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7,2007

療養院記錄了什麼?

shyherng 如是談到了樂生

樂 生療養院其實包含著許多的人們對疾病的無知與誤解,更多的是社會對「人權」的漠視而造成政策對人性價值的犧牲。漢生病,其實幾乎是絕跡的疾病,現在居住在 療養院的阿公阿媽,在過去的時代被強制隔離,被剝奪了工作、教育與治療的權力,被遺棄在這個角落。等到社會開始對這個疾病有較多的認識,阿公阿媽的生命已 經接近了盡頭,這個被遺忘的角落,已經是幾十年來生命的居所,想要的其實只是簡單的在這個熟悉的環境度過餘生。

療養院記錄了什麼?記錄了錯誤的知識造成錯誤的政策,造成了對人權的漠視。而最重要的,紀錄著一個提醒,不要再讓悲劇再度發生。

「療養院記錄了什麼?」

這個詢問,讓我的思緒,再度漂流至一段我熟悉的文字。小說家 Umberto Eco 在「玫瑰的名字」中,假借著書中人物聖方濟修士威廉,發抒了他對於「異端」的思維。在銓釋聖方濟為何要與漢生病人住在一起時,他說道:

在被逐出的人重返團體之前,上帝的子民是不可能改變的。......痲瘋病人就是被驅逐者的象徵。

讓被逐出的人重返團體之內,讓上帝的子民再聚集起來。沒有前者,就沒有後者。相對地,一旦「驅逐異端」的慾望被定位成護教聖戰士的無上義務,看似自明的超越性道路,卻毀壞了上帝之城。

將基督神學的語言,翻譯成台灣可能比較熟悉的政治學語言:沒有將被驅逐、被邊緣化的人(或者,幽靈)召喚回團體內的轉型正義,就沒有公民團結的民族建構。

如果這個翻譯是可以成立的,Eco 接著的警語,就讓人不得不側目了:

每個人都是異教徒,每個人都信仰正教。......將異端撥開,你就會找到痲瘋病人。每一場反對異端的戰役,只有一個目的:讓痲瘋病人保持現狀。

在 Eco 的視野裡,我們可以說:反對「異端」的戰爭,相反於「正教信仰者」的自我良好感覺,是無能真正實現轉型正義的。

我們還應該繼續追問:如果「痲瘋病人」依然是「被驅逐者的象徵」,那麼,「療養院記錄了什麼?」

我心有不忍,卻不得不說:該是,記錄了一個新興民主國家轉型正義的失敗,記錄了這個國家的民族主體性建構的失敗。

把漂浮的思緒收攏起來,回到 shyherng 所試圖釐清的觀點:

療養院記錄了什麼?記錄了錯誤的知識造成錯誤的政策,造成了對人權的漠視。而最重要的,紀錄著一個提醒,不要再讓悲劇再度發生。

是的,如何讓療養院的保存,可以「紀錄著一個提醒,不要讓悲劇再度發生」?這原本也許可以是尋求政治與文化的轉型、民主化的台灣,對於保存問題進行公共審議、進行公民對話時,最最優先的議題。

就像我們會希望這個島嶼不再有如同二二八一般的暴力殺戮,我們也該會希望著,這個島嶼不再有如同療養院一般非理性、非文明的驅逐與隔離。

然而,可悲的是,在種種「反對異端」的憤怒眼神的交換中,我們這個社會,卻一再陷入了「要拆,或者不要拆」的兩難辯論,關閉了關於「如何不讓悲劇再度發生」的開放性對話。

是否還有可能,不讓療養院在三十年後,成為「記錄了一個新興民主國家轉型正義的失敗,記錄了這個國家的民族主體性建構的失敗」的標記?

在這樣的時刻,讀著 sabinasun 所描述的芝加哥千禧公園,只覺得,這個國家,距離二十世紀致力於現代化的前輩們以一生的血汗 ─ 乃至生命 ─ 所追求的文明秩序,還十分遙遠。

【再思公共】Make the invisible visible: 再現市民身影的芝加哥千禧公園
("Crown Fountain", by Jaume Plensa, 2004, Millennium Park, Chicago)

面對當前有爭議的歷史空間與弱勢空間而眼底只有「拆、拆、拆」現代推土機意象的人們,這個以重拾市民表情與身體的形式來進行城市更新的千禧公園個案,是否能夠啟動你一些想像力與行動創意呢?

但對於文明的追求,總是人們不滅的渴望。是的,也許值得提醒一下,既使在拆除掉建物之後,在這個國家最崇高的廟堂裡,必然還是會永遠、永遠排除不掉,一個不知發自何處的詢問:

療養院,記錄了什麼?如何不讓悲劇再度發生?

Orpheus
引述 :『每個人都有許多不同的面向,因此每個人都有可以是邊緣、是異端,也許某一天醒來,你會突然發現自己被摒棄在社會主流之外,過著被社會排斥的生活。如果現在你不能為弱勢族群挺身而出,那麼那時也不能寄望別人為你說話。 』

【保存樂生】轉型正義需要「歷史場景」:見證百年疾病史,保存樂生療養院!
sabinasun

台灣已經是一個失憶的島嶼了。推土機式的現代化機器不斷地進行記憶與地點的摧毀。試問,到處都是現代化的高樓大廈,這個島嶼還可能稱為美麗嗎?一個沒有歷史場景的島嶼,請問,我們要怎樣跟下一代的孩子們講故事呢?

正名和轉型正義不能光靠嘴巴,我們需要「歷史場景」阿!!!

激情過後──樂生院民往後的日子
毛毛牙

他們未來十年二十年要怎麼生活?他們臨終能不能跟親友在一起?他們能不能在社區中抬頭挺胸不被誤解與排斥?他們能不能獲得先進醫療設備與過去生活記憶的平衡?他們的故事能不能在社會中引起正面教育作用?他們的遭遇能不能進一步在政策制度中獲得反省與改善?

Posted by poiesis at 樂多Roodo! │17:29 │回應(2)引用(0)公民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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痲瘋病人應該沒有被看成異端,異端不等於被社會驅逐的人,至少在Eco講的世界是那樣。

說人權遭受漠視,倒不如說人權還沒被認識過。

不過相當同意版主對於公民團結的民族建構之看法。
Posted by ouf at March 17,2007 19:44
ouf:

的確,在Eco的觀點裡,痲瘋病人不等於被驅逐者,被驅逐者不等於異端;但同時,在他所描述的歐洲早期中世紀社會,由於主導的象徵體系的作用,由於教派之間的「文化鬥爭」,三者間卻有著複雜的關連。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理解方式,聊供參考。
Posted by poiesis at March 19,2007 1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