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 詩 合 作 社 　　

人類社會是由簡易朝向複雜，持續分化發展的，很多如今看起來涇渭分明的界域，很久以前並不存在。比如在初民社會裡頭，祭祀、歌唱、跳舞，其實是三合一的儀式行為。因此常出現於當代詩歌節活動節目單的「演詩」，便不是什麼新奇的詩歌形式，反而更接近一種向原始的致敬。同理，荷馬「史詩」以詩的語言形式來呈現故事，莎士比亞「詩劇」中詩句對白和舞台戲劇的聯姻，中國水墨畫「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傳統，現在看來是兩種藝術語彙系統的相互跨界，在當時卻是自然而然、不太需要置疑的。 

那麼，既然分都分了，詩、歌、畫…各自成其格局，又何來跨界之必要呢？現在我們說的「詩」，通常指的是純粹由文字組成的現代詩，運用文字意象的巧妙串接、詞句的分行排列，來抒發情感思想，從而實現美感追求和創意表現。然而或許是外在環境的變遷（例如媒體的高度發展和印刷術的進步），又或許是詩語言內部規則的僵化，使得絢麗的影音和精美的圖像大量侵佔文字詩的讀者版圖，讀詩的人口小眾到不能再小眾。畢竟閱聽人有了太多樣化的選擇，需要花點力氣解讀、視覺刺激較低的文字詩便退居文化休閒的邊緣角落，如果跟同為文學範疇的小說比起來，則更是邊緣中的邊緣了。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有一張死亡證明已經等在詩的前方。詩並未消失，而是慢慢地滲透到各種不同的藝術或生活範疇。焦桐把食譜寫成詩，管管把陶畫製成詩，雷光夏將詩入樂，夏宇、陳克華、路寒袖寫出亦詩亦歌的詞，鴻鴻、黎煥雄把詩搬演成劇場，向陽、蘇紹連、白靈、林群盛把詩動態化、遊戲化，顏艾琳、林德俊、許赫、劉哲廷、阿讓把詩裝置化和物件化甚至行動化，飲冰室茶集、左岸咖啡館廣告用詩來妝點時尚，許多電影、MV和繪本釋放出詩的氛圍。許多耳熟能詳的名字都跟詩扯上了一些關係：陳姍妮、陳綺真、方文山、幾米、可樂王…。在詩的跨界上，他們也許並非第一人，卻都經營出自我特色，發揮了一些影響。 

詩走到純文字盡頭之後，開啟了它的「系統重組」過程，重新以多元化的面貌示人，這並非向古老還原，而是詩的再造運動。仔細想想，跨界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把兩個看似分離的範疇疊合在一起，產生一個新的範疇，有如奶精加紅茶變成奶茶、冰淇淋加咖啡變成漂浮咖啡那樣，是一種A＋B＝C的效果。這種界域模糊的效果，往往能夠令人眼睛一亮。 

形形色色的跨界，已是生活中的既成事實，有興趣者不妨以輕鬆遊戲的心情，加入賞玩的行列，甚至援引日常俯拾即是的元素，當起跨界詩的創作者來。「跨界」與「不跨界」，就如同花式咖啡和單品咖啡一樣，各得其所，各有獨特趣味。當然，喜歡的話，你可以兩種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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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與國語日報「跨界詩漫遊」專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