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樂時光play time

嗯？不是《理想的下午》，而是「理想的記錄」，這是怎麼回事？

答案是《聯合文學》雜誌與舊香居聯合主辦的跨世代藏書座談會，今明兩天甚至還轉載到中時人間副刊，很有意思。對這方面感興趣的朋友，可以選讀報紙、雜誌或舊香居網誌，總共有三種訴求與風格稍微不同，但都是特別量身訂作的版本。

對我們這一輩（大概是六年級以降）的人，早已習慣接受創作會衍生出數種不同版本。譬如一張專輯有不同的混音、詮釋與包裝，一部電影發行後為順應市場，光是依國別就可能剪出各種不同尺度與片長的版本，更不要說ＤＶＤ裡會收錄各段刪除的鏡頭與拍攝過程，訪談和廣告或海報，甚至光碟本身就有分歐洲、美國、台灣等不同播放規格系統。

似乎是版本越多表示越製作用心，也越值得一看，所以頑童playtime在先後應邀配合這些字數不同的版本時，倒沒有什麼厭煩的感覺，只是覺得「好玩」，而且時間過得飛快，自己原先要作的其它事情進度完全停滯，開始大塞車。而且三種版本全部整理完後莫名其妙覺得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本以為是天氣太熱，後來發現：我好像又更瘦了一點。

（那是因為我不但沒有吃東西慰勞自己的習慣，反而有買書獎勵自己的傾向，完全符合coolchet的藏書「運動說」。空腹趕稿+走路往返書店買下想了數月至數年的幾本小書+雖少但都是自己拿，竟也莫名有一點點道骨仙風起來。下次我如果開玩笑說自己是舒國治失散多年的外甥女，看到這種鎖骨暴出的身材，說不定有人真的會上當!）

記錄的功課

我學生時代曾替大學入學考試中心擔任國際會議記錄，忘了那時一份稿件是幾千字還是一萬多字，但課餘分個三天就可以全部定稿謄完。因為那是很一板一眼的東西，印製成冊之後大概也只會寄送給各校校長及行政單位，不像是有很多人會瀏覽甚至流傳的讀物，所以在書寫的光譜中，儘量統一以最正式嚴謹的筆調去記載就好，倒不用擔心是否會讓人覺得乏味或沉重。難度不算很高，只要能靜下來花時間就能完成。

這回我參考了《聯合文學》月刊之前不同幾期的座談記錄，大至沿襲先前的框架，但又稍微作了些更動。譬如與會人的發言代稱如果依照之前的寫法，應該是:吳雅慧(以下簡稱吳)、楊澤(以下簡稱楊)，然後全部發言最左邊開頭只剩下一連串的「吳李楊郭顧陳」(郭顧陳跟郭富城有關係嗎?)好像要一直對名單才知道誰是誰，一點都不親切。而害羞想隱藏本名的coolchet和ayano，是不是要縮寫成c和a呢?(吳高楊ca陳，火星文出現了!)這是什麼跟什麼，所以本人大膽多耗費了數十個字數的「額度」在人名上，(座談會的字數都卡得很緊)相信我，這絕對不是在騙稿費，而善良的編輯們也默默領會了，否則他們會改回來的:「吳李楊郭顧陳」。

其實記錄這個角色比較像配角或伴奏，和翻譯又有點像，要儘量傳神表達出正確的意思，但有時不完全是拘泥於逐字轉載，否則哪天利用語音輸入的方式，就像翻譯軟體一樣全部自動化就好，只是這樣的成果說不定比較適合作為樂透彩的明牌號碼。

其實我在回顧《聯合文學》前期座談記錄時，發現到還有人更辛苦，那就是聯文的陳維信先生。他記過一場字數更多、角色全都是重量級人物的高行健座談會，壓力可想而之。他還作過一份聯文數年份文章與作者的總索引，密密麻麻像電話簿內頁一樣。這位不太熟的先生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沉默的肝細胞。當我覺得累的時候，如果想想這樣的例子，就不好意思嫌麻煩或抱怨。

幸好我讀過《與安東尼奧尼一起的時光》

既然記錄只是偶而友情客串的副業，雖然不算熟練，但就會帶有許多理想色彩，不想重覆他人的錯誤，是謂「理想的記錄」。

譬如：我希望不要像某些倉促的採訪稿一樣，首先連被訪者的名字都不小心寫錯。或是明明人家花了那麼多時間力氣講述，結果寫出來的內容太主觀，重點也不同，甚至一點都不像主講人的語氣，倒有一半像寫手自己在講話，讓熟悉的人看了就覺得彆扭，又像一張畫得不像的肖像。萬一人家正好一輩子就只上這麼一次雜誌，難道不會很失望嗎？

我自己是預設寫成類似《誠品好讀》或日本一些文化藝術插畫類雜誌的對談風格。內容言之有物，但維持輕鬆口語化，修辭不需要過於華麗精緻，因為文字密度越高閱讀上越需要專注，有時反而會使一般讀者全篇放棄。「我大概知道你們題目在講什麼，但我現在很忙，有空再看。」這一放說不定就永遠擱著或是忘了。不過我很反對「殺很大」這類用詞出現在純文學誌，還有「e世代」是我覺得過於流行的廣告商標式用法，不值得鼓勵，字形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純正國語，我一在自己原稿中看到就覺得渾身發癢。原本故意略過竟然又被高雄先生補充回來，為求客觀只好妥協，暫時放棄自己的文字潔癖。

