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0,2009
2009年台北國際書展現場直擊(續篇)
沙基.布勒奇(Serge Bloch)簽書會

過去我錯過了法國藝術家婓德里克.柯雷孟(Frédéric Clément)來台、去年英國walker童書出版社總監的講座,所以覺得一輩子至少要去國際書展拜見一次自己欣賞的外賓。沒想到今年來訪的是法國插畫家沙基.布勒奇!也就是去年鄭明進老師在《童書插畫新世界》選出的十大插畫家之一。當時我看著法文版的縮圖,其實很好奇《敵人》整本書到底在說什麼?如今可以捧著新書請他本人簽名,感覺實在很夢幻,彷彿是用念力召來的貴客或神燈精靈。
沙基.布勒奇的照片和本人看起來有點酷,如果完全不笑而且穿著正式,會讓我想閃得遠遠的。就憑他的藝術總監頭銜和法國重量級插畫家地位,以及龐大的作品數量,就足以形成一種「閒人勿近」的氣場。但是從作品裡認識的這位藝術家,內心應該相當溫暖幽默可愛,讓我很想見一下本人,聽聽他說話的聲音,甚至看他畫畫。

我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在台灣還沒有爆紅,否則講座或簽書會就不會這樣人口密度適中,隊伍長度在可接受範圍之內。星期六下午當我另外有事趕離書展現場,瞥見他在法國館簽書竟然有個短暫的空檔,心裡大為震驚:太委屈他了!難道大家不知道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嗎?這種情形或許就像好不容易邀請到安野光雅或五味太郎,竟然讓機會白白流失,實在太浪費了......於是星期天除了照原訂行程聽「用頭畫圖,用手思考--沙基布勒奇的圖像世界」,還特地多帶了一本他在1999年的法文插畫作品,請他簽名。與其要證明自己的眼光有多獨到、直覺有多敏銳,不如說是想讓布勒奇先生明白整體台灣讀者隱藏的可塑性與國際觀。在這片可愛的土地,早就有人自然而然接受他的幽默風格,而且是在過去網路不發達,完全沒有媒體宣傳的狀況下。也希望他對這趟台灣之行留下特殊的好印象。
為什麼座談叫「用頭畫圖,用手思考」?原來沙基.布勒奇是一位非常忙碌的快手,他現在沒有太多時間慢慢描繪,更忙於摹寫腦海中不斷湧現的靈感,就這樣不停畫著,就好像手會自動創作一樣。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恃寵而驕,只顧賺錢的名人,他保持大量閱讀的習慣,也告訴大家幽默有可能透過閱讀學習。而貫穿《我等待》的紅線靈感,是他往來紐約和法國時在飛機上想到的。可見成功來自無時不刻的努力,一點一滴累積出來。不過米奇巴克的工作人員透露:他這樣也有點可憐,好像已經有工作狂的傾向,想到什麼如果不畫出來就會很焦慮。
和往年一樣,我在書展買書大約不會超過5本,因為主要目的在認書而不在買書。(而且買書應該是一整年的事情)但是今年在現場買了《我等待》和《敵人》,因為布勒奇簽書還附贈插圖。我本來以為「簽書」就是拿麥克筆在扉頁簽名,有些很有名的人簽字簡直是個符號,還得看過字跡之後才有勇氣決定要不要把書交出去。布勒奇簽書是用一款慣用的黑色原子筆,型似萬寶龍但筆蓋沒有白色的六角星,每個人每本書都畫上不同的圖案!譬如《敵人》剛開始是畫士兵,後來好像又在畫自己當時的心情,頭上長出一朵花,或是頭上長出草,手裡拿著帽子致意。他在我的《敵人》扉頁上加了「amicalement」(友善的)這個形容詞。在近十年前買的《L'album de mon papa》則畫著微笑,手上拿著一顆心,還加簽了日期,讓這本書增添了不同的時間意義。
一旦經歷了簽書會,發現偶一為之倒是不錯的活動。反而在電子化的時代裡,這種人與人之間的直接互動變得有些珍貴,而且書展的攤位那麼多元化,如果各家都聚集到自己的分眾,未嘗不是件好事。而我也因此認識了米奇巴克這個小而美的出版社,更期待接下來將要出版的布勒奇作品《天才的叛逆童年》。

