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樂時光play time

蔣彝在距今60年前，因緣際會在紐約旅居半年，於是寫出了這本《紐約畫記》。

有人懷疑，紐約的線條輪廓分明，彷彿由石頭與鋼鐵構成，與飄雨多霧的英倫景觀大異其趣，這位"Silent Traveller"真能掌握到紐約生活的神韻嗎？

現在看來，這本書少了許多當代的時髦事物，但至少對我個人而言，這是本有趣的紐約景點考據書。

因為之前寫了蔣彝一系列畫記的讀後感，所以有幸向雲頂「圖書館」借到了英文版的《紐約畫記》與《日本畫記》。為避免讀不完賴帳忘還，恩將仇報變成「借書賊」，借回家沒多久就趕緊開始讀，分了四天閱畢。時隔數月，想想真的該還書了，而我到底還記得多少內容細節呢?能不能不翻書直接寫出一篇感想出來?我試著努力回想，卻得到彷彿出現在古典相聲中的結論:忘了。

只記得兩個很戲劇化與視覺化的場景：蔣彝在中央公園散步時，遇到一對法籍小兄弟，外向活潑，一點都不像同齡許多孩子(尤其是靦腆羞怯的中國小孩)。聊著聊著，哥哥主動掏出皮夾展示和同齡女友的合照（這位小姐也才十歲大），兩人看來頗像銀幕情侶。他還發表交往的心得：「我很喜歡她，但是不愛她，所以長大以後不會跟她結婚。」說完弟弟也掏出皮夾，裡面也有張年輕女士的照片，那是他們的媽媽。蔣彝受到這一連串的文化沖擊，只能以「噢！」來回答，並不老古板，在此搬出孔夫子或老子的道德勸說，倒很幽默的寫著：我很抱歉，皮夾裡沒有放張照片可以回敬他們。有位美國朋友告訴我，在紐約，幾乎每個人的皮夾裡都有照片。看來在我離開前，也得設法弄一張來才行。

還有一景是：在第五大道上的St. Patrick's大教堂前方，蔣彝忽然看到空中飄浮遊移著三四朵粉紅與白色的色塊。定睛一看，原來是四位黑人小姐身穿深色衣裙戴著淺色帽子，走在沒有櫥窗照明的教堂陰影中。（這樣的畫面好像頗適合作為爵士樂曲名）

為什麼像我這麼喜歡植物的人，竟然不記得中央公園或植物園的細微描寫，也不記得格林威治村的巷弄，卻記得彷彿頑皮豹卡通般的段落？難道我這輩子就只能當個好笑的人嗎？腦海中的灰色小細胞到底幫我過濾了什麼，選擇了什麼？還是正如《時間地圖》所說，愉快的記憶佔腦容量較小，所以時間也感覺過得特別快，而痛苦的記憶體積比較大，所以凡舉他人嘲弄欺負虐待等行徑，不怎麼需要回想，就會化成「警告！」視窗，還得刻意「取消」（還是忘了吧!）才會驅出思緒之外。

雖然無法像錢鍾書先生般，在數十年後提到一本書，還能說出所需資料在第幾頁第幾行，不過比起徐四金筆下的黑色短篇小說〈文獻學的失憶症〉，一本書看到後面時已把前面忘記，連自己過去劃的重點都認不出來，似乎稍微好一些，頓生「五十步笑百步」的安慰感。

回看瀏覽整本書的插圖，忽然發現在第五大道上，蔣彝很卡通地把自己的頭畫得特大，難不成．．．是諷刺「大頭症」嗎？

這是本有趣的書，而且如果以文化觀察的角度來看，一點也不過時。甚至就像伍迪．艾倫的早期電影一樣，保存了特定時期的紐約面貌。因為讀中國人寫的英文書，並不適合當作提升英文讀寫能力的輔助讀物；同樣的，聽挪威樂團「ａ-ha」的歌詞也未必適合學英文，所以還是希望出版社請人翻譯成書出版，嘉惠讀者。至於我將在何時何處看到《巴黎畫記》，就寄託在遙遠的將來吧。

    
附註

1.以下是蔣彝在紐約駐足過的地方：

華爾街（WALL STREET）

時代廣場（TIME SQUARE）

公園大道（PARK AVENUE）

中央公園（CENTRAL PARK）

第五大道（FIFTH AVENUE）

布隆克斯動物園（BRONX ZOO）

東河（EAST RIVER）

布魯克林植物園（BROOKLYN BOTANICAL GARDENS）

華盛頓廣場（WASHINGTON SQUARE）

百老匯（BROADWAY）

中國城（CHINATOWN）

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

喬治華盛頓大橋（GEORGE WASHINGTON BRIDGE）

哈德遜河畔（HUDSON RIVER）

2.《日本畫記》厚度加倍，沒有整本細讀。但看到開頭蔣彝已訪過浮世繪畫家葛飾北齋之墓，可見他觀察日本的角度，與一般遊記指南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