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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蔣勳：《「淡」是人生最深的滋味 》</title>
<link>http://blog.roodo.com/planet5277/archives/351427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蔣勳：《「淡」是人生最深的滋味 》
過去常和美術系的學生討論到，四年以後要到哪裡去、要做什麼、要在這個社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有些學生會說我要做畫家，如果買了房子和車子有剩的錢，覺得家裡有面牆很空白，會去買一張畫掛在那裡。

但是，到底畫家是不是等到社會溫飽之後的餘裕，才去照顧那片空白的牆，以及那幅畫？

不僅是對美術系學生，我想要談的是，如果社會沒有美、不重視美，它會出現什麼問題？個人的生命沒有美的認知，它殘缺了什麼？

如果他整個理性世界和感性世界不平衡，會影響到他長大以後，情感的部份無法處理。我覺得美是各個學科做為人的一個單元，而感覺是很重要的一個部份。

人類的味覺很早就在生存的感覺慢慢定位︰酸的、甜的、辣的、苦的、鹹的。可是慢慢地在人類整個文明當中，味覺不再是味覺。

我們說某個人講話老是要刺激別人，講話酸酸的，這時候不是講味覺，而是他心理的狀況–有一點嫉妒，有一點得不到的不舒服。我們說這個人嘴巴好甜喔，是說一種幸福感，甜是一種幸福感。

「辣」在口腔上是非常強的一種刺激。我們說一個人「潑辣」，或是「辣妹」，都是把「辣」變成精神文化的狀態，訴諸於動物最原始本能的感官。它不做理性的提高、不做人文的修飾，是很過癮、是「爽了再說」、是當下刺激感官，而比較不是回憶性的。

談到「鹹」，我們讀《聖經》讀到耶穌在佈道時說，如果鹽失去了鹹味，還應該叫它做鹽嗎？台灣每年辦鹽分地帶的文藝營。為什麼要到鹽分地帶？因為布袋這個海邊是早期晒鹽的地方，他們希望這些作家能將鹽分地帶的勞苦與流汗的記憶，變成文學精神。

「苦」是被排斥的味覺，跟人生搭在一起，最後變成生命的一個記憶。從不愛吃苦瓜，變成愛吃苦瓜，從不知道父母會離開我，到父母都離開我，那個人生的滋味是非常不一樣的。

我們不知道也許有一天在母親臨終的床前，要用什麼樣的生命去擔待這個難堪的時刻？如果沒有準備好、沒有庫存過，要怎麼過這一關？

過去的東西會幫助一個人度過這些難關。親人的身體受苦，而你卻幫不上忙時，也許所有的味覺的記憶會出來。它是一個庫存的過程，因為庫存過，所以沒有被打敗、沒有慌張、沒有呼天搶地、沒有嚎啕頓足、沒有變成崩潰的狀態，因為生命幾千年來走下來、上萬年來都度過這個時刻，而它變成一個文化的力量。

這時候味覺會有好多的感嘆，然後變成所有的味覺都有很多的記憶在裡面。

甜太簡單，回甘才有味

我小時候完全不吃苦瓜，我不知道為什麼到這個年紀，愈來愈愛吃苦瓜？而且是那種客家醃苦瓜，還帶著臭味，然後摻些小魚豆豉。

我忽然發覺，我現在不愛吃甜的，我覺得甜對我來說，太簡單了。

還有一種味覺叫「回甘」。我們會說這個茶好好喝，用「回甘」。回甘的意思是，一開始有點澀、有點苦，可是慢慢地從口腔起起來一種淡淡的甜味。

人生是經過這些澀味以後，才有所謂的甜，而那個「甜」不等於糖的甜，它不是單純甜味，而是人生經驗很多的複雜的變化。

有一次去紹興，朋友請我去吃飯。他說：「你沒有聽過那個『三霉三臭』，你不配來紹興。」這個很狠喔，等於說人家要來作客，你還要通過那個三霉三臭。就是那個發霉的酸菜干，真的很臭，聞到以後會想吐的。

我們在紹興被他們灌得醺醺大醉，吃了三霉三臭之後，晚上我一個人在街上走。我走過魯迅紀念館、蔡元培紀念館、秋瑾紀念館，走過她被砍頭的那個廣場。我不曉得這個小鎮記載多少近代歷史的記憶，好像人被壓抑、發霉的記憶，最後在味覺上出來。

