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5,2005

統計學無法馴服的中國


中國國家統計局於1月25日公佈:全年國內生產總值為136,515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9.5%;可是,亞洲時報在線參考過各省市自治區的經濟數據時卻發現,已公佈的地區生產總值都是以兩位數字增長,最低的也達到10.4%;有關的差距,立即讓專家關注到中國地方經濟數據的可靠性問題。




中國經濟增長9.5%理據何在?
陳嘉莉,亞洲時報在線,01/27/05

中國國家統計局於1月25日公佈:全年國內生產總值為136,515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9.5%;可是,亞洲時報在線參考過各省市自治區的經濟數據時卻發現,已公佈的地區生產總值都是以兩位數字增長,最低的也達到10.4%;有關的差距,立即讓專家關注到中國地方經濟數據的可靠性問題。

另外,據中國的官方數據,中國去年的經濟似乎十分活躍,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為70,073億元,同比增長25.8%;全年居民消費價格同比上漲3.9%;全年社會消費品總額為53,950億元,同比增長13.3%;而全年進出口總額為11,547億美元,同比增長35.7%。這些重要數據的增長,都屬兩位數字。從這個角度看,中國2004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只有9.5%的說法,似乎是有點牽強。

當關心世界經濟走向的人,幾乎都睜大了眼睛注視中國的宏觀經濟數字,中國中央政府日前公佈的一批國家統計,卻在發佈後引起了一片譁然。

如果地方的數字,有造假抬高的問題,中國中央政府的統計單位,又按照何種理由或經驗依據進行調整的?如果地方的數字沒問題,那中央的數字就是造假了。當今的中國,還是現代國家建設(state-building)的基礎技術──統計,所無法治理的國度。

無論如何,看來中國此次的「宏觀調控」,目前為止,似乎成效不彰。

何時,中國的房地產泡沫會崩盤?中國認為不讓人民幣升值、不採用浮動匯率,就可以避開日本陷入「失落的十年」的命運;這顯然過於樂觀,也把日本九十年代經濟疲憊不振的原因給簡化了。

在中國中央政府也準備學習之前台灣的作法,為挽救股市而投入公共資金時(這個作法,相對於朱鎔基利用國際資金來「拯救」國營事業的吸金挪移,顯然伎倆拙劣許多),一旦上海等主要城市的房地產交響曲劃上休止符,讓人不由不摒息以待的世紀性經濟災難,離我們還有多遠?災難的源頭,也許在中國的家門之內,而非之外。


Posted by poiesis at 樂多Roodo! │15:36 │回應(15)引用(0)中國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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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http://www.xici.net/board/xici_doc_show.asp?id=VDZCV2Y5VXdCVDH5VXYEV2Z5,6__&grp=105001

我難得會對中國少數的毛派份子有好感,偶爾也有例外:
http://zhaohui.org/bbs/dispbbs.asp?boardid=10&ID=1116&replyID=1116

用加息來做宏觀調控效果不彰,因為中國商業銀行的貸款仍以國有企業為主,就算利息多加1%,對這些沒有成本概念的人也沒感覺,得要下重藥才行。但是利率下了重藥,恐怕又會壓死一堆氣息微弱的中小企業,跟被貸款壓死的上班族,也會暴露更多銀行呆帳。

房地產之所以難搞,因為將成為未來幾年引發中國金融、社會與政治失控的關鍵導火線。從中國房地產撈到好處的人,已經成為最有力的遊說集團。應該要有人來好好研究中國房地產的政治經濟學。
Posted by Andrew Lin at February 14,2005 00:02
升息,如lin所言,效果有限,且各階層承受的代價不一。今年中國政府一方面還要「宏觀調控」,一方面還要盡力避免人民幣升值,真是辛苦了。

房地產遊說團體的勢力,果然如此高姿態嗎?土地國有的中國,還可以搞成這樣,也是不簡單。這確實是資產資本主義的比較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好題目。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4,2005 17:58
升息還是會繼續的,有內外因素。外是美國要升息,只要聯繫匯率繼續維持,不管是改釘一籃子貨幣也好,繼續釘美元也好,中國一定要跟。內是不升息,壓不了固定資產快幹大上投資熱潮,行政手段干預這種中央跟地方的博奕,效用不太好。

土地國有是紙面上的,中間正好讓官僚有空間尋租。房地產集團是最龐大的利益集團,他們的威力,不身歷其境,難以想像。歷史上中國動亂都來自土地兼併,地方權貴、官僚跟地主站在一起,小農無立錐之地;房地產是現代版的土地問題,現在也是地方權貴、官僚跟地產開發商結成一氣,從國有銀行挖錢,呆帳留給全民,城市工人跟中產階級買不起屋。處理不好,說未來房地產會引起中國的社會動亂,一點都不誇張。


Posted by Andrew Lin at February 14,2005 23:22
嗯,升息還是必然,但是否能軟著落?