(因為認識一位藍儂迷,所以附上這幅圖。這本書也很適合大人閱讀,希望上市後各通路能予以支持愛護,讓更多人看見。)
交流、分享與理解
在「法國童書專業論壇」系列座談中,記得Sabacane出版社的負責人Frédéric Lavabre表示,在他來台灣之前,其實對亞洲國家有些並不正確的印象。(我想起灰鷹在版權課提過,有些外國人以為中國人就是戴個斗笠在撐船,不曉得我們其實也穿牛仔褲吃麥當勞。)過去他只知道台灣有高科技產業,但是一直到他們一行人拜訪過故宮博物院,才知道對台灣認識不足。而且他們說進了故宮就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好奇,真是很可愛的一群專業人士。
而我這次一連見到五位出版人,也改變過去對法國人的戒心,譬如傲慢冷淡、說英文就不予裡會。(那萬一法文說得不夠好,是不是乾脆就不要說話算了?)看到他們歷年的出版品更可以證明這種友善的態度。如果真的那麼高傲,就不會到波隆那插畫展去主動尋找適合引進法國的日、韓繪本作家了。與其說如此開明是出於商業上的考量,我寧可相信是出於本質上的好奇與關懷,否則直接專門代理英美、歐洲其它國家的作品,豈不是有更大的商機?
在一長串富有法語音韻與抽象邏輯思考的陳述與回答中,我感受到法國人對文化與出版內心隱藏的熱情。他們的熱情應該不是像台灣常見的寒暄:你最近在忙什麼?家人都好嗎?吃過飯沒有?改天再來聚一聚......閒話家常還握著你的手,忙著塞小禮物和贈品給你,或是喜怒立即形諸於色。而是在看似文雅冷靜的外表下,如果你問到了他們也關心的事情,其實他們很樂於提供答案與意見。比起強勢地施捨別人恩惠,我覺得耗費時間和耐心試著去理解聆聽他人,再給予幫助,是一種更難得的善意。
今年還破除一個刻板印象,就是童書幾乎是女性在主導的類別。不論在台灣或美國,有些童書出版社從總編到執編似乎清一色都是女孩子,不知道是童書的挑戰性不夠還是調性與一般男性不合,讓他們不想或不能涉足這個領域。女性編輯沒什麼不好,作品甚至有獨到的細緻與可愛溫柔,但性別結構多少反映出整個社會對一個產業的態度。這次親眼目睹法國不論從官方的龐畢度中心,到民間的小型獨立出版社,都是由富有相當人文素養的資深(男性)出版人負責,而且都以介紹自家出版品為榮,相當令人耳目一新。而且我非常羨慕龐畢度中心出版部Benoîr Collier先生的兒子。因為爸爸長期在這個機構工作,所以他每星期三下午沒課時就在龐畢度中心到處逛,自由學習。真是非常獨特又充實的成長過程......
今年演講聽得多,幾乎沒有時間去逛攤位選折扣書,但是我回歸到一個很珍貴的體驗:書籍的本質在關懷與分享。同樣一本書,從滿懷期待的藝術總監手上遞過,與結帳時被操到機械化也累到笑不出來的陌生店員手上接過,翻開時的感覺當然不一樣。我發現自己平常的閱讀經驗被添加了很多東西,有好有壞。但回溯到最上游時,關懷與分享的本質忽然又顯現出來。
關於數位出版
今年因為聽了郝廣才先生的演講,才知道現在北市圖有格林的電子繪本館藏,只要父母在家中上網調閱,學齡前兒童就可以自己坐在電腦前看有聲的繪本動畫。聽來對忙錄的現代家庭是種不錯的資源,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耐心常往週末人多的圖書館跑。
但是聽到Kindle電子閱讀器在華文市場的趨勢,我覺得自己將來應該會在潮流之外。從以前到現在,不論是上帝已死,文學已死,作者之死,小說之死,各種各樣的死法都已經聽過了,現在即使再加上紙本書之死,編輯技能之死,版權交易之死,也不能再讓我嚇出什麼心臟病出來了,雖然這個話題有點令人不安。不過狡兔有三窟,如果有些人立定志向當譯者甚至作者,在下一波數位潮流中要適應的變化可能就沒那麼劇烈。可是紙本書真的有沒落的一天嗎?
我自己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嘗到科技產品變化無常的苦頭。我家早在電腦還只有8 位元、錄影機還只有beta小帶而不是VHS大帶的時候就添購了這兩樣設備。除了新產品特別貴,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快樂未必乘以數倍(甚至怕遭嫉,從不對同學提起),後來這些機器比任何家電都更早成為恐龍與白象。更不要提自己在SONY CD隨身聽剛上市時就滿心期待地捧著一台回家,那台隨身聽的價錢是現在便宜DVD放映機的數倍,當時不知道讓我餓多少頓飯與走多少路。現在回頭看來,硬體上的講究其實是比較次要的,只有其中承載的精神會留下影響。近年每當我在舊書店買到民國八十年份的絕版好書,心裡彷彿總有一份悔意。當初如果買的是人文文學經典,而不是CD隨身聽就好了。活該我要看書頁發黃還有斑點或劃線的書,誰叫我當時年少無知。
當然電子書的優點就是不必去碰觸已污損折舊的書本,而且加上聲光影音的刺激,對未來的年輕人可能是比較有吸引力的觸媒。我原本並不是一個很頑固老派的人,但是對於這個電子閱讀器到底可以讀到什麼,目前還抱持比較保留的態度。如果加上政府數位典藏之類的內容,或許可以再加幾分。但是就像何飛鵬先生歸納的:一本書會賣,不是因為有趣就是有用。在「有趣」這個部份,我私心裡並不指望電子書比紙本書有趣,或是有什麼樣的藝術價值,我已接觸紙本書近三十年,知道很多經驗無法替代。如果自己將來會接納這個工具,那一定是因為「有用」這個部份。譬如工具書或手冊、地圖、考試用書這些實用又經常更新內容的類別。而且絕對是在閱讀器已經非常普及,改良過好幾代,降價到很平民化的價格才願意購買,甚至搞不好是接收一台友人喜新厭舊淘汰的二手貨。
在《艾可論文學》裡,即使他自己家裡的藏書有兩萬冊以上,還是要提醒讀者:那些有餘裕在像大教堂一樣的書店裡上下遊逛的人其實只佔全球人口的一小部份。那麼當閱讀器的時代來臨,是否連知識的普及都有財富上的門檻,因為全台灣兩千三百萬人中只有一千六百萬人有購書的能力,有八百萬人的生活水準負擔不起買書這個消遣,但是幸好還有圖書館。閱讀器全面取代紙本書後,是否又會再砍掉一些人?也許我就是其中一個。但是我想那時候年紀應該已經很老,光讀這輩子過去買的書就夠了。也許我終於不再受大量閱讀的焦慮之苦,可以打開外文食譜和字典,花幾個小時研究一道菜怎麼作,或是悠哉畫家中盆景的彩色鉛筆素描。
我知道一個人不用擔憂太多和太遠的事。當書展最後一天傍晚,所有的攤位都在打包、裝箱、圍上布簾,準備離開展場,我正好也談完自己的公事從市貿二樓往下眺望,角度就像賈克大地在電影《遊戲時間》(Playtime)裡俯瞰辦公隔間一樣。但是感受完全不同,好像一場盛宴終於結束一樣,不管是不是我喜歡的出版社,忽然都覺得有點依依不捨,甚至連大拜拜大賣場式的促銷都變得可親可愛,畢竟這是我所熟悉的紙本與實物世界。也許這個景像終有一天會改變,但是我已花了許多時間走過一遍,而且或許再也不可能有機會耗費這麼多工夫參與一屆展覽。

