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號祕密基地

這一整個禮拜，燦亮的陽光都在替你送行，因為你是，陽光之子﹔只是，這麼燦爛的陽光，卻從來不曾，這麼令人不忍。

那天，去看了妹妹跟小亮亮你，照片用的是那張挺帥氣的婚紗照，這樣的小亮，似乎比我們看到總是燦爛笑著的，酷了一點。妹妹說，家人們最後決定要換一張，不過她覺得其實這個樣子也很像平常的你啊。可以想像的，不管是笑著或不笑的你的哪一張臉孔，將會怎麼樣再繼續折磨著熟記你的樣子的人們，很久很久。


走出你家大門，拐過巷子就看見一輛閃閃發亮的黑色馬自達三，我說，那應該是小亮的「小三」，走近一看，熟悉的小花鹿果然端坐在擋風玻璃前，照後鏡上還掛著你們的生日幸運小熊，是了，這是我們無緣被你載去兜風的新車「馬的黑小三」。


想一想，看見你的時候，多半在車上。這幾年，好心的泡泡糖夫妻，總是「順路」送我回內湖（其實沒那麼順吧），也因此我有幸見證了小亮亮的車史－從古早的小綠、豪邁吉普車阿吉、日馳跑車小艷紅，到這台讓你等了太久的馬小三﹔從小雪還在肚子裡，到她會伶牙俐齒指著回內湖必經的星光辦公大樓、念著「星星」的誇張捲舌音把大家逗笑，這四年多來不知搭了多少趟守亮叔叔的車。有時，單獨坐泡泡糖的車經過，她說小亮後來每次經過這兒也都要笑著學小雪捲舌說「星星」呢～哈，真沒想到你這麼捧場。你生病之後，沒有機會再坐你的車了，每次經過這兒，我還是忍不住要想起這件事。


就是這樣一個總是看到和記得光明歡樂面、很容易就開心的小亮亮啊。或許我們相處的時間不算多，但不管是聽妹妹提起你的事，或是在車上聽著你們夫妻倆說著些日常瑣事，或是家人、學校學生的大小事，印象中你真的是個沒有怨氣、不愛抱怨的光明之子，國中老師肯定是磨人的工作，但你好像總是只想著怎麼樣讓學生更好。在報社工作的我們常常明明要下班了還摸半天，下樓去你也總是坐在不管哪一輛車子裡，耐心等候著，而且，感覺完全不是出於客套。那次，陪妹妹和我逛微風，你推著坐在娃娃車上的小雪在Mango店外等我們，順著她的意在百貨公司裡兜小圈「飆車」，別說毫無不耐或勉強，你自己也玩得像個大孩子一樣開心﹔我總是想，你將來會是一個多麼好的爸爸呢…

你離開的那天，我在電話裡告訴了阿楷，他正坐在他媽媽房間裡打開Notebook工作，聽說就這麼哭了起來。他是多麼遺憾那天去了並不想參加的演出而錯過了和你見上最後一面。是啊，沒想到就是最後一面了，回憶著你戴著呼吸器的面容，聲音悶住了，卻仍然勉力和我們說著話，你的元氣，不像一個兩天後就要離開我們的人。是啊，元氣，你對生命和世界的滿滿元氣，應該是被上帝借走了，還是應該說，是我們跟上帝借了你，因為你是天使族類，陽光之子，當這個世界落入月亮暗面太久時，上帝也需要更多的陽光來對抗惡魔，而你，會在天上為我們的陽光加持吧。


其實沒有被小惡魔打敗的守亮，記得喔，請繼續用你的明亮好好守護親愛的玫均，讓她知道，其實，她從來就沒有真的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