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3,2009

爭執

「真理之發生以其形形色色的方式是歷史性的。

(...) 真理現身運作的另一種方式是建立國家的活動。

(...) 真理把自身設立在作品中。真理唯作為在世界與大地的對抗的澄明與遮蔽之間的爭執而現身。真理作為這種世界與大地的爭執被置入作品中。這種爭執不會在一個特地被生產的存有者中被解除,也不會單純地得到安頓,而是由於這個存有者而被開啟出來。因此,這個存有者自身必具備爭執的本質特性。在爭執中,世界與大地的統一性被爭得了。由於一個世界開啟出來,世界就對一個歷史性的人類提出勝利與失敗、祝禱與褻瀆、主人與奴隸的決斷。湧現著的世界使得尚未決斷的東西和無度的東西顯露出來,從而開啟尺度與決斷的隱蔽的必然性。」

 

----------------Heidegger,〈藝術作品的本源〉,收錄於《林中路》,中譯本頁41-42。



Posted by pleiade at 樂多Roodo! │16:58 │回應(7)引用(0)哲學小偏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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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海德格這傢伙應該算獨派的吧,而且還是建國黨的。

照他的說法:台灣如果沒有獨立建國,那麼其本質之中的真理就永遠不會開啟…這個真理必須「作為在世界與大地的對抗的澄明與遮蔽之間的爭執而現身」。
Posted by Zulu at June 13,2009 17:06
話說回來,什麼是世界?什麼是大地?
Posted by Zulu at June 13,2009 17:25
Zulu,
海德格言下之世界指的是:「天地人神」,參見《走向語言之途》以及《演講與論文集》裡面的〈築居思〉、〈...人詩意地棲居...〉兩篇文章,這時你會問,那這世界不是包含了大地,怎還需要爭執?但我個人的理解,在這裡則是指「物質性」因素。是以作品才能產生。

另,海德格是不是建國黨啊?哈哈,這個問題有意思,可以想一想。
Posted by pleiade at June 13,2009 17:46
我還一直以為海德格這篇文章的關鍵字是開顯、是無蔽呢!資質駑鈍,不敢舉手,不敢爭執,還是自己乖乖地把書拿出來,抄抄書,

世界與大地的對立是一種爭執(Streit)。(上海譯文版,35)

不過海德格提醒我們「爭執」不是分歧、不是爭辯、不是紊亂、也不是破壞,而是透過爭執「相互進入其本質的自我確立中......投入本幾存在之淵源的遮蔽了的原始性中......爭執者也就愈加不屈不撓地縱身於質樸的恰如其分的親密性之中。」

看來繞了老半天海德格的真理是在爭執之中完成,而「作品之作品存在就在於世界與大地的爭執的實現過程中。」

這爭執被「帶入裂隙之中,因而被置回到大地中中並且被固定起來,這種爭執乃是型態。作品乃是構造,裂隙就做為這個構造而自行嵌合」真理是作為這種擺置和集置的爭執型態而現身。(51)

不過,爭執多大,爭執什麼對海德格而言似乎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真理有沒有「置身於其中」,有沒有「置身於敞開的場域之中」,有沒有「如此存在」的呈獻。
Posted by 1992 at June 15,2009 21:25
很粗略地講一下裡面幾個問題。

「爭執 Streit」的確是海德格哲學裡最核心的幾個「概念」之一,算是一定要把握的大字。海德格的真理觀,跟所有哲學家都不一樣,為了喚起存有以及避免形上化,他用「對抗」或者「爭執」這兩個「概念」,以使存有者在場。然而,這對抗在對抗什麼呢?在對抗著「扭曲、顛倒」,換言之,就是在揭蔽、從而使得存有者在澄明中現身。(亦見《形上學導論》,中譯本仰哲版,頁185-186;德文版應該是頁146-147)而這澄明、這無蔽,就是真理(Aletheia),也是在場。