通篇上萬字完整記錄經過大幅濃縮與狠心刪減較較弱的子題後，終於真正符合雜誌編排上的規格。不過就在我以為作業交出去沒事了以後，考驗才真正開始。在場六位人士之中，有四位因緣際會預覽到雜誌稿，雅慧和苦茶立即先後稍微修了幾處自己發言部份的連接辭和名辭回傳給我，這都不難，也可以讓稿件稍微細緻一些，但原意不變也不顯做作。楊澤先生的評語最令我緊張，彷彿面臨米奇林餐廳評鑑，但他並沒有要求作任何更動。

反而是看似談話即興的高雄先生，細膩度讓我傻眼。因為時間匆促，他在四天內增補出四個層次的修正，（有種發新聞稿的感覺）等到最後一版時，有些句子已經修成半文言文了，小playtime心中的ｏｓ是：「這樣．．．跟其他人搭嗎？」雖然根本沒有必要作到「有求必應」，不過我想這對他或許真的很意義重大吧。一本雜誌拿到手，每個人真正想看的「部位」都不同，既然這一塊是他的，那麼照吩咐擠成絞肉或是剁成薄片就看他想怎麼吃，菜端出去以後本廚師就不管了，而且別家餐廳可沒有這種服務。

我一邊臨時到處在電腦前改稿，每次改完心想：「幸好我讀過《與安東尼奧尼一起的時光》，知道溫德斯與老年時的安東尼奧尼一起合導『雲端上的雲與慾』時比自己拍片還累，合作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寫稿子就像拍電影一樣，就算突發狀況很多，預算又已超過，你一定要勇敢把片子完成。（而且高雄先生其實比安東尼奧尼好相處，他並沒有拿拐杖Ｋ我）不過「這是我的稿件」的拉鋸感還是稍微存在，因為他順便把我下的標題與結語也改了改，我看了看，想了想，大部份還是改回來，但保留一兩處他的建議。我很感謝他這麼熱心，但我必須為自己掛名的文字負責。如果人云亦云，之後把不喜歡的部份怪到別人頭上，那就會過於缺乏主見與膽識。

雖然欣賞過一些好作品，但我非常確定自己絕不會玩票去拍電影或是參與劇場工作，如果要參與大型團隊工作，我會要求穩定的收入與福利，否則寧可選擇自由獨立作業。所以這次的記錄對我而言，也像是在嘗試寫劇本，很過癮，每個人的個性與用辭完全不同。

高雄先生在截稿日之後仍一再試圖改稿，雅慧覺得我太辛苦，甚至想幫我主持公道，制止這種對完美的無盡追尋。不過在當下我忽然莫名覺得好笑，因為想起三谷幸喜編劇的喜劇電影「廣播放送時」（又譯「心情直播不ＮＧ」），劇中每個演員都為了追求自我實現，把一個原本單純的得獎劇本臨場篡改得越來越離譜，名字、職業、遭遇，全部即興發揮，氣得原劇本作者情緒失控，然後她...你們自己去看好了。

比起來，我仍算幸運。也因為與談人提供的豐富經驗，讓我的名字有機會同時刊登在聯合文學與中時人間副刊上，這應該是很多文藝青年的夢想吧。還有對舊香居的許多忠實顧客們也是如此。

甚至剛拿到雜誌後，coolchet和ayano雖然開心，卻又私底下有些擔憂:不曉得會不會讓更厲害的藏書家們覺得不屑，或是被批評只因為跟雅慧很熟才有露面的機會。我倒覺得雖不能完全排除私交的因素，但如果不是很熟就找來談，不要說場面這麼和樂，會不會當面吵起來或是臨時不來都很難說，跨世代的組合很少見，通常看到都是同輩的人在對談，所以這也是一種創新與開始，誰說以後其它人沒有別的機會?

而且這個座談會並不是在比厲害或誇富，而且特別強調「樂趣」與「好玩」，讓一般原本可能只讀新書的人，理解舊書到底有什麼不同，所以要抽樣不同年齡與背景的讀者，而不是出來競選全台灣最強的五位書癡代表(難道有獎品嗎?)，就這一點來看，並沒有選錯人。

就連「記錄」也不一定非我去做不可，我們大部份人都是可能替代的，但是既然正好有這樣的機緣，似乎也不用自己嚇自己，只要誠懇的扮演好分配到的角色即可。

對了，也謝謝順聰，我覺得《聯合文學》近一年來越來越讓人好奇與期待，遇到這麼開明友善的主編，是另外一件幸運的事情。還有玉卿姐的版型很活潑，書的照片也都很漂亮。

感謝楊澤先生，如果不是他提供那麼豐富的見解與另一種可能，就不會有一篇座談跨越雜誌與報紙的創舉。

當然絕不能忘記卡密與舊香居的朋友們，在這段期間，舊香居的後段空間簡直快變成編輯室了。想到就以一張書桌為核心，可以企劃，聯絡，討論出這麼多成果出來，覺得真是不可思議。還有卡密看起來是纖細的美女，但其實頗有俠義心，會想去照顧保護自己的家人朋友(但態度比較瀟灑，不會什麼小事都管)，這可能是外界想像不到的一面。

順便謝謝冠華和ayano，感謝兩位的全然信任，希望你們看了內容覺得開心。

然後，讀完這期的精采特輯，我該暫時忘了這件事，繼續忙接下來的其它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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