(昨天和一位朋友聊天,兩人不約而同,都想到了當今中國與十九世紀後半美國的相似性)

Lin談到的地產投機金融循環,其實東亞的日本與台灣都經歷過。這也是我原文所指涉的方向。

有趣的問題是:哪些國際金融集團,已經等著地產投資泡沫崩盤時進場撿便宜貨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5,2005 08:38
說實在話,我一直不知道軟著陸會軟在哪裡。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固定資產投資熱潮降下來,40% of GDP是不可能持續的,更別說這40%的固定資產投資中,大約有60%以上來自國營事業-政府項目的推動。中國政府之難為是,中國消費者的購買力不佳,儲蓄率極高,加上出口順差已經到達"政治警戒線",國內固定資產投資一旦降潮,沒有項目可以填補GDP成長。

Yes, But中國跟日本、台灣不同的是,在地產投機熱潮之前,資產品質本來就很差了。日本在廣場協議之前,金融業資產結構算是好的;台灣有地下游資的問題,不過老銀行還不敢太亂放款,真正差起來是Over-Banking加上Over-Property那時候。

房地產流動性太差,不會有任何一個嚴肅的投資機構把大筆投資組合放那,要是日後專買呆帳的機構倒有可能。"國際熱錢"云云,都是海外華人湊熱鬧化身外資回中國套利吧,加上鐵齒的台灣香港人湊一腳。歐美日的投資機構要買中國,都是買香港,流動性高,一天可以進出完畢。而且,中國房地產的底部,真的不知道在哪裡,以中國的狀況,只有大莊家政府知道。一些投資機構會撿的大概是體質比較好的民企,跟具備壟斷地位的國企。
Posted by Andrew Lin at February 15,2005 11:26
上面的討論真是太精采了(大力拍掌),財隆說他稍後也來加入戰局.

我們在做量化分析時,也是對中國的統計數字頭痛的要死,如果可以調整的話,我們還是會加以調整,從別的方面來做推估加減計算,有些收費粉貴的既有的經濟資料庫,其實也就是賣這個調整項。

我也覺得現在中國的地產投機狀況跟台灣和日本有結構性的不同,中國房產並不是外資的投資組合裡的主要好菜,房產崩盤,最後慘的還是中國本地銀行的呆帳。

最近我一直想找既關注總體議題又有財經專才的blogger,但似乎很不容易找到,不知道poiesis還有沒有收集這類blog?
Posted by 革命少女 at February 15,2005 16:42
台灣好像還沒有這類的blog。國外的,倒是有些。

lin與革命少女,實在睡眼惺忪,其他明天再答覆,不好意思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6,2005 01:28
lin對於「軟著陸」的質疑,我可以理解;我的想法,所以短期內,「以鄰為壑」,加緊搞出口,還會是中國政府不變的方針(中國財政部最近就受到外資企業撤資的壓力以及中國政府高層的關切,將之前大張旗鼓的稅改方案硬生生地吞下去了);但長期,中國不找出可持續的「擴大內需」之道,或許就要自食其果了(也許,順便還可以埋葬幾個唯中國市場是賴的周邊國家)。

關於地產投機的型態比較,lin講得很仔細,我現在還沒想到什麼可以補充的。不過,我對中國政府還有多少將金融風險轉為財政風險的本錢,不是很清楚。

總是,照lin的評估,顯然中國比之前的東亞案例,狀況更差些,加上WTO的開放時程,嗯,中國銀行體系,大戰方殷。

(在中國企業的對外投資蠢蠢欲動之時,中國銀行體系的落後,該是一大弱點吧?)