其次,海德格並不從傳統對美的定義談藝術作品,而從「真理」去講。因此他才會在〈藝術作品的本源〉大談農婦的鞋,因為他必得先釐清物的本質,才能談何謂藝術作品。對海德格來說,器具與藝術品的差異是:「器具的製作絕非直接是對真理的發生的獲取。當質料被做成器具形狀以備使用時,器具的生產就完成了。器具的完成意味著器具已經超出了它本身,並將在有用性中消耗殆盡。」(中譯本,頁44)而藝術作品卻不然,它的獨特的「此一性」(Dass)乃構成與器具最大的區別。海德格沒有否認器具也有「此一性」,只是「這『此一』在器具那裡並未出現,它消失於有用性中了。一件器具越是湊手,它的『此一』就越難辨認出。結果,在它的器具存有中,器具就越發把自己閉死了。」(中譯本,頁44-45)

現在問題要回到 Zulu 談的大地與世界。
既然藝術作品具有本真,那麼跟「爭執」的關係在哪裡?這是因為藝術作品「建立一個世界並且製造大地,同時就完成了這種爭執。作品的作品存有就在於世界與大地的爭執的實現過程中。」(中譯本,頁30)這也是為何我前面提到,於藝術作品中,大地應意指其「物質性」。因為,藝術作品的完成,乃也是建立起其作品的世界。

至於,海德格喜歡講的「天地人神」。我個人以為那是以語言為基礎開出來的詩歌世界,當然,對海德格來說,那不只是詩歌而已;也就是說,他在解構形上語言之後,所用的「思與詩」構築出來的道說世界。這裡的世界與前述的藝術作品的「世界、大地」,不必用邏輯的方式理解它們是矛盾或者重疊。怕混淆的話,我個人用「在場」去理解,大約如此。

至於海德格是不是建國派,嘿嘿,我不是政治哲學專家,他那堆政治哲學論,我沒讀過,所以,沒有評論。會引這些文,還是因為 Zulu 這個政治魔人讀出來,我才發現:「耶?明明講藝術作品,怎海德格偷渡這麼多政治意見?」所以海德格自己才是政治魔人....

最後,ling老師啊,別太拘束,這裡隨興談談,想問什麼,儘管說吧。
Posted by pleiade at June 16,2009 00:51
我試著用「白話文」來描述我的理解,講錯了請各位指正。

大地是就是如日常意義所理解的大地,海德格說大地是先於、獨立於、未經人的種種活動(這裡說的活動都是以理解為基礎的)但又向著人開放的而使人可以築居於其上。大地經過人基於理解而有的種種活動(撿地上現成的果子吃恐怕就不算)所形成的就是世界。就好像還沒有開墾的土地就是大地,經過人的耕耘,地上阡陌縱橫、還蓋了農舍、養了牛羊…就是變成世界。

這樣講會不會很土?
Posted by Zulu at June 17,2009 04:57
當Pleiade跟我邊聊邊漫讀海德格這篇文章時,身為政治魔人,神經就被文章中極為突兀的國族主義話語所挑動(這些話我在以前是不會注意到的…)。

「世界是在一個歷史性民族的命運中單樸而本質性的決斷的寬闊道路的自行公開的敞開狀態。」「每當藝術發生,亦即有一個開端存在之際,就有一種衝力進入歷史中,歷史才開始或者重又開始。在這裡,歷史並非意指無論何種和無論多麼重大的事件的時間次序。歷史乃是一個民族進入其被賦予的使命中而同時進入其捐獻之中。歷史就是這樣一個進入過程」從這些引文來看,國族不只像Pleiade正文中所引述的那樣,作為和藝術平行的另類真理現身運作的方式,國族和藝術的本質也是糾結在一起的。

如果我之前所理解的世界與大地意思沒錯的話,那麼這種人文與自然的關係在古代中國也類似的思想,而且在人所形成的各種尺度的群體:個人、家庭、國家、天下,各自都有其大地與世界(因此種種人群皆有其正道)。這樣兩相對照之下,我們就得問海德格,在種種人群的尺度和劃分之中,為什麼國族是獨特而與歷史、命運這些字詞匹配而談。國族果真有其與歷史和命運相適應的本質嗎?讀完了〈藝術作品的本源〉,是不是可以合理地要求海德格再寫一篇國族的本源?或許可以猜測海德格把國族的本質設定為語言,在德語之中,有某個尚未、正在、已經自行設置於其中的真理?某個傳承希臘的、構成歐洲的歐洲性的、既作為危機,又作為危機之解決方案的東西?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Posted by Zulu at June 17,2009 05: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