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活版自由詩」徵文

B. 國際建築師創作展 9/28~10/07

前不久受邀參加在誠品書店舉行的「詩的星期五」活動，和前輩詩人林煥彰共同主講「玩詩」這個主題，日子是三月三十一日。策劃人顏艾琳在活動文宣上這麼寫：「詩很好玩……你怎麼加入詩中，把各種聲音的、畫面的、遊戲的、嚴肅的、有趣的、跨界的。詩還是詩，雖然外表不一樣……如何跟詩玩耍、如何讓詩變得更多元、更讓人驚豔？」 

這原是一場帶動讀者一同發現詩的多元樂趣的盛會，卻在活動前幾天接到消息，誠品將不再贊助活動經費，甚至還可能取消場地的免費提供，後雖有元智大學人文通識與倫理辦公室熱心挹注資源，使得該場活動如期舉行，然而一種關於詩的危殆感始終縈繞不去，好不容易復活的「詩的星期五」，是否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又告夭折？ 

我再度思索起「詩的價值」問題。主持人問我詩創作和詩閱讀的危機與轉機，我腦中閃過二○○二年三月三十一日怵目驚心的畫面，施工中的101大樓頂端的起重機凌空墜落，攔腰折斷五條人命和他們的家庭，當時三三一地震在全台各地都傳出災情，如果這個三三一地震發生在「詩的星期五」當下，那麼讀詩、寫詩、談詩立刻變得毫不重要，逃命要緊多了。 

◎ 林德俊 

讀詩、寫詩，本是一件極度個人的事。但是當詩被拿來交流分享、彼此品評，那就成為眾人之事了，即使只是三兩小眾，卻也意義非凡。詩的生成，並不以落筆為文作為結束，更多詩的可能，發生在詩的傳遞過程，以及詩被傳遞之後。 

詩的傳遞，當然不僅止於書報上的鉛字印刷，或者網路上的自由貼文。另一種可能是，回歸、仿效口傳文學，由詩人親自唸誦、即席發表作品，這幾乎是最迷人的作品傳遞方式了，再進一步，若能與作者面對面接觸、對話，那更將會是一場深具民主精神、飽足心靈智識的饗宴。如今，對於住在都市的人們而言，這樣的機會並不難尋。 

近幾年來，都會的「文學沙龍」漸有復興之跡象。除了長久以來文藝界人士的「圈內」聯誼、雅集未曾斷過，更有一些活動主動向群眾招手，其中較知名者為台北故事館「繆思的星期五」以及誠品書店「詩的星期五」。「繆思的星期五」由台北故事館、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和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四個單位共同主辦，自二○○五年九月十六日起，預計在未來一年、每個月的第三個星期五，邀請作家朗誦自己的作品，並由台藝大提供優美的音樂，在這全台灣獨一無二的都鐸式建築前，以星月佐詩樂，用文學活動來寫古蹟生命的歷史。

     ◎  林德俊

一九八九年的六四運動，北京天安門廣場上，台上唸誦著宣示民主訴求的詩歌，數以萬計靜坐絕食的學生挾著撼動人心的詞句裹腹，維繫抗議的意志。二○○三年四月十二日，「台灣反戰之夜」與全球抗議美軍攻打伊拉克的聲浪接軌，詩人們在活動中誦詩，召喚群眾加入反流血的行列。 

詩歌出席社會事件現場，作為理念傳達的重要介質，激盪情緒、推波助瀾，讓我們見證了詩的行動力。在文學藝術圈裡，詩人也不時萌生「行動化」的衝動，他們不滿足於僅僅在紙上作文章，而要把詩帶到現場，藉此和文學環境、社會機制積極對話。 

一九八三年，詩人林煥彰、羅青、德亮、胡寶林、杜十三等人策劃了「詩人畫會上街展」，不但將作品海報張貼於街牆，更進入人群中朗誦、演詩，詩人同時是詩畫創作者、演員與裝置展品，誘發路人側目、駐足、參與。這是一次前衛的文學傳播實驗，以標新立異的形式主動向大多為「藝術絕緣體」的群眾放電，同時也向長久積弱的文藝教育發出不平之鳴。 