我也同意lin對外國金融機團收購對象的評估。但在沿海主要城市,搞一些AMC業務,不知道lin覺得這種可能性如何?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6,2005 11:17
>但長期,中國不找出可持續的「擴大內需」之道,或許就要自食其果了(也
>許,順便還可以埋葬幾個唯中國市場是賴的周邊國家)。

這個在目前中國的財經政策下無解。我看過最有創意的提議,是:

(1)把所有國有企業的股票歸還給所有中國人民。這可以解決CCP越來越大的正當性危機,很大一部分為國有企業企業治理失靈問題找出路,然後啟動中國內需。

(2)把各省的土地管理劃撥給非省級政府主管的信託單位,壓抑官僚跟地產商盲目的尋租跟套利行動。

以上二者,在可見的未來,中國都不可能做到。現在無非是頭痛吃財政赤字百服寧,腳痛找國際資本來按摩按摩,都沒有治本。所以,失控的情況可能將更加惡化。

另外,中國政府已經在做的是:利用東協X+O的平台,擴大區域內貿易,擴大"內亞洲"需求市場,讓夾帶國際資本能量的人民幣再投資亞洲,中國能當更大的莊家,同時緩解人民幣內爆+國有企業投資報酬率不彰的金融跟貨幣危機。雖然,這一招是有風險的,亦即中國將把自身的金融問題讓亞洲共同分擔消化,加上亞洲國家的政治疑慮;所以,中國現在先從能源跟電信產業搞起,一方面有其需求,二方面這兩大壟斷企業在中國都非常賺錢,現金流也充裕。


聰明人知道,人民幣的問題不在於"要不要升值",而是如何讓它繼續不貶值,以及如何預防可能到來的人民幣巨幅貶值危機。聰明人,北京有一些,東京跟華盛頓也有一些。

中國的四大AMC運作的非常差,幾年過去,原地打轉的多一些。九十年代中期,海南島地產泡沫下的爛尾房還是沒人收拾,估計一旦出現問題,如果國有銀行真的願意把房地產呆帳賣掉,沿海城市也只能賣掉少數長相好的籌碼。說真的,房地產會不會跌,端看政府這個大莊家要不要讓它跌。要的話,勒令銀行清理房地產呆帳就得了。現在的價格減掉百分之五十到七十五,禿鷹應該有興趣。

Posted by Andrew Lin at February 16,2005 16:41
lin所言的聰明人,今天多了一個:

大陸隱性財赤缺口大 人民幣潛伏貶值壓力

關於中國泡沫經濟的崩盤,謝國忠前兩天又說話了:Free Money Reigns Supreme

禿鷹,應該已經等著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7,2005 18:36
>lin所言的聰明人,今天多了一個:
>大陸隱性財赤缺口大 人民幣潛伏貶值壓力

對,Pension的問題很值得討論。中國的現代Pension系統建立的很晚,人口老化正要開始,又趕上一胎化世代進入社會開始工作的階段。某個機構最近幫中國政府算了一算,若以經濟繼續發展年金收入每年成長8%計,中國的Pension缺口在2004年只有60億美金,到2010年的Gap會激增至1110億美金。還好,是用人民幣付款,所以印鈔票也是可以解決問題,而且年金不全額付也多少還是可以撐過去;就像印鈔票或用財政赤字加持也是可以解決銀行呆帳的問題。後遺症就不說了,但至少這是最可能選擇的政策工具之一。作為一個行動者,中國政府有其困局。

老謝之前寫過一篇摩托車日記(就跟Che書名一樣),也是類似。注意老謝不只說中國,這一切的一切,都跟美國泡沫有關,兩個輪子一起轉,越轉越大,等到有一天轉不動了,就很麻煩。

I am not happy for all the incoming collapse-warning, not at all.這一點都不好。猜猜這種狀況下,NTD會掉到多少去,台灣自身又會遇到什麼問題,又會造成哪些政治跟社會危機?think about 1930s.think about the rise of Nazi.一個混亂的世界,禿鷹只有回頭囤積黃金的份。
Posted by Andrew Lin at February 18,2005 04:11

忘了提醒革少姑娘,你可以考慮用相關材料作一點深入研究,很容易就可作出不錯的東西來的。而且許多人需要。

半夜胃痛起床,實在不該寫字。
Posted by Andrew Lin at February 18,2005 04:21
lin所說的,的確是個陰鬱的故事。不過,這也是經濟學的本質吧 :)

