外。)

總是,今天事情好像有了一些轉機:

『謝長廷說,政府應累積人民的人權觀念、培養人民的同情心,「對樂生院民而言,整個過程他們沒有選擇餘地,這是大時代的悲劇,政府應避免走向這樣的結局」。
......
謝長廷表示,新莊捷運線當年在地點選擇,應該好好溝通、將樂生規畫在內,其實這是可以做到的,「當時沒有做,是比較粗糙些」。「樂生是世界性的議題,如果在我們手上毀掉,我們要對歷史負責任」。』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2,2007 10:05
唉!我只是一鍋小公民(或者說被定義的小公民.....**:)

會去追尋現代公民的責任與義務,更甚的還有權利,是起因於很多方面給我的刺激。就像是"什麼是台灣人"、"什麼是童年"、"什麼是警察",什麼是"公民新聞"?我都覺得需要有很多的辨證與對歷史源頭的探究。

否則,就舉我較熟悉的"童年"來說,不清楚"童年"的來龍去脈,卻拼命護衛著"童年"的價值,想問的是,童年的價值為何?失去童年真有那麼糟?或者說,有童年真有那麼好??

今天我在巡水田時,看到在地的工程依舊進行,其實很感概的是,這些在地的民眾,没(機會、能力)讀一些"書本大道理"的民眾,知識份子要求他們的是什麼樣的"公民"?樂生的事件,是不是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公民就是這種搞的自己沒飯吃、要出錢、身家性命都不保的狀況??還是要施行共產主義??那"共產主義",要他們開始讀馬克思、恩格爾嗎?

不覺得是知識份子的怠惰嗎?!

我突然聽到白色巨塔的轟然倒塌聲^^~~
難道是雷峰塔不成:)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2,2007 19:41
我也只是一鍋小公民啊!不過,我還蠻喜歡「小公民」這個名詞的。

(不過,不要聯想成戒嚴時代惡名昭彰的「小市民的心聲」)

也很喜歡你說的「辦證與對歷史源頭的探究」;因為,我也有這樣的僻好。

至於你留言的後半段,我只能說:很有戲劇效果:)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2,2007 20:14
我以前寫劇本的,雖然時間不長。作品不多^^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2,2007 20:28
唔,難怪了:)

我以前好像也有幾位寫劇本的朋友。
不過那幾位朋友好像都去上海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3,2007 00:45
恩,因為台灣都是中國電視節目,當然要去上海**"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3,2007 03:20
我的印象,本地製作的戲劇電視節目,也是有啊。
只是,每個都是企求低投資、高回收,單位製作成本低,壓低了專業技能發展的空間。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3,2007 10:47
補充政府部門的後續反應:

『蘇揆表示,他現在在這個位子上,擔上重擔,就來把它處理圓滿。作為政府,他為三方面道歉,一是日本政府當年的隔離政策,如今政府要給予多一點醫療衛生照顧;二是捷運路線民國83年定案,為什麼沒有把文化資產等相關評量好;三是政府在文化資產保存讓關心的人失望,有落差,「我們覺得很抱歉」。』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3,2007 21:52
與媒體對抗 觀看文章 - 一部給大人小孩一起看的紀錄片─我會演布袋戲
http://www.socialforce.tw/phpBB/viewtopic.php?p=476438#476438
Posted by olivia at March 25,2007 02:44
看到已自國小畢業十五年的巧宛然早期團員的留言,很感慨。

教改多年,而小六學生卻就要面對成績壓力而放棄。無言。

廣告一則:

『5/12 是巧宛然二十週年慶,平等里的大人小孩都當作是里內的大事一樁,當天全里鄉親聚集老廟前看孩子演布袋戲的盛況將再度重現。想上山看看這處台北市最鄉村風貌的角落,可以在捷運劍潭站搭小19「平等里」下車。』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6,2007 01:38
政府後續處理:

蘇揆踩煞車 樂生院緩拆兩個月-Yahoo!奇摩新聞

樂生療養院可望暫時保住!行政院長蘇貞昌昨日明確表示,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委吳澤成已和台北縣政府、台北市捷運局接觸協調,約需要兩個月,他已當面拜託台北縣長周錫瑋,四月十六日拆除樂生院的作業「再緩一緩」,大家一起求得最圓滿的辦法。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27,2007 1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