二十多年來，國內「新詩行動化」的嘗試雖未能連綿，卻也未曾斷過。一九九九年，大馬旅台詩人木焱，於台大誠品書店外創作「盒裝的城市」裝置行動，將一首長詩裁成許多紙片，邀請路人自行拼貼成一首詩，詩人並拍照紀錄，此作法呼應了「偶發藝術」誘發觀者參與創作之精神。二○○五年，年輕詩人小強，將詩句印在面紙包上，於誠品敦南店外頭實際擺攤販售，以擬仿「面紙廣告」和「擺地攤」的形式，完成了詩的傳播實驗。

◎ 林德俊 

從前，文字作品能夠登上報紙副刊、文學雜誌，甚至出版成書，除了代表作品通過了編輯的認證肯定，更意味著有數以百計、千計甚至萬計的讀者將藉由大量複製的鉛字讀到你的創作結晶。網際網路發達之後，作品只需貼上新聞台、論壇或部落格網站，便可與眾人分享，即使欲把作品付梓，也有一些低價的自費出版管道可供選擇。當「大量複製」已非遙不可及，它便不再成為寫作者的夢寐追求。以往囿於資源而屬於不得不的手工生產、少量複製，逐漸跳脫了低階、粗糙的位格，反而給人一種稀有、珍貴的形象。 

「手工」慢慢地成為「質」的象徵了，如手工咖啡、手工飾品、手染衣布……，「手工」加持，往往等於加值，因為那意味著非制式、更精巧的可能。就文學作品而論，「手稿」的價值在於「親筆書寫」的獨一無二，它在何時、何地、何種機緣被寫下，寫在什麼紙張，用什麼筆，給友人、為投稿、存日記？連塗改的痕跡，都富含了意義。「手寫」超越了基本的傳播需求，為其自身的人文藝術價值而存在。 

近幾年的「手工書」風潮，興起之緣由也可歸因於前述道理。「玩手工」無非是為了體驗親手製作的趣味和形式發明的腦力激盪。「詩人手稿」大概是最原始的手工詩吧，不過喜愛玩詩的「手工一族」絕不會就此滿足。由中華國新詩學會主辦的「2003跨界遊藝新詩物件展」當時透過網路詩社群號召詩人們提出自製的手工詩集參展，其中師大噴泉詩社「便當詩集」的嘗試頗為醒目，他們在便當盒裡置入一本純文字詩冊和插圖紙片，圖文的搭配需ＤＩＹ拼貼，連冊頁的線裝也要自己來，如此不但讀者參與了詩集製作，模糊了創作和閱讀的分野，設計者也完成將詩句類比為食物的隱喻。 

該展中，林德俊的「獎狀詩集」則是以文具行購得的獎狀紙和自行到拍貼機拍攝的大頭貼為媒材，在獎狀紙印上討論詩的定義、詩的價值乃至文學獎的文字，充滿了文本自我指涉的遊戲，獎狀紙上的國父頭像被代以作者自己的大頭貼，既顛覆又搞笑，戲耍之餘，亦內含了後現代「擬仿」、「去中心」的技法與精神。

    ◎ 林德俊 

詩，長久以來被視為文人雅士的專屬語言，對一般民眾而言，某些淺白之作尚能能感知一二，其他晦澀弄技之作，則得耗費一番心神咀嚼再三，還未必通達。於是，談起玩詩，腦海便只浮現能人智士吟風弄月的情景，至於國文課堂上的新詩賞析，我們看到的多是正襟危坐的閱讀姿勢，如果還要學生們拿起筆來試寫幾句，無一不戒慎恐懼，絞盡腦汁。 

讀詩寫詩，果真無法如唱卡拉OK一般輕鬆享樂嗎？其實，很多人都把詩看得太嚴肅了，而忽略了「遊戲」乃是新詩的重要本質之一。詩句往往產生自日常語言的拆解與變造，例如造訪歷史博物館的時候，你可以說：我感到這是「一個古意盎然的早晨」，此為實用的說明性語言，而如果把句子改成「一個青銅色的早晨」，詩意便冒出來了。當「古意盎然」這種比較直接的形容詞被置換成「青銅色」這種指涉較不清楚卻感染力強烈的字眼，整個句子便敞開了想像的空間，晨光的顏色大概很難是青銅色的吧，「青銅色的早晨」應該是心境裡的神妙畫面。 

