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rose est sans pourquoi

看來,那兒霸工,這兒便能乖乖多生產幾部好文!

1992，
我在這裡胡扯一番，被你逮到了。
好文沒有，抒解點心情倒是真的。

可惜Sarko不像Chirac那樣熱愛日本，
不然大概會把《鐵道員》當作SNCF的職訓教材吧。

Zulu，
也許這正是個「起源」的問題：被銘寫在日本人骨子裡的是「敬業」，法國人卻是「反抗」。所以，Sarko現在想拿這影片給 SNCF 當作職訓教材，看也是難馴化法國人。

可能直接對台鐵員工以及台灣民眾洗腦，比較快一點。片中的日本國鐵鐵道員，可沒乖乖地敬業與馴服，那一則不到三分鐘的抗爭，不仔細看，很容易一下子就略過，並且當作春天的櫻花漫舞就過去了吧？

這要看怎麼解讀了，Sarko大概會說，看看日本，人家可是一邊抗爭一邊還是負責盡職地把進入職場的少年們送走....

Zulu，
此次抗爭有理，並非法國人天性反骨。只是令我不解的是退休問題，怎從歷任總統至今全沒解決？看來真是燙手山芋，任誰上台，就是使出「拖」字訣。

說到法國人的敬業，這就很哀怨了...

如果說到法國地鐵駕駛員的話，
我覺得他們平日都相當敬業，
一點沒有散漫的感覺。
令人哀怨的是路口那家Paul吧....

Zulu，
那這樣看來，有問題的應該是民營企業，而不是這些國營事業的勞工。
還有，我有點好奇，查票員算是哪種退休方案啊？要說他們的工作跟鐵路工人一樣有危險性，呴，我一點都不贊成，他們應該適用於工作40年才能退休的方案！

工作25年以上，SNCF的一般員工可於55歲退休，駕駛員50歲。RATP應該是比照辦理吧。查票員是得罪人的行業，在郊區常常會被小混混K。要我選，我還寧可開火車。

Zulu，
罷工進入第八天。
RATP與SNCF今天開始與政府展開協商，終於上了談判桌。另一方面，昨天Sarko嚴厲要求所有罷工者回去工作，TGV除以怠工方式回擊之外；CFDT的秘書長，昨天也呼籲所有罷工者回去工作時，被噓下台。
就不知道今天談判結果如何？
罷工，其實不是法國人生性浪漫的表現，乃是所有利益計算的問題癥結。

人民反抗政府是法國的傳統，法國的偉大就在於他們的人民會自發地團結起來捍衛弱勢對抗國家暴力。Sarko這個口口聲聲說要改革的人一當選就搭他資本家朋友的豪華遊艇渡假去了，看在那些即將因為他的改革而勒緊褲帶的人們眼裡，誰會相信這場改革是為了法國人？挺罷工才是愛法國啦！

Zulu，
「Sarko這個口口聲聲說要改革的人一當選就搭他資本家朋友的豪華遊艇渡假去了」← 這段話剛好說明了 Sarko 的一致性啊，一點都不用意外。早在他當選後，去了美國幾次，還有相關的演說，就知道法國要右傾了。另外一條測試線則是看他近日訪問中國會講出甚麼話來，就知道他人權分數及不及格。

pleiade，上次收到來信，給你回了，結果一寫寫得好長，寫不完了就存在草稿匣裏，迄今尚未接續下去，也就遲遲沒寄給你。

這次罷工延續著十多年前的舊題，當年大罷工得到社會多數的支持，氣勢盛大。如今法國經濟大不如前，整個社會歷經多重風暴，對未來憂心忡忡，看不到前景。法國人會選擇Sarko，或許也是長久下來終於「凍未條」，希望尋求大幅改變的心聲反應吧！這也是到現在Sarko都沒有鬆口的原因，他認為這是他的競選政見，法國人民選擇他，就是要來大刀闊斧改革的，他有民意支持最後盾。所以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此次罷工，並沒有像十多年前一樣，得到社會多數人支持的原因。

話說過去鐵路工人十分辛苦，燃料是煤炭，勞動密度與潛在的職業傷害極大，比一般人提早退休是很正常與正當的。但現在地鐵與火車早已不是燃煤了，司機也無須暴露在高密度的勞動環境中，不須挖煤，改用電腦控制駕駛，科技的進步，使得清道夫或建築工人的工作恐怕都比他們辛苦，但憑什麼前者可以比人家更早退休呢？事關社會公平，有不少人認為SNCF是既得利益的特權份子，當然也有其他公務員懷著物傷其類的恐懼與不平，站出來力挺的。

