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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瘋子之間的差別，在於我沒有瘋-達利

我曾在達利的電視節目訪談中看到這樣一段對話﹕「身為全世界最有名的畫家，感覺如何?」那時他已有些上了年紀，怡然自若的回答：「我不曉得我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畫家，因為絕大多數的人在街上跟我要簽名時，其實也不清楚我究竟是個歌手，電影明星，瘋子，還是作家之類的。人們根本不知道我是誰。」當我聽到這樣的回答，忽然發現達利是個很有趣的人，雖然過去我曾對他筆下溶化的時鐘一點興趣也沒有，覺得只不過就是怪異而且很有名罷了。

而且接下來他又說﹕「我從來就不是個好畫家，因為就畫家而言，我的風格太過智性，過於聰明(too intelligent)。想要畫真正的好作品必須要稍微笨一點才行。」聽到這段自剖，我忽然覺得又更欣賞他一些了。因為那不正是我過去對他作品不感興趣的原因?而他竟然這麼有自知之明，而且完全不帶自怨自艾的情緒，客觀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雖然在平靜的外表下仍然閃爍著一絲瘋狂的氣質。

後來這個節目裡，又陸續出現電影導演布紐爾和希區考克，談與Dali合作拍電影的經驗。真是越來越有趣了，竟然還有解說跨界工作的部份。

如果可以跟著這麼幽默又有才華的老闆工作，應該還不錯吧?正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的畫室助手也出現了，在問答間，曝露出達利沒有完全財務觀念，薪水都是由達利夫人核發的，而Dali對金錢陌生到不知道怎麼付帳，出門時都是叫助手先墊款。(!!!當他的助手恐怕必須要很有錢才行。)製作單位問﹕那你真的都幫他付嗎?助手笑著說﹕有的，我的確付了，但我都會把帳單留著，否則我會破產!聽起來有點嚇人，在這種行業工作除了要有點天份和膽子之外，恐怕真的要很熱愛藝術，把跟著大師的見聞本身當成一種收穫，不在意個人財務上的得失，否則以實際的觀點來看，好像蠻危險的。

達利曾說自己與瘋子的差別在於他沒有發瘋。(我猜想史考特聽了可能會反問﹕你是說愛喝酒的人與酒鬼的差別在於他沒有醉?你要不要再把卜洛克的馬修．史卡德系列(紐約戒酒私家偵探)重新借回去看一遍?)

Dali的畫室助手後來描述他說﹕「他就像個永不停止的思考機器，一直在嘗試新的領域。每天和他工作都會受到不同的震撼。」這段話忽然讓我很感動，這要相當的時間、理解與信任，才可能建立如此的合作關係。而不斷嘗試新領域，其實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甚至有時是非常辛苦的。但通常藝術家轉換數種媒介，其實都是在試著找出最好的方式，傳達回應他所感知的世界。背後的原創性和理念必須是敏銳而新鮮的，否則我們會覺得了無新意。

這麼不嚴肅的藝術節目還蠻少見的(由BBC旗下分公司協力製作)，如果我們的公共電視有機會播一些這種單元，我可能會忽然變得很喜歡看電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