通過霉和臭之後，還要存在、還要活著、還要有生存下去的力量。我們現在再去讀《阿Ｑ正傳》這樣的書，感覺那種生命好像真的發霉的感覺。可是在那樣的環境，我們還要存在、還要活著，而且還要自己想辦法，去通過那個臭、那個腐爛，重新生長出來。

也許因為我們在這麼幸福、安逸的環境中長大，對甜味的感覺很多，所以對苦味和臭味不太能感受到。在台灣因為環境很好，有很多苦味和臭味被降低了。

有一個法國朋友跟我說，其實古老的文化最精的品嚐是臭味，臭的品嚐。我們會發現苦也好、臭也好，都是生命裡的卑微、生命裡的哀傷，都是生命裡痛的記憶。

蘇東坡從甜到甘的人生

蘇東坡在最落難的時候，在岸邊寫下「大江東去，浪淘盡」，寫出最好的詩句出來。受到皇帝賞識時，他的書法好漂亮、工整、華麗，而且得意。因為他是一個才子，才子總是很得意的。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讓很多人受過傷。他得意的時候，很多人恨得要死，別人沒有他的才氣，當然要恨他。但是他落難寫的書法，這麼笨、這麼拙，歪歪倒倒無所謂，卻變成中國書法的極品。

此時苦味出來了，他開始知道生命的苦味，並不是你年輕時得意忘形的樣子，而是在這麼卑屈、所有的朋友都不敢見你的時候，在河邊寫出最美的詩句。

他原來是一個翰林大學士，但因為政治，朋友都避得遠遠的。當時他的朋友馬夢得，不怕政治上受連累，就關說把那個地方的軍營靠東邊的地，撥給蘇軾夫婦使用，所以蘇軾就改名叫蘇東坡。

蘇東坡開始在那裡種田、寫詩，他忽然覺得：我何必一定要在政治裡爭這些東西？為什麼不在歷史上建立一個光明磊落的生命情感？

所以他那時候寫出最好的詩。他有米可吃了，還跟他太太說，讓我釀點酒喝好不好？他還是要喝酒！「夜飲東坡醒復醉」是說，晚上就在這個坡地喝酒，醒了又醉、醒了又醉；「歸來彷彿三更」則是，回來已經很晚。「家童鼻息已雷鳴」是說，當地還有一個小孩幫他管管家務，但是他睡著了，鼻子打呼。「敲門都不應」是指，蘇東坡敲門都不應。我們看到他之前的詩，敲門都不應，就要發脾氣了，可是現在就算了，他就走去聽江水的聲音，「倚仗聽江聲。」

蘇軾變成了蘇東坡後，他覺得醜都可以是美。他開始欣賞不同的東西，他那時候跑到黃州的夜市喝點酒，碰到一身刺青的壯漢，那個人就把他打在地上說：「什麼東西，你敢碰我！你不知道我在這裡混得怎樣？」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蘇東坡，然後倒在地上的蘇東坡，忽然就笑起來，回家寫了封信給馬夢得說：「自喜漸不為人知。」我覺得是了不起生命的過程，他過去為什麼這麼容易得意忘形？他是才子，全天下都要認識他，然後他常常不給人好臉色，可是落難之後，他的生命開始有另外一種包容，有另外一種力量。

所以我覺得，蘇東坡酸甜苦辣鹹百味雜陳最後出來的一個味覺是「淡」，所有的味覺都過了，你才知道淡的精采，你才知道一碗白稀飯、一塊豆腐好像沒有味道，可是這個味覺是生命中最深的味覺。

「無目的」的人生清涼

你會發現他在做官的時候，從來沒有感覺到清風徐來，但是從他的詩中看到，因為他不做官，才感覺到清風。

我覺得蘇東坡應該感謝的是：他不斷被下放，每一次的下放就更好一點。因為整個生命被現實的目的性綁住了，所以被下放的時候，才可以回到自我，才能寫出這麼美的句子出來。

他可以感受到：歷史上那些爭名爭利，最後變成一場虛空。可以「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是因為他回到自我。