數位出版的確會有它的市場,以後也說不定會成為兵家必爭之地,但是我更認同法國Gallimard出版社的Jean-Charles Grunstein先生所說,網路對書本造成的影響是:1.網路上的部份內容要如何出版2.文本如何透過網路宣傳。而網路論壇(譬如好好研究一本小說)其實可以讓紙本產生更多生命。紙張書的消滅確有可能毀掉文字的根本。
關於一切的趨勢與潮流,想到附近敦南誠品畫廊展出的董陽孜「沉默是金」書法展,還有國際書展大獎中入圍的舒國治《窮中談吃》。書法或晃蕩或小吃,不會有任何師長告訴你這是一門顯學或康莊大道,而董陽孜或舒國治都是不可能模仿的。真是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順著自己的天性與體質,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老老實實過日子吧。
補充:關於前文所提之法國書籍定價制,並非破壞競爭的商業本質,而是轉化到服務、內容、品質。我看了一下自己的座談筆記:法國書價自1981年來,調幅低於通貨膨漲與英國書價。除了維護小型獨立書店,對大企業譬如FNAC或家樂福也有好處,因為進價低又不用打折,所以毛利比較高。展後承蒙米奇巴克的何香儒小姐提供更完整的資料,詳見:
讀者對書的責任是什麼 http://tw.myblog.yahoo.com/jw!qOlNOF6BGRs6TPtR6pr8esib/article?mid=133&prev=134&next=131
之後才想到,以後可以看書展官方報導:
http://www.tibe.org.tw/2009/index.php?language=ch&page_code=press_detail&new_no=603
引用URL
Hi Playtime
头上一根草.手上一颗星.
我等待...的红色小领带.
笔法速描,简快清新,幽默,很清楚的个人风格.
看来是很不错的买书经验.
这样子离开书展,带走的也是那一种清新的喜悦.
恭喜你啦~
幾乎完全和台北同步
我一直想對你說聲謝謝
否則我對使用簡體字的同胞們
恐怕也會有類似"戴斗笠撐船"的錯誤認知
以為彼岸只接受某些類型的書
原來對美與自然的嚮往是共同的
這是書展之外的收穫!
Hi playtime
能吸引我来这里,一定是有某种相似的呼唤。
其实我是繁体简体两用的。
只不过电脑输入繁体字比较困难麻烦一点。
你能看我的留言,也很感激啊~。
Playtime 的贴文慢但有味道。
我愿意等。加油加油!