身為一個外國人，經過這麼多年下來，被法國大學部門與行政公務員「多方調教」後，我覺得自己思考法國社會的角度有了極大的改變。就如Pleiade等在法國生活過的吾島同胞所經歷體會的，他們的「敬業性」──這個詞，對底層公務員來說，簡直...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從大學到銀行到郵局，我不知已切身嚐過多少因他們的不敬業而痛失的許許多多的寶貴時間與金錢，損失也就罷了，甚至很少聽到他們一聲道歉。最近一次欲哭無淚的註冊經驗過後，我對這個國家的社會制度開始產生懷疑：這個國家為什麼沒有一個公道的法律可以保護被不敬業與失職的公務員所傷害的公民？譬如加拿大的罷工也很厲害，但他們還有司法可以對不合理的罷工造成的民眾權益的損害做出賠償的判決，法國到現在根本沒這種事，大家還不是認了就算？還是司法的獨立性在法國長期以來的政治正確下駛不動呢？

左派，或說社會主義若是奠基在這種不敬業甚至賴皮至極的勞動態度中，其道德倫理的合理性是要令人質疑的。而法國財政的危機如此迫切，整個社會必須調整是必然的，法國不可能原地不動地享有過往的榮光，那時代已然遠去了。而每個階層當然都不願自己是被政府開刀的對象，那，社會福利，尤其是退休金，要從天上掉下來嗎？說實話，我對這些公務員，實在很難生出同情心啊！

1. 巴黎的地鐵自從1900年開通以來就是用電的，沒有燒過一天煤，迄今已逾一世紀，所以燒煤不應該是分別工作勞逸的標準(即使作為一種修辭都有些怪異)。而RATP/SNCF的駕駛員的工時包括凌晨、深夜、例假日....。如果用清道夫來比，這些駕駛們所受的訓練和所負的責任明顯要比清道夫多得多，兩者待遇很難直接比較。

2. 鐵道員、法國基層公務員、大學裡的行政人員是三組完全不同的人，受基層公務員、大學行政人員的氣(這我也受過一些)或因為這些人的失職而承受損失，和鐵道員的退休福利我想是兩碼事。

3. 就算退一步我們接受以一種概括性的抱怨口氣說：「法國的勞工就是不敬業啦，誰都一樣」。那麼用削減他們的退休福利來改善他們的工作品質，從我個人觀點看，這實在是個奇異的想法。

4. 法國政府以財政虧損的名義要求改革Régimes spéciaux根本就是個騙局。過去產業需要大量的人工，隨著自動化時代到來或某些產業的衰落(如礦工)，現在人員總額比以前少很多，所以退休領錢的人比在職繳保費的人多很多，這才是造成鉅額虧損的主因。自動化造成勞工需求減少，並不表示勞工個人的工作量減輕(相反地，工作還可能會要求更高的知識水準)，那麼自動化帶來的財政負擔為什麼要勞工來承擔？

5. 如果說因為法國整體的經濟不振，而需要改革來救亡圖存的話，高官們過著豪奢無度的生活要怎麼說服人民勒緊褲帶、共體時艱？我知道現在的氣氛和95年時大不相同，罷工抗爭的前景並不樂觀，但我對Sarko一口咬定40年投保期的蠻橫姿態非常反感。今天看新聞Fillon還嗆說要動用司法把壞份子通通抓起來。Ben, on verra.

6. 講到工作效率，即使是在法國，法國本土的Monoprix和東方色彩的陳氏商場結帳的速度就是不同。我在陳氏享受高速結帳的樂趣時，總是想到平平都是人、平平都是一份工作，為什麼東方人就得這麼拼命？聽到Sarko對那些拿SMIC的工人重複"Travaillez plus, gagnez plus"的時候，我沈思這句話和"Arbeit macht Frei"差多遠。

