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流放

原以為阿嬤的病況會漸漸好轉
但昨天接近中午  醫院來電請大伯和父親趕回醫院
因為膽囊的狀況又有新變化  阿嬤又開始發高燒

醫生要先緊急作穿刺手術取些膽沙來作化驗
所以要家屬來簽同意書

忙完午間新聞 母親在醫院來電
電話那頭不安的她 說醫生作完檢驗建議
阿嬤的狀況最好要動刀將膽囊割除掉
否則以目前的狀況來說 很可能會引發腹膜炎
這樣情況會更危急 只是當我們詢問醫生手術的成功機率
卻是得到 ０與１００兩極化的答覆
母親這是已經有點惱怒地說　這樣的答案叫我們怎麼決定
後來醫生再解釋說　因為目前無法確定發炎的狀況有多嚴重
是否有影響到周邊的器官　所以危險性較高
二來阿嬤的年事已高　加上又有心臟病及高血壓
手術有可能會引發血管疾病　例如血壓過高或過低
二來全身麻醉也會引發腦中風的危險
或因為插管造成的其他緊急狀況
總之　手術同意單上醫生把危險的字語都加註圈畫
並且備註欄裏加寫了高危險性
至於動不動刀　請家屬自行判斷並負擔責任
大伯和父親在兩難的情況下　還是得放手一搏

只是在公司上班的我　聽到片斷的交談
已經開始在MSN上的暱稱大肆地提出質疑及不滿
甚至還請了同學的父親　與醫院秘書室關係良好
再出面去了解　這樣的手術建議是否可行

千面人的新聞持續在頻道上播放著
但我的心思根本沒多留意
預計阿嬤的手術如果順利　會在五點多進開刀房
新聞編輯作業在傍晚又開始忙亂了起來
我試著聯絡家人　想問問手術是否已經開始
不過因為醫院作業及前面的病人開刀延誤時間
阿嬤的動刀時間一延再延

七點多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
我就先跟老闆請示先行早退　趕到醫院了
剛好趕上急診的ICU會客時間
大家都掩飾不安的心情努力地和阿嬤交談
要她放輕鬆　要她不要緊張
若無其事地和她談天說笑

會客時間結束　爸媽趕我先去吃點東西
走在中正路上有點不知道要吃什麼好
思逸傳來了簡訊問起手術的狀況
才想起MSN的暱稱還沒有更改
大家都以為手術已經開始了
找到一家賣素食的路邊攤點了東西
等餐的空檔撥了電話給思逸
邊吃邊聊著阿嬤的狀況
還有自己的不捨與難過
以及面對生死時的無助
幾次聊到自己快潰堤仍強忍著
眼眶中的淚水　老闆娘還不時用眼光望著我

回醫院後　阿嬤準時在九點推離了急診的ICU
裏面的護士也替阿嬤打氣　叫她要加油
阿嬤推進準備室後　大家坐著等待區　看著螢幕上反覆跳動的手術名單

九點四十分　阿嬤名字後方的準備中變成了紅色字體的手術中
大伯指著螢幕嚷著開始了
由於醫生也沒有給個手術預估的可能時間
遙遙無期的等待成了心中最大的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時間過了十一點後
手術中的紅字仍然跟在阿嬤名字後面持續跳動著

兩個小時一過　大家早已經在長廊裏來回不安地走動著
沒人知道到底還要開多久　不安的情緒迴盪在彼此的心中
準備室那頭忽然傳來醫生的叫喊
大家全部跑了過去
醫生手上拿著一個培養皿　並問著還有沒有其他的家屬
大家都緊張著盯著醫生
而醫生拿著鑷子把掌心大小的的血膽左右翻動並接著說

就如當初我們所以預測的
膽囊已經發炎地十分嚴重　本來已經只有這樣的大小
現在卻腫得這麼大　而且你看我的手指
在這個膽囊壁後面　已經隱約可見
表示膽囊有嚴重的潰爛　而且你看這個面積還蠻大
這裏一塊塊咖啡色的地方　都是潰爛的徵兆
所以動刀的決定是正確的　不然這個再拖下去
後果就更難以想像了
那待會阿嬤會直接轉到外科的加護病房
要再觀察個三四天　看有沒有其他的併發感染
至於血管心臟的部分則是先用藥物來穩定

聽完醫生的解釋　大伯要妹妹們先回家休息
但似乎醫生的解釋讓大家都不是很了解
到底阿嬤有沒有脫離危險期
是啊　醫生的說法很保守　沒人聽得懂
但至少能先寬心了　阿嬤已經從手術中改為回ICU了
十二點多　現在就剩我和大伯以及堂弟
護士從ICU探出頭來喊著阿嬤的名字
我們三人換了衣服進入ICU
護士開始解釋目前的狀況　並請我們準備一些用品
並要求一名家屬留在住宿區
以免剛開完刀　若臨時有狀況發生沒有家屬可以決定
於是在買完用品的東西之後　我要堂弟和大伯先回家休息
反正隔天上晚班　早上來會客後有人接班
我就可以回家再去上班

一點多阿嬤的麻藥退去醒了過來　護士通融再讓我進去看阿嬤
仍然昏沉的她　只能張著眼全身無力地癱著
我就近跟阿嬤說　手術很成功要好好休息
我會在外面　然後她的眼眶兩邊就流下了眼淚
我抽了兩張面紙把她的眼淚拭乾　要她放輕鬆
明天早上再來看她　她慢慢地點著頭回應

發完簡訊通知完家人後　我一躺上床沒多久就睡著了
一覺到天亮　醒來時很開心沒有什麼特別的狀況
下樓買了報紙及早餐　就在長廊上等著十點的會客
長廊也有很多家屬都沈默地作著自己的事
有人看書報　有人吃早餐　有人講著手機　有人則著拿著佛經唸誦著

十點快到了　長廊上也開始熱鬧起來
大伯堂姐　父母親　姑媽姑丈　還有從員林搭夜車北上的表舅公及表舅嬤
都趕著來看阿嬤
一夜的休息　阿嬤氣色好了點　不過仍然插著管無法說話
腹部還有接管引著血水

長輩們陸續探望出來後　我和堂姐最後兩個進去
剛好醫生要替阿嬤拔管改戴氧氣罩
管子抽出來時　阿嬤漲紅著臉　難過地連腳都弓了起來
我和堂姐兩人在一邊雙手抱胸緊張不捨地望著

在靠近床邊　阿嬤的眼眶又流下了淚來
我再抽了面紙替她擦了擦　由於剛拔管無法說話
她只能舉手示意要我們牽著她
我們兩個陸續地安撫著她　要她多忍耐
等三天後狀況好一點就可以轉到一般病房
我還把昨晚醫生說著話再度跟她說了一遍
還用手比出膽囊的大小　跟她說腫得這麼大
割掉是正確的
傷口的抽痛仍讓她不舒服
乾咳時讓她手抱腹部　臉部表情痛著地糾著

結束會客後　堂姐繼續留下來守在外面
其他人就各自返家休息了
等著下次的會客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