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4,2005
鬧劇,或詩的行動劇?解讀「一句詩入憲全民公投運動」
◎ 林德俊
什麼?公投一句詩入憲?這個想法聽起來就十分Kuso(大體而言就是惡搞)。近二年網路上興起的年輕世代「惡搞」文化,通常是表面正經八百,實則帶著無厘頭、惡作劇的意味,抒解壓力、帶來歡笑、展現創意,都是Kuso的正面功能。
由新詩遊藝團體「玩詩合作社」結合角工作室在網路文人圈發起的「一句詩入憲全民公投運動」,在勁爆的活動標題之下,其實埋藏了嚴肅的文學文化意圖:文學能不能成為行動?行動能不能完成文學?「依據公投法規定需要82536位共同提案人,方能成立公投提案。」,這是一個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卻也因此才顯出「一句詩」和「全民公投」如此不可思議的結合有多麼詩意。
這個結合同時嘲諷了兩者。對「一句詩」而言,在多數國民一個月都未必讀得到(或願意讀)一首詩的情形下,「一句詩」和「全民」掛勾簡直匪夷所思;對「全民公投」而言,一個如此政治味的字眼,藍綠陣營支持者動輒為它爭辯得面紅耳赤,在其前頭加上了「一句詩」之後,似乎有什麼被不知不覺地解構了,文學之輕盈,鬆軟了政治之沈重。
此活動透過網路信件轉寄及訊息張貼募得一票詩友組成詩民代表,於台北文藝人士聚集的「女巫店」召開欲公投入憲詩句的表決大會,每人攜一首自寫或他寫的珍愛詩文前往,作為候選詩句,過程以啤酒葩體(party)隨性戲耍的形式進行,顛覆了正統的會議操作方法。參與者除了事先接獲邀請訊息者,還有一些是看見會場門口海報即席加入的,年齡層普遍偏低,五年級的林群盛、顏艾琳已屬資深玩詩家,最年輕者仍在就讀高中。
在把酒論詩的空隙裡,主持人許赫及林立潔請在場約四十位參與者針對遞交上來的二十句候選詩進行舉手表決,首先由每一位提案者唸誦自己提案的詩句,隨後進行表決(每人可複選多首),最後再針對第一輪表決票數前三高的三句候選詩,做決選表決(每人限選一首),結果由兔牙小熊「詩是童年派來臥底的」詩句脫穎而出。
這種帶著任意性與遊玩性質表決過程所產生的詩句,結果為何並不重要,它可以是顏艾琳的「我年紀輕輕/已是活著的/神」,也可以是林立潔的「你是我的失去,你是我最純潔的星球」,或是陳思嫻的「我貼耳聽見海濤傳聲的迴音裡/你未進化瘖啞的咬字/正在淘洗我縮成化石的小名」,甚至有人正經八百地提出「保障藝文界的基本生活」這般出乎意料的非詩句。重點是,「詩句要入憲」這個發想,以及後續的公投提案單簽名連署、自印憲法的擬仿行動。
當天參與啤酒葩體的詩友對這個活動有什麼看法?紫鵑的回應簡單而直接:「為詩公投?好玩啊!!」同時她也表達了對後續效應的期待:「新藥開始使用,後勁當然很強。」陳思嫻亦有類似想法:「啤酒葩體把『一句詩入公投』活動率先炒熱,這樣有意義的活動,適於全面地廣佈宣傳。」犴癸則認為:「它不但是有行動力的、具感染性,也包含了很大的『集體創作』氛圍。這種型式的活動必然衝擊了『一個創作者』所能想像的事,……」。
阿讓強調可以把此活動視為「一個簡單的嘲諷與趣仿」,「將民粹與社會運動的草根作一種含混的概數,這個行動是一整個作品,如同某些成功或不成功的作品一般,把一種擬仿展現出來,在準備發聲時敲擊出火花,並不準備準確地照亮什麼,但一次性的行動就是一次性的邀請參與創作,視做一種關懷文化並且刻意積極參與的寫作方式?」
相較於以往形形色色詩歌節慶活動千篇一律的詩歌朗誦、詩人演講座談等略顯呆板的形式,「一句詩入憲全民公投運動」無疑更加貼近年輕世代的詩人本色,更能勾起一般民眾的詩欲。對我而言,「一句詩入憲全民公投運動」本身就是一句好詩了。
(本文轉載自台灣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