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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 DELUCA 紐約SOHO店  圖片來源:http://www.deandeluca.com/)

紐約的高級食材店Dean ＆ Deluca，與文教、出版業其實有些淵源。創辦人之一GIORGIO DELUCA原先是歷史老師，為追求長期以來的夢想而放棄教職，於1973年成立小型起乳酪專賣店。後來原在賽門舒斯特(SIMON & SCHUSTER )出版社擔任經理的JOEL DEAN也抱持著類似的理念，於是合夥於1977年在SOHO創辦了首家Dean ＆ Deluca。

當時店裡擺滿從世界各地蒐羅而來的高級食材與各式廚具，外觀類似露天市場，也販售各式蔬菜、水果、熟食、乳酪、烘培糕餅點心等食品。後來這種陳列形態的店面名為市場商店(market store)。這項創舉也得以讓當時的美國民眾，見識到前所未見的異國食材，譬如紅色菊苣、義大利巴薩米醋、曬乾的蕃茄、(對我們而言則不是那麼稀奇的)乾香菇等。日後Dean ＆ Deluca在美國陸續設立多家市場商店與咖啡館分店。

歷經二十餘年後，在2003年陸續引進日本東京丸之內、青山、品川等地，流行敏感度極高的日籍人士用「上陸」這個動詞來形容Dean ＆ Deluca的進駐，彷彿在期待一場小颱風似的。首家店面座落在丸之內商業辦公區，從當時的採訪照片來看，採光良好，日照充足，而且空間感極佳。裝潢風格與陳列設備沿續紐約風格，白色牆面上高掛著大型的鏡子，地板比照紐約SOHO鋪上大理石，商品包括香料、調味品、咖啡茶葉、熟食、西點麵包等輕食，呈現洗練簡約的風貌。

(DEAN & DELUCA  東京青山店 / 羽田機場店
圖片來源:http://www.deandeluca.co.jp/)

2006年底，Dean ＆ Deluca令人欣喜地也引進了台北。

台北的Dean ＆ Deluca，如果和紐約SOHO當地或東京丸之內店相比，恐怕是天花板最低矮的一家。譬如根據丸之內店的資料與照片，天花板挑高足足有6.5公尺高。如果一定要比喻，那大概就像誠品西門書店或以前天母中山店3樓般的高度，連換燈泡都要登上特製的梯子，令人害怕跌下來，懼高症患者在這種地方工作必須要變得很堅強。

或許有人聽了恐怕忍不住想反問：「那你是覺得要開在哪裡?這裡可不是紐約。不要老是跟世界一流的例子相比!」其實我倒沒有這個意思，(而且真的有這麼......不堪嗎?連類比都不敢，這樣會不會太自卑了一點?)而且以前多少會幻想，哪天在旅遊途中去見識一下這個品牌，帶罐香料或可可粉回來，現在不但這麼省事就能看到實物，還可以站在熟食櫃前瀏覽各種美觀豐盛的西菜，這難道不就是外文食譜裡所闡揚的另一種文化與可能?除了南門市場、東門市場、士東市場與鼎泰豐這些地標，何妨偶而把精緻的西式視覺呈現，當成另一種娛樂。

我曾在池田律子所寫的《吃定義大利》("イタリアのおいしい旅")裡，看到許多當地珍貴食材的照片與簡介。過了一陣子，正好在Dean ＆ Deluca的廣告中看到一模一樣的產品：巴薩米酒醋，有分金、銀、紅標三種等級。用封蠟蓋在小玻璃瓶木塞上，看起來像放大版墨水瓶一樣精緻可愛。但售價從台幣4000多起跳到10000元以上，這才知道高級食材的價格。我嚇了一跳，反正本來就不喜歡喝醋，忽然覺得多看食材書增長見識也沒什麼不好。(在林裕森的《歐陸傳奇食材》裡，對巴薩米酒醋的味覺與由來，則有更詳細的描寫。)

Dean ＆ Deluca和村上春樹筆下提過的青山紀之國屋，同樣屬於高級食材店。紀之國屋原名紀ノ国屋〔kinokuniya〕，現在好像又多半翻成與書店相同的「紀伊國屋」。但這兩家除了發音相同外，其實並無關係，所以我沿用了前人翻譯過的「紀之國屋」，作為區別。但Dean ＆ Deluca不是超市，似乎又更時髦而具有都會感，到了一種類似專賣店或精品店的層級。在電影《穿著PRADA的惡魔》裡，安海瑟薇的廚師男友為慶祝她打算辭職，下班後興奮的拎著Dean ＆ Deluca的白色紙袋回家，還有點喜悅的抱怨：那裡的草莓一顆要幾百元之類的......就是這麼的精緻、時尚與昂貴，不屬於庶民化的每日平凡生活，而是偶一為之的小小奢華，這就是Dean ＆ Deluca。

村上春樹曾揶揄紀之國屋的菜價太高，幻想冷藏室的青菜水果是不是還會跑百米賽跑，否則身價為何非比尋常。我在台北的Dean ＆ Deluca，也見識到目前所看過最昂貴的紙杯裝冰淇淋，小小的大概100ml裝，和最小杯的Häagen-Dazs差不多大，售價在剛開幕時卻是Häagen-Dazs的一倍。所以這是比高級還可以再高級，昂貴還可以再昂貴的奇幻世界。不過有些單品價差太大，似乎是美國品牌又轉從日本進口來的緣故。

但我自己不會對Dean ＆ Deluca冰淇淋產生特別的執念，而是想淺嘗其他少數未曾體驗過的食材與滋味。就像琉球有賣70元一杯的珍珠奶茶，對絕大多數的人而言，腦海中一浮現台北常見的各式奶茶，再想想原來的售價與口感，恐怕會完全打消品嚐的念頭。如果花費三倍的價格去換取同樣甚或更不如的飲食，那豈不是變成一個好欺負的觀光客了嗎?但也有人忽然乍想：琉球的珍珠奶茶會不會和台北的味道有些不同?一旦這個念頭糾纏著他，那就不再只是解渴的問題，而是對未知的嚮往與好奇。但是這類揣測會不會付諸行動，多少還是要取決於訂價上的合理性與一般常識，以及個人對失望風險的承受度。

說到高級，我自己最喜歡的是店內的各項食品介紹小標籤，嘗試用文字去呈現味覺，省去了專櫃式緊迫盯人的解說壓力(與成本)。我猜這個品牌的原創精神應該是看似輕鬆愉快，甚至有點隨性自在，其實儘可能要求完美。

如果Dean ＆ Deluca想更上一層樓，也許可以參考一下國外是怎樣甄選、教育訓練員工，有些什麼樣的要求與福利。當一流(而且發自內心樂在工作)的採購、廚師與服務人員聚齊後，自然會創造出店面獨特的風格與精神。畢竟以這樣的售價，多少可以提供一些別的認同價值，否則就只是「有錢人消費的場所」，證明「有能力購買市價數倍以上的奢侈品」，那純粹就只是浮華虛榮，沒有任何文化與精神層面上的涵義了。而文化永遠是一個品牌最珍貴的核心價值與魅力所在，也是最歷久彌新的行銷包裝方式。

(註: 這是去年寫的遊記，中間物換星移，連賣場動線都變了。就像page one的外文書較開店時縮減，Dean ＆ Deluca的進口食材也已減少許多，倒是用餐桌椅增加了些，不知是否像大型書店一樣有報表、周轉率、庫存值、業績、進銷比之類的壓力所致。於是我更好奇，天母幾家進口食材店又是用什麼樣的方式經營，得以一本初衷，持續作著很有質感的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