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6,2005

聽見詩的聲音

夏宇

◎林德俊 

曾聽一位知名文學評論家大聲疾呼,中文現代詩長期偏離了易誦、易讀的軌道,使得詩句愈來愈難讓人記住,詩的群眾魅力自然日漸萎靡。其實,詩之是否易於誦讀,與文字詩本身是否注重音樂性有很大關係。古典詩詞對於詩的音樂性有很強烈的規範,稱之格律,即平仄與押韻。即使是到了自由體時代的現代詩,也可以透過雙聲、疊韻、疊詞之語音修辭法,以及句法安排和重複結構的設計來達成音樂性。句中要在哪裡空格,句子要在哪裡斷行,詞句的長短調配,都會影響閱讀的節奏;詞句結構的適度重複,則可營造繚繞和諧的感覺。



文字詩裡音樂性的存在是一個相當普遍的現象,台灣現代主義先鋒詩人林亨泰有名的形式實驗詩〈風景〉(之二)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防風林 的

外邊 還有

防風林 的

外邊 還有

防風林 的

邊 還有 

  然而海  以及波的羅列

  然而海  以及波的羅列 

此詩的節奏特出,短捷重覆的詞句層層推進,讀者在尚未捕捉到文本深意之前,就已被音樂性染指了。此詩若透過朗誦來詮釋,可適度地合唱、輪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詩不必配樂,本身便內含了音樂,這是詩與音樂結合的內在形式。至於詩與音樂結合的外在形式,常見的作法為將詩入樂,讓詩句成為歌詞。有些是先有詩再譜曲成歌,例如徐志摩的〈偶然〉、余光中的〈鄉愁四韻〉、席慕容的〈出塞曲〉;有些則是邀請詩人為歌曲寫詞,詩人陳克華、夏宇、路寒袖都是曾在流行樂界繳出亮眼成績的作詞人。詩進入流行歌曲,有將通俗的流行歌詞「雅化」的功能,同時也能讓詩延伸出去,此舉不但豐富了詩的面貌,也有助詩的推廣。不過,詩成為歌曲之後,為了符合歌詞押韻及重複結構的要求以便利於歌唱,會削弱詩在形式上的自由度。 

除了詩的歌詞,詩與音樂的結合方式還包含了其他可能。例如把「詩境」化成音樂,讓詩成為沒有文字語言的純粹音樂,這是一種由詩到樂的「再創作」。單純的唸誦佐以配樂,也是一種方式。同一首詩,也會因唸誦與伴奏者的詮釋方式不同,而產生音樂效果的差別。詩樂結合的方式變化多端,但它們都有一個共通點:讓詩被耳朵聽見,成為具體的聲音。

音樂性,確實是詩的重要美感及魅力泉源之一。可是並非全部。一首好詩,也可是以因為意念、圖像或語言腔調上的效果而成功。因此,一首完全不在意音樂性的詩,絕對可以是一首好詩,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一首詩不必然要易誦易讀、適合傳唱,現代詩既為自由詩體,應該有選擇不靠音樂性也能打動人心的權利。 

 

圖說:夏宇編製的跨界詩歌音樂概念專輯「愈混樂隊」(新力哥倫比亞唱片公司)

(本文與國語日報「跨界詩漫遊」專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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