我懷疑我有在法國館見到這位沙基.布勒奇先生耶
playtime不但貼文慢,回文也慢!
連潛水到熟悉的部落格都不好意思留言
(以我周遭貫用的符號就是"冏"+"XD")
多半是默默地關心著友人的動向
可能也是因為努力在抗拒網路雖然即時卻大量消耗時間的特質,誰叫自己的興趣太多,分散了許多時間力氣
感謝飛羊不嫌棄,我會努力維持固定"出刊"的紀律
苦茶兄,說不定就是喔,就是那個戴個眼鏡乍看有點像法國演員尚雷諾(殺手!)那位很酷的先生,您倆拍張照一定很有看頭!
布勒奇簽名和圖畫實在太可愛了
我也有鄭明進先生編寫的書 書名是《傑出的圖畫書插畫家》(歐美篇)(亞洲篇)
剛翻一下 可惜這本書版本較舊 沒有收錄布勒奇的作品
女兒較大之後 童書好像離我越來越遠(笑)
反而在妳這邊才又與過去的童書回憶接軌
《傑出圖畫書插畫家》(歐美篇)(亞洲篇)在以前大家還不常上網時,算是兒童文學總論中的經典書目,好書!
寶兒女兒畫的那張支票也很可愛,在這種不景氣的時候看來特別感人。
布勒奇其實是位冷面笑匠,我拜託以前誠品同事幫忙拍照時,他很配合的自動跟我一樣,把眼鏡摘下來,所以我們這張合照是罕見有趣的"本來面目版"!(雖然還沒看到圖檔)

版主阿..
您有一篇提到兩本外文書談封面設計的(一本談童書封面.一本談普通的書)..可指點一下在哪嗎..因我找半天一直找不著那篇文章.我本想去買那兩本..但忘記書名了..
我不常逛誠品..妳是在誠品哪一家店買的呢..謝謝..

童書封面那本在誠品信義店兒童館應該還有,剛進時訂價好像在台幣一千元以上,後來特價後記得變NT 750
另外兩本我很久沒留意,可以詢問服務台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