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rose est sans pourquoi

«Je connais peu d'humiliations qui résistent à un nom sur une liste de best-sellers»
-----Bernard Pivot

這一天，我與友人S於Centre Georges Pompidou（龐畢度中心）旁的戲院，約著看馬利與法國合資的非洲電影。放映廳位於地下室，看完電影，得爬上階梯才能出戲院。事實上，還沒出戲院，站在放映廳前，已經可以看見半個藍天與那以鋼管外露著名的「龐畢度中心」了。

下午四點，晴光中，帶點涼意。樹梢上，盡是黃黃綠綠參雜的葉子，而早落的枯葉鋪排了整條石板路。緊鄰著龐畢度中心，色彩多樣起來，這並非植奇株種異花而來，全是因為這中心的建築特別。學化工的朋友CJ，去年夏天來時，見此宛若煉油廠的藝術中心，十分驚豔，流連至夜半猶不肯離去，臨行回台前，又來一次，因這建築以及周遭設計的奇思怪想，讓人心生喜悅，聖靈充滿！

我與S出戲院，朝右走，環著中心前的斜坡廣場而行。這條Rue Saint Martin（聖馬丁路），往塞納河邊方向去，右手邊是些店家與咖啡館，左手邊便是龐畢度中心。此時，秋日正好，遊客如織，周遭的咖啡館，無一不滿座。賣月曆海報或者藝術書籍的店家，於人行道上擺出各色明信片、圍巾、旗幟，迎風招搖，點綴著黃綠夾雜的街景；這些店家十分懂得色彩之道，只以黑白或素色低調裝潢，在「化學煉油廠」的前面，並不招搖。我與S均偏好逛文具店，見到好紙張、好記事本，實難以自拔，偏偏此地甚多，密度極高。逛了一家又一家，短短臨中心廣場的五百公尺，我們至少得花上半小時，方得走完全程。左手邊的廣場，今日則有雜耍表演，一個化了妝的年輕人，以各種道具演出生活趣事：N個橘子拋向空中，又在兩隻手中輪流轉；一條方巾，便能演出魔術師、剛出浴的女子等媚態...。S從背袋裡拿出相機，攝取精彩鏡頭，而我則索性坐下來，盡情浴著午後陽光，跟著其他觀眾一起欣賞。

於法國藝文修養甚高的S，指著龐畢度中心懸掛的巨幅戶外海報，說是這藝術家（Yves Klein）的藍，已是經典，並解說了些這名藝術家的作品，其特殊之處。在旁邊聽傻的我，趕緊將藝術家的名字記下來，找天參觀，補足甚窘之腹笥去。

續向Rue Saint Martin前行，遊客少了許多，巷子裡也不如廣場周遭熱鬧，但建築仍美，小店不少。這條路結束於與 Rue de Rivoli 交會處，我們右轉，沿著這條巴黎第二長路漫行，人車嘈雜，左手邊的La tour St. Jacques（聖傑克塔）猶包裹著白色外衣，進行內部整修，這項工事至少已經進行六年，迄今仍未見其芳容。彎到這處來，並非目的，只是想找一家咖啡館，坐下來聊聊。龐畢度中心附近的咖啡館雖有氣氛，但那從來是以高昂的價錢為代價換來的，僅能偶一為之，不可輕嘗。

咖啡館裡，S說起 Bernard Pivot 的趣事。這位在法國電視界主持了二、三十年讀書節目的主持人，在我剛剛來法國念書那年，於螢光幕上退休。同樣地他也是最為法國人所知、最有影響力的法國大眾文化代表之一。據說，當年才由新聞學校畢業，也服完兵役（註一）的 Pivot 第一志願是當體育記者，於文化、書籍可是一本不識。因緣際會下，來到Figaro的藝文版應徵，主編問起他偏好的閱讀書籍，一考三不知；Pivot自己心裡也清楚，於此工作沒啥希望。主編好心，東拉西扯，不知怎麼著，聊起了酒，說到這，Pivot 眼睛可亮了起來，滔滔不絕，因為里昂人的他，家裡正是生產 Beaujolais的葡萄農戶。這一聊，主編拿出三本書（註二），說是回去讀一讀，試用三個月。從此，Pivot 的眼睛便不曾離開書本，在書桌前面，一坐就是二、三十年。

毫不猶豫地，我們步向河堤邊。這一天，風力不小，吹的圍巾四散亂飛，河邊尤然，河水起伏甚大，幾隻天鵝隨波上下，極力保持優雅。陽光由我們右邊來，河對岸的 École des Beaux Arts （藝術學校）受得半面光，雄偉的建築剎時立體了起來，而歷史的遺緒，便一下有了明暗光影。過得半時，雲朵收聚，陽光不再，天色漸漸烏沈，風刮的厲害，雨點輕輕落下，沒有雨具的我們，只得離開毫無遮蔽的河堤邊，跟其他行人一樣，匆匆走避。

註一：謝謝友人S的指正，他說不是新聞學校畢業便進入費加洛報工作，而是服完兵役之後。

註二：主編交給 Pivot 的，不是一本，而是三本。

以上兩個問題，都是我自己記憶有誤，不是S一開始便說錯。幸得他閱畢此文後，當面告知，特此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