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rose est sans pourquoi

一定要從這部片開始說，才能解釋巴黎郊區連日來的「騷動」（l'émeute）。


片名《Caché》（隱藏、隱匿），就隱含了多重意義：既是，一開始收到一支隱藏在男女主角家對面拍攝而成的錄影帶，攝影機架在男主角察看多次也找不著的地點，「監視」的意圖相當清楚。也有這樣的意義：這支錄影帶帶領男主角發現刻意隱藏的多年往事，連男主角都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往事。同樣地，這支錄影帶也在揭露著法國社會當年隱匿的社會示威遊行事件，顯然，這個示威遊行的起因，在於法國政府過去極不光彩的作為；這個層次，既是向男主角揭露，也是向觀眾、甚至全法國全歐洲全世界揭露那個隱藏了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身為白人、同時是文化明星電視寵兒的男主角Georges，面對鏡頭早已駕輕就熟，懂得怎樣控制場面，分析事理並且適時讓現場來賓話語交鋒，炒熱氣氛。當他收到這捲顯示著他日常作息出門、上班等的錄影帶時，問題已經不在於被偷窺這麼簡單，更在於「歹徒可能摸清了家人的生活規律」，同時還附上一張畫有鬼臉，還帶著腥紅的血跡一併給畫在上面。不用說，這自然引起男主角一家的恐慌，遂趕緊報了案。


但當第二捲、第三捲錄影帶寄來，內容已經不止是門口的監視內容了，卻更有巴黎某些街景，甚至路牌。擺明了，「歹徒」要引得男主角尋查錄影帶出現過的地點追下去。錄影帶指引男主角到一個集合式住宅：簡陋、雜亂、幽閉、闃暗。當男主角按了錄影帶上的指示的電鈴，門後出現一張非裔的蒼老面孔，我們才知道，這位老人Majid原來是男主角的故舊、兒時玩伴，更精準地說是男主角家裡的長工之子，他的父母來自法國在非洲最後放手的殖民地：Algérie。發生在巴黎的一場為抗議法國政府的示威遊行中，許多的阿爾及利亞人從此失蹤，而法國政府幾十年來也絕口不提。自然，這名老人的父母也在北上巴黎參加遊行之後，有去無回， Majid從此成為孤兒。


Majid見到兒時玩伴，興奮異常，趕緊迎了他進家來，又是茶水又騰桌椅，想好好與兒時玩伴敘舊。凌亂而狹小雜亂的家，跟Georges那整間豐富整齊的藏書、錄影帶、明亮且潔淨的家比起來，更顯寒酸。Georges可不領情，疾言厲色地指責Majid不該玩這種錄影帶的勒索把戲；後者一臉愕然，表示自己從沒幹過這等事。Georges沒等Majid講完話，便拂袖而去。Georges對妻子隱匿了這些事情，只說不要她插手，他一人便以足夠處理。


當Georges又收到錄影帶，裡面附上一張雞頭被斬的血腥圖畫，他怒氣沖沖，直奔Majid家，甚至帶了警察去，並揚言不准再恐嚇他的家人了。最後一次，Majid主動請Georges上家裡來一敘，Georges沒好氣地問：「究竟想幹嘛？葫蘆裡賣著什麼藥？」沒想到Majid卻從口袋拿出一把利刃，在Georges面前刎頸自殺，以死明志。


原來，1961年阿爾及利亞獨立之時，Majid的父母參加那場遊行之後，再也沒回來過，Georges的媽媽見他可憐，想收為養子，但六歲的Georges出於嫉妒，不讓Majid被收養為自家孩子，於是使了點小手段，讓母親打消念頭，任憑孤兒院的人員強行帶走根本不願意去的Majid。在孤兒院長大的Majid（這裡是不是很像法國強行把阿爾及利亞推到一個孤立的邊界呢？），從沒快樂過，甚至注定他一輩子悲哀的人生。片子沒言明究竟是誰拍了錄影帶，但由Majid的兒子在父親自殺之後，跑去找Georges談談的互動看來，顯然是他想要藉此揭露一些被隱匿的事情，並希望Georges可以出自過去情誼，看看自己的父親。


最後呢？和解了嗎？看起來Georges沒有，但是導演花了至少五分鐘，拍攝學校的階梯上，一群各種膚色的孩子一起聊天，包括了Georges以及Majid的孩子，他們聊得很好，相處愉快，沒有因為彼此的父親，過去的恩怨愛恨，而互相仇恨；此時光線宜人，眾聲喧嘩，愉悅且充滿希望....。


〈片名：Caché / 導演：Michael Haneke / 語言：法語 / 影片：法-奧〉

圖片取自：www.cine-chloe.over-blo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