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0,2008
Part 2:兒童文學中的黑暗時光

對於小孩而言,柏格曼的電影恐怕太深奧太痛苦,太沉悶也太難理解。我很高興小時候看的是林格倫活潑自由奔放的故事,也因此認識瑞典這個國家。四處闖蕩遊歷總是少年小說的特色,而小女孩或少女不論遇到什麼樣的變故,最好還是乖乖留在原地,忍受著虐待或敵意,儘可能維持著整潔安貧服從的沉默姿態,最好也不要亂出什麼主意,免得讓大人心煩。 (譬如唐吉訶德已經夠荒謬了,如果世上竟然還有女生版的唐吉訶德與桑丘,甚至是好兵帥克,大家一定無法忍受吧?)
而閱讀少年小說卻變成一種中性化的樂趣。當我讀《小公主》時,世界彷彿是灰色的,不論她收到什麼禮物,其實仍然很不自由,那只是被剝奪人生的小小補償與安慰,唯一的希望是漫長的等待。相較之下,種種屬於男孩的旅行、探險、漫遊就痛快恣意許多,雖然路上也可能遇到兇狠的歹徒或騙子,但畢竟還是有選擇餘地,他有自由意志可以決定繼續前進,把過去拋在腦後,他仍是他命運的主人。我知道這樣太美化遊歷的過程或本質,而且男性的羣體世界又另有殘酷的霸權與運作方式,但是當女性特有的耐心、韌性與心機發揮在長期的怨毒裡,反覆凌遲折磨著眼前的幾個人(尤其這種敵意在面對同性時往往變本加厲),不也讓人窒息與消沉。
林格倫並不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或是只描寫歡樂故事的作家。她的《白馬王子米歐》把憂傷和恐懼寫得好傳神,「如果路不這麼暗就好了」、「如果山不這麼黑就好了」「如果爸爸在這裡,來救我,就好了。」「如果能夠,我想對爸爸說:我知道爸爸希望我和騎士卡特戰鬪,但是我要請求爸爸,讓我放棄這件事。幫助我把米拉米斯(他心愛的白馬)要回來;然後,把我們從這裡帶回去。」......這是一個童話故事中的九歲「王子」在達成艱難使命前真正的心情。沒有人可以責備他懦弱,因為即使真的很害怕,他還是努力繼續前進。而且如果我們讀過朗費羅那首受北歐神話影響而寫的詩:
我聽見一個聲音,大喊:
「美麗的巴爾德爾(Balder,北歐神話在眾神國度裡,代表光明、善和智慧的王子)
他死了,死掉了!」
可能會更容易理解那種遙不可及的黑暗恐懼與英年早逝的可能。
1973年的《獅心兄弟》有跳崖尋求解脫的結局。《少年偵探》的第二集則是在偵查平靜小鎮的兇殺案,所以「偽偵探小說」竟然也是會出人命的。難怪林格倫總是引起爭議,卻又讓更多的讀者表達認同。因為她的風格並不矯飾,也不說教。不是隱惡揚善,掃地時把灰塵掃進地毯下就沒事了。當她在解釋悲傷可怕的事情時,並不粗魯讓人感到不舒服,卻傳達出一種真誠與慈悲心。

左:白馬王子米歐 帶有北歐童話的神秘色彩
右:獅心兄弟 (這真是遙遠而悲傷的故事,儘管我已經老得可以當三次小孩了,看到每一段結束時還是覺得眼睛鼻子酸)
在今年新出的三本中文版繪本裡,我最偏愛的是《黃昏國度》。因為小時候喜歡寧靜,喜歡獨處,喜歡幻想,也喜歡晨昏交接時的神奇時刻。長大後多少也嚐過失意,沮喪,抑鬱與疾病的滋味。所以「那沒關係。在黃昏國度,那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段話彷彿有種魔力,驅除憂傷煩惱,也是這本書和Maurice Sendak《野獸國》風格上最大的差別 (都是小男孩關在自己房間裡的旅行) 。若是俯瞰巴黎,可能很適合「奢華,寧靜與享樂」這樣的標題,但如果要描述俯瞰斯德哥爾摩這個美麗而樸素簡單的城市,「黃昏國度」也別具魅力。《小飛人卡爾松》是極端快樂,無憂無慮,而百合掃帚先生會讓我感覺比較尊敬一點。
我不看童書的朋友過去曾嘲笑過我:「小心不要真的從窗戶飛出去。」不可否認,對很多人而言,童書可能只代表一個逝而不返的年紀,他們的確也有權利選擇專心追尋複雜深奧的成人世界。C.S Lewis在納尼亞傳奇中早已不只一次的揭示過這種分水嶺。讀幸佳慧的《走進魔衣櫥》,得知有些外國人將長大後遺忘童年的蘇珊視為C.S Lewis藐視女性的證據,反而嚇了一跳。我覺得她的情形應是和露西的對照,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難道沒有朋友或家人變得越來越疏遠,這是人生的真實狀態,不能強求,但對方應是變得比較「陌生」而不是一個「叛徒」。關於要讀什麼樣的書,交什麼樣的朋友,有時就像選擇宗教信仰一樣,大概想讀自然就會去讀吧。(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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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time
妳的閱讀經驗很奇妙
我小時候讀的多是中國民間故事 亞森羅蘋 格林童話 伊索寓言 睡美人 仙履奇緣...還有兒童刊物
我在美國讀書時 初初英文不是讀得很快(現在還是很慢) 不敢買些太難的小說 買過一些少年讀物/小說 其中我記得買過《小公主》 不過後來好像沒讀這本
連續幾文 看得出妳對林格倫的喜愛與熱情
謝謝!(保證下回一定是完結篇,不會變成中篇小說的長度XD)
從小就喜歡讀一些不是很有名的翻譯文學,所以曾有人問我是不是僑生或混血兒(?!好像我的國語不夠標準似的......)
這也是對自己文章銷路缺乏信心的原因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