慶幸自己不是在北京捧著十三億人口供養的飯碗;要在北京的金融政府機構任職,不但要心臟夠強,腦袋夠冷靜,還要有副鐵石心腸。

回到台灣與NTD,所以,台灣的央行、金管會、財政部等,也許應該考慮,台灣有多少「明天過後」暴雨來襲時,猶能雨天撐傘的本錢?譬如,假設台灣都會地區的地產銷售,已經有近一半是「假性需求」,優惠房貸,還要繼續嗎?讓金融機構先下冷水鍛鍊筋骨,總不是壞事。平常時期,趕快照「市場規律」辦事吧。

台灣不是IMF與世界銀行的會員,經濟安全,必須小心為上。這是聯電不會考慮的問題。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8,2005 17:24
關於謝國忠的摩托車日記,所以,the endgame 就是美國與中國都在撐,看對方願意承受多少泡沫消氣的壓力?

Posted by poiesis at February 18,2005 17:48
人民幣與金融危機(摘要版,廣告用)

有人曾打趣說:為什麼金融很重要?因為常常會發生危機。其實金融(Finance)和罰款(Fine)有相同的拉丁字根,或許也存在某種道德意涵。至於列寧所說的,金融是資本主義的「阿奇里斯後腳跟」(唯一的弱點),倒是一語道盡金融本身的風險特質與脆弱性。
東亞各國彼此的經貿往來密切,特別是所謂「裂碎貿易」(fragmentation trade)的現象:從日本以降、台灣和南韓居中、東南亞與中國做為產品最後組裝平台的生產(價值)供應鏈環環相扣;加上貨幣大多實施實質盯住美元(中國、香港與馬來西亞緊盯,其他各國包括新台幣、韓圜算是軟盯)的匯率機制,而且此區域的經濟協調機制不足,因此一旦爆發危機,其傳遞速度與影響幅度必然相當深遠。
從而構成了不能不注意東亞金融問題的最重要理由,特別是中國因素。
中國的經濟規模龐大、成長快速,以及經貿依存度(進出口與接受外資程度)相當高等三大特性,固然為全球特別是鄰近的東亞地區帶來許多商機,卻也隱含不小風險。姑且不談極權統治下必然的政治體制容易猝死,單單看人民幣緊盯美元的走鋼索景觀就足以教人膽戰心驚。
熟悉國際金融的人都知道,該領域存在一條牢不可破的鐵則:「固定匯率」、「國內外資金自由移動」,以及「貨幣政策自主權」三者不可能同時存在,任何國家頂多只能擁有其中兩項。以中國之大,制伏短期景氣循環、避免就業與物價承受太大衝擊的潛在利益相當可觀,而貨幣政策是最重要的「宏觀調控」工具,因此無論如何「貨幣政策自主權」絕對不能也不應放棄。這也意味著政策選項只剩下「固定匯率」與「國內外資金自由移動」,兩者有如魚與熊掌,不能得兼。
而中國基於國內金融體系尚未健全,包括資本市場尚處於萌芽階段、銀行系統所背載的不良債款驚人,並記取1997/8亞洲金融危機的教訓(開放資本帳操之過急)等原因,務實地選擇「固定匯率」,亦即讓人民幣緊盯美元,同時嚴加管制境內境外的資本移動。
然而,隨著經貿往返的日益熱絡,資本管制將愈來愈辦不到,而且管制也意味著經濟福利的損失,包括貪瀆機會的提供。謀士如雲的中國當局當然知道這些道理與後遺症,也因此逐步放寬資本帳的諸多約束,包括從「管出不管進」到慢慢也開放資本流出、放寬對象也逐漸從公司行號到個人、從長期資金到短期資金等措施。
麻煩的是,金融危機的歷史經驗顯示,當一個急速發展、鉅額資金進出國境頻繁的國家所採取的是「固定匯率」制度,而且資本帳正在自由化的情況下,也就是危機可能來臨的時刻。
而這正是中國目前所面臨的局面。
更麻煩的是,中國如要徹底走向現代化,早晚必須接受這場金融洗禮的挑戰。
(美國從開國到現在,經歷不下四場大規模的金融危機)

Posted by Honigmann,那個天涯海角經濟學人 at March 10,2005 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