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樂時光play time

今年的國際書展對我而言異於往年。從學生時代沒有特定主題的漫遊與尋寶，到後來鎖定外文與美術類攤位、年度主題展、少數幾家預先列好採購書單的國內出版社，有時還因此發現一些專門或未知的出版社或代理商，如數年前的桂魯、家西、龍登。今年則鎖定一個往年忽略已久的主題：書展基金會策劃的專業論壇與座談會。

除了因為過去因為每天要看店，也在於某種年輕坐不住，想要先用自己的眼睛去認識這個世界的活躍心靈，雖然搜尋到的都是一些零零星星很多樣化，不需要說出來炫耀但是自己覺得有趣的資訊。另外總覺得書展人多又空氣品質不好，目的達成之後最好趕快閃人，不宜久留。不過當我開始對最新的照相手機或i-pod、迷你筆電開始覺得「有」當然很好，但是要我自己花錢去買，就很索然無味時，漸漸的也到了一個「坐得住」的年齡。

專業論壇與座談會

第一天聽的是蘇拾平、喻小敏、何飛鵬三位重量級人物，分別就編輯專業、網路觀察、企業經營的角度談出版，並由楊照主持。全場大概坐滿了兩百位編輯或出版界人士，感覺有點像以前誠品的北市店主管會議放大版，氣氛不會太輕鬆，但仔細聽會得到許多閒聊或聚餐時不會得到的觀點與數據。底下每個人的精神或多或少都比較收束內斂緊繃，或專心聽講筆記或又拿出自家的公務瀏覽，所有的人關心的其實都是類似的事情，構成一個整體但又各忙各的，互相較勁。有些事情本來就不可能隨便分享，譬如工作。如果有人問我說：真的那麼喜歡開會或演講嗎?答案恐怕相反(除非只要坐著，回去不用加班，也不用整理記錄內容，就可以直接領錢)，但是要聽就要聽最好的，而且我喜歡聽不同人的說法，因為可學到的東西一定不一樣。

後續幾天我從數位論壇中選了郝廣才先生的數位繪本議題、書籍設計論壇當中大森裕二的「日本書籍設計新趨勢」，還有法國館邀請來賓的連續數場演講，交叉趕場，幾乎是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主辦單位如果由一位攝影師負責拍記錄照，可能會覺得聽眾越看越眼熟?)

其中法國館的主題是我自己很偏愛的風格：兒童書/插畫/繪本與攝影藝術。當我聽國內幾位出版人談專業領域時，總覺得這是很現實且競爭激烈的大環境，好像連存亡都有很大的隱憂，這是勤勞務實的台灣人生來長期慣於面對的問題，完全沒有什麼時間可以浪費。但是像主辦單位邀請的法國五家出版人每位都是很有格調的中年「型男」，不論是自家的出版品或儀表都多了一份從容與講究。倒不是外國的月亮比較圓，而是法國在出版、文化、藝術各方面的確具有領先獨到的視野。他們在敘述時也不忘提到自己很幸運，因為生在法國所以有這樣的環境，得以實現理想。

法國的出版與電影法規

從「Gallimard出版社百年經驗」這場座談開始，Jean-Charles Grunstein向郝明義先生提到法國自1981年開始通過法案，規定市面上的書籍必須按照定價出售，各通路不得自行折扣促銷(譬如像我們常見的書店會員價九折，展期間七九折等)，最大的法定折扣限度是九五折，這不但使得書籍的售價穩定，不致於迫使出版社為維護利潤調高定價，也保護了許多小型獨立書店。因為它們的進書量少，不可能拿到連鎖書店或大賣場的進價，可以輕易折扣促銷。更因為反正在哪裡買價錢都一樣，會使讀者轉而將注意力移至書店的服務品質、店員的專業素養、陳列邏輯、店面的氛圍、還有是否精心策劃簽書會等活動。(聽了覺得真是好理想的境界啊，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其實很多人一開始就是有這樣的嚮往，才會跑去書店當店員)

這和我聽到「法國新浪潮電影五十年」講座中，周星星提到的另一法案不謀而合：法國第五共和1958年成立文化部後，首任部長安德黑馬勒侯相當重視電影，促成了「預付票房制度」，幫助許多新導演開拍首部作。(就是有這樣的背景，所以才會有後來的新浪潮運動吧?)

與其嚮往法國的文化素養，或是想移植他人的法規或經驗，其實我真正羨慕的是那種「不是暢銷書或熱門強片又怎樣」的寬容與餘裕。大家總想著下一個《哈利波特》或《海角七號》，雖然不健康但又是必要之惡。楊照先生的比喻更幽默：台灣各家出版社出書的心態像買樂透，期待總有一天會中獎;而集團式的複合出版社比較像創世基金會，當募集的發票數量到一定的程度，中獎的機率就會大幅提高!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