花姊姊，
上次收到你的來信，本要回個長信，奈何手邊趕著論文，心裡焦慮，也就先擱在一邊，待有時間有好體力，心情上也比較有餘裕時，再回你信。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無論過去在巴黎郊區辦居留，還是學校註冊。你回法國這幾年，我多少見證了這些匪夷所思的經歷。類似的事情，我自己也遭遇不少，碰上這些事情，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說回這次罷工，我個人傾向把兩件事情分開：敬業是一回事，法律的合法性又是另一回事。前者，可以用企業化的訓練與管理，來要求改進；且敬業並非「集體共業」，豈能要所有勞動者一起下去陪葬？後者，則事關勞動者（在這次事件中，就是鐵路工）勞動一輩子所延遲給付的勞務所得，實不能僅僅訴諸「民意」，決定得受與否；況交通運輸事業的虧損，來自組織變革，人工逐漸減少，自動化取代人力所致，並非這些鐵路工造成，怎能由他們來承擔這些不經他們決策的後果？

法國這方面的問題，其實在於每每政府要改革（改革絕非不可行，但得有具體辦法與配套措施），這些公務人員全都攪成一團：你聲援我，我支持你。於是，問題就在這些聲援中，給攪混了。原本單純屬於某個行業的個別問題，可容易解決，但強調「團結」的後果，則是讓一般民眾將所有平日不良的印象，全都加疊上去，造成一種「抗拒改革」的效果。另一層攪在一起的「後果」，則是讓政府與民眾無法分辨改革的先後次序與輕重緩急，如此一來，問題更加複雜，而該負責的政府也只好撤換首長了事，或者得拖且拖，問題留給下一任去傷腦子吧。

最後，對於法國人的敬業精神，我個人遭遇的經驗是：這個國家落差極大，無論政府機構或者民間企業。這應驗了這國家其實還是在進步中，仍然有能動性：既不是全體仍處在前現代社會的懶散，也不是被資本主義馴化到效率至上。我這麼說，並非意味著對這國家的前景感到樂觀，而是說每個社會的問題不一，我對法國仍未徹底絕望，這個國家存在著許多值得觀察與深思的現象，像是：有全世界最難統治的人民（這是法國人自己講的），卻也選出了一個鐵腕總統。關於未來，我們等著看，也值得好好看看！

1.前文也許攏統沒說清楚，燃煤的當然是火車。且以煤為火車燃料，當然是相當程度影響勞動密度與型態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鐵路工人還必須運煤挖煤引燃，其形成的職業傷害比今日自動化自要大上許多，過去火車駕駛也不單單只是負責駕駛工作而已，其勞動環境及條件不可與今日同語。我以為這點普遍為眾所知，故不知這樣的敘述對Z君看來很怪，希望以上補充可收彌補之效。

2. 基於上述，試想燃煤時代與今日須在室內學習資訊操作電腦比較起來，何者更影響鐵路工人的健康與壽命呢？這也是過去為何包括SNCF、EDF等在內的幾項行業的工人可比其他行業提早退休的原因。而改革計畫是針對RAPT，不是整體一般勞工，我想這點也不好以偏蓋全地以全稱式地「勞工」二字混淆。而為什麼怎從九五年就開始想改革的計畫，到現在還舊事重提，難道右派政府真的看扁RATP/SNCF，專挑「弱勢工人」開刀嗎？事實上，RATP工會，或說法國工會系統之強悍，不只在法國境內足以捍衛自身權益而已，他們甚至還有餘力可輸出其經驗與資源，有打造國際工人世界的遠景與企圖，法國政府想拿他們開刀，根本是一場大硬仗，哪個聰明的政客會自討苦吃呢？就個人情感而言，我甚至覺得這正是法國之榮光，在WTO的襲捲下，法國有一股力量在逆勢行走，他們的存在猶如一個社會與國家的防腐劑，防止法國快速傾向野蠻的資本主義化這是多麼可貴的事。

3.但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法國究竟要往怎樣的方向發展？面對WTO，法國內部即使有強悍如法國工會的存在，但想力挽法國保有過去的勞動型態，個人覺得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法國目前的財政根本撐不住入不敷出的退休金支出，不改革就大家一起沉淪，但要怎樣改得讓社會大眾服氣，或說將損害降到最低，確實是非常值得觀察的過程。