詩的趣味，很大程度上來自這種「開日常語言的玩笑」。要加入玩詩的行列，首先必須打破詩的神聖性。詩，不但人人都可讀，而且人人都可寫。寫壞了怎麼辦？詩人白靈最喜歡引用赫塞的一句話作為新詩教學的開宗明義：「寫一首壞詩的樂趣，甚於讀一首好詩。」因此，你還擔心什麼！ 

蕭蕭在一九九七年出版了《現代詩遊戲》（爾雅），是台灣將遊戲概念明確而系統地實行於新詩教學的先例。蕭蕭寫道：「透過遊戲的設計，我們可能柔軟我們的腦筋，靈敏我們的心靈，逐漸可以接近詩的心臟。」文字詩的寫作，不外乎由字到詞，由詞到句，再予以組織成詩。這本書擬定了二十套遊戲規則，引領讀者透過模仿名家詩句以及種種強迫聯想的方式來經歷這個過程。蕭蕭把重點放在刺激詩句的生發，至於如何排列組合，最後像接龍般把它們串連起來，著墨較少，畢竟那是詩藝最不可言說的部分，玩者必須各自體會、各憑本事了。

◎林德俊 

曾聽一位知名文學評論家大聲疾呼，中文現代詩長期偏離了易誦、易讀的軌道，使得詩句愈來愈難讓人記住，詩的群眾魅力自然日漸萎靡。其實，詩之是否易於誦讀，與文字詩本身是否注重音樂性有很大關係。古典詩詞對於詩的音樂性有很強烈的規範，稱之格律，即平仄與押韻。即使是到了自由體時代的現代詩，也可以透過雙聲、疊韻、疊詞之語音修辭法，以及句法安排和重複結構的設計來達成音樂性。句中要在哪裡空格，句子要在哪裡斷行，詞句的長短調配，都會影響閱讀的節奏；詞句結構的適度重複，則可營造繚繞和諧的感覺。

◎ 林德俊 

一般印象中，中國的文人左手寫詩、右提畫筆，向來是稀鬆平常的事，這個傳統延續到現在，我們常見詩人大發藝性，為自己的詩作親筆配圖，有時畫筆則換成了相機，把文字的風景化成了寫實的風景。 

就創作過程而言，先有文字而後有圖象，後來產生的圖象是一種對原始文字作品的「再創作」，當然，先有畫而後有詩的例子也不少，許多詩詞的內容便是因吟詠畫作而產生的。就呈現方式而言，文字和圖象「並置」呈現，在形式上相互獨立，各據一方，在內容上卻有緊密的連帶。這是文字詩與圖象最常見的結合方式了。有人認為，替詩配圖有刺激想像、導引閱讀、加強氣氛的功能，卻也有人擔憂，過於具體的圖像會壓縮文字布局所蘊含的無限想像空間，因人而異的畫面竟被眼前單一的畫面限定了。

－開創A＋B＝C的效果

　◎ 林德俊 

何處有詩蹤？除了詩集、文學雜誌、報紙副刊一隅或網路詩版，詩還能如何出場？答案絕對有N種以上。詩除了文字面貌，還會「變臉」，變成畫變成歌變成舞，變成建築、雕塑、電影、動畫、物件、裝置…，變臉成功的原理在於不同藝術類型之間的通性。跨界詩作，企圖把看似「非詩」的藝術元素引入詩中，作為現代詩的創新手段。 

詩意可以用來形容許多對象，畫面、音樂、建築、雕塑、空間、表演，甚至是一個早晨或下午，都可以是詩意的。有人將導演王家衛封為「電影詩人」，也有人賦予歌手巴布狄倫（Bob Dylan）「搖滾詩人」的稱號。詩與這些事物之間必有某種神秘的連結，可當你試圖去解析，卻又難以三兩句話說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