4.依我淺見，法國社會大體是建立在精英教育體制上，這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對自己工作不太用心的底層公務員(郵局、大學行政部門、政府機構)，這個國家還可以繼續運轉，繼續扮演歐洲國際要角的原因。就如Pleiade說的，一些民間企業或國營機構(譬如依個人經驗，弧甕的Préfecture 就比巴黎市內的學生中心或郊區的一些Préfecture或Sous-Préfecture要人性化且具有做事方法很多)還是很賣力的，那些享有國家不錯薪俸的上層知識精英與私人企業裏，有許多是聰明用功又勤奮的狠角色，我總覺得是這個階層的人在扮演引領法國進步的火車頭，讓大部分老百姓可以安逸乃至無所用心地度日。事實上，一個有著健全民主體制的國家，這樣的體制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爭取抗爭時以合理工作時數為訴求，卻在工作時數內荒腔走板的一群法國基層公務員。未免與鐵路工人混淆，我尤其要指名得更清楚：特別是在大學行政部門任職的這一群投機者。

5.Z君對Sarko的厭惡，我很可理解，其實他的若干作為，對我們或許也不陌生，那不是很像吾國扁總統過去執行諸般鐵腕政策的樣子嗎？對扁，敝人素無好感，就個人觀感而言，對這位Sarko也一樣。不過這位法國總統的競選政見與強勢作風，顯然被多數法國選民所接受且期待。而且，對於你說法國高官享有奢毫無度的生活，這恐怕又與法國特殊的一套文官任命體系相關(他們閣員還可兼地方首長，所領的薪俸與為數可觀的特支費是相當龐大的)，檢討個人道德的奢華性如何畢竟不易，重點是有沒有一套合理的法律制度來監督他們──不論是偷鷄摸狗的小公務員，或奢華度日的高官們，我想這才是保護公民的重要機制，也是民主體制之所可以維繫的安全閥吧！

6.社會公義不只是對高官奢華作風當有所評斷(事實上我很懷疑，法國老百姓心裏普遍還是很欣賞貴族的，即使法國大革命已過去那麼久了，今日法國貴族的象徵之一正就是這群高官們──當然，我絕不反對有人指控我污名化法國老百姓，因為長久以來，我對法國人普遍做錯事沒有道歉的習慣在這裡找到了一個「搪塞」的藉口了！^^)，勞工之間的社會勞動公平性也應該被重視，我想這正是這次法國罷工引不起更多社會支持的理由之一吧。

7.抽象的正義是容易言說的，沒什麼機會碰到法國大官的留學生過客如我者，比較關心的倒是如何改善與我們切身相關的法國大學公務體制，這也是我貼出上篇留言的動機。如果這些人站到街頭要求他們的權益，我不會反動，但也會毫不客氣對這些人嗆聲：那我們的權益呢？

花姊姊，

即便今日鐵路不燃煤，也很難說他們的工作不辛苦：以RATP來說，每天至少有六到八小時得在不見天日的隧道裡鑽來鑽去，空氣不堪不說；身上負的是整車乘客的安全，很難說沒有心理上極大的負擔；還得有盡量不誤點，否則整個巴黎地下的上百輛列車便要癱瘓了成一團了。這些工作若沒有高度的專注力以及緊繃的情緒，很難做好。而情緒勞動的成本，其實最難看見；何況還有得輪班工作，清晨、半夜與例假日，在在不同於一般人的生活規律與作息。巴黎市內的 RATP 尚且如此，跑長程的SNCF 更不用說了。而這些都是在職業生涯可以預見的情況，最糟糕的是，一旦有意外，好比蓄意臥軌自殺的人，那樣的心理負擔，恐怕要留著一輩子。

另外，如果法國還留有女性勞工的保護條款，那麼某些時段，女性不能工作，這些男性鐵道員得輪更早班或者夜班，即便有加班費作為補償，但與如此勞動條件相比，看是金錢也很難彌補的。這是為何我這次仍然支持罷工之因。

回到公務員疏失造成的損害來說。我印象中，法國應該有類似的受害民眾補償與公務員懲戒條款。只是得去問問，而過客如我們者，希望這些公務員不來找麻煩、平安度日都來不及了，應該沒人想到要去力爭到底。但若花姊姊氣不過，我不相信沒得申訴。

此外，七大的行政問題比較多，可能出在Jussieu校區拆除與學校搬遷有關；相形之下，敝校好很多，我就讀之時，學校很電腦化，學校秘書也是年輕且有禮，行政效率非常好，從沒遇過任何一件不痛快的事情：從註冊、所秘書、圖書館員到餐廳工作人員。我知道這方面我的運氣稍微好一點。

但花姊姊論文即將大功告成，惡夢也要過去，這些波折就當作歷練與將來回憶的往事吧！想想 Rouen 美麗的景緻與身邊的幸福，應能稍稍平衡一點，希望花姊姊一切都順利，生活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