我相信，美是一個自我的循環。美到最後不管你是富貴，或是貧窮，有自我，才有美可言，如果這個自我是為別人而活著，其實感覺都不會美。

所以這個「淡」是你經歷酸、甜、苦、辣、鹹以後，才知道淡的可貴。所以他寫過一首很有名的詩說，「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我回頭看我走來的這一生，心很靜，也就無所謂了。

「吃到飽」的文化象徵殘缺

如果這個社會不能形成一個品味，就會被人笑說「財大氣粗」。就是說沒有能力把錢花到對的地方去，整個人的品，不會受到尊敬和尊重。

七○年代我們看到台灣經濟的起飛，這是我們非常自豪的，可是我們看到歐洲在生活上有時候會覺得慚愧，因為我們不知道怎麼樣去建立所謂「我要什麼」。

九○年代我有一個法國的朋友來台灣，當時最流行「吃到飽」的餐廳，他就問我什麼叫做「吃到飽」？「吃到飽」有多麼了不起的價值嗎？我就跟他解釋說，我們的過去是「餓過」，對食物其實沒有安全感，其實你要「原諒」它。

人有一段時間選擇性太少，會有一段時間需要補償，但是台灣現在不是這樣的狀況。這時候我們就要講說，吃到飽是一種沒有選擇性的方法，鼓勵在量上一直加大，但是吃到後來是不舒服的。可是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來對待自己的身體？

我們用精神上吃到飽的方法，就像電視上吃到飽的文化，很多媒體給觀眾和聽眾的訊息好像是讓他們吃到飽：沒有選擇性、沒有一種質的提高，而是大量地一直塞。教育是不是？我擔心的是，如果也是的話，怎麼辦？生命長大後要如何在他的角色上選擇他要的？

只有是非，人生不可能豐富

從「喝」到「品」的差別是什麼？喝是一個純粹器官的反應，品是一個精神上的回應，我們說品嚐、品酒，「品」一定離開了純粹器官的刺激，而變為了某種精神上的回憶。

人生匆匆走過，如果沒有過程的話，生命最快就是從生到死就完了。

我們是否能慢下來去欣賞大自然豐富的顏色？我說的顏色不是畫畫的顏色，而是樹葉上的顏色，它不會只是一種綠色。一片葉子上的綠色是驚人的變化，因為陽光照下來，它厚的部份、薄的部份和透光的部份，是這麼豐富。

古代希臘、巴比倫人對星座的探討、中國古代人對紫微的探討，遠比我們今天精采。因為他們很安靜，透過視覺對於星座的轉移有非常細膩的紀錄與判斷，這個能力我們愈來愈喪失。喪失了之後，所有的知識只是從考試的是非和選擇出來，是一個簡化的過程，生命不可能豐富。

有多久你沒有脫掉鞋子、脫掉襪子用你的腳去感覺沙？我相信那個是美。找到你一部份還沒有老掉，在記憶中，是童年在通宵的海邊、在金山的海邊、在墾丁的海邊。你的腳掌曾經接觸過那麼濕潤、那麼柔軟的沙。把那個找回來。

我去總統府演講時，就跟阿扁說，「阿扁你該休假了，你應該脫掉鞋子去感覺沙灘。」

我從七○年代回國，台灣黨禁和報禁都沒有開放，戒嚴時期，我們看到社會走向民主開放的狀態。

後來我看到經濟上的繁榮，與政治上的民主開放，但是人如果沒有做他自己，前面兩個都是白費。

他必須落實到找回自己的自信，不是在社會裡的排行，或是所扮演的任何一個角色，要覺得這個角色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自己要做的。所以對於我的行業、專業，我會享受，享受是一種美啊！

我到花蓮看到人在賣切仔麵，快樂得不得了。他跟我說這個麵是特別的，我碰水幾次，再拿起來再碰水，它很Ｑ。我就覺得跟另外一個賣麵的差好多，他好快樂。他覺得他的行業是除了賺錢以外，有得意的東西，因為他有成就感，可是我們今天有幾個行業有成就感？

如果都是用排行榜跟功利的方法去看待生命設計的安排，很難找回這個真正的自我。而這個自我，絕對是我自己要做的，我做的時候很開心。

我常說美的庫存，美需要庫存。就是你今天有一個提款卡，你要去提領錢是因為你存過錢，如果你沒有存過錢的話，你提不出錢。

美需要在生命中不斷地庫存

我們的痛苦是，你在某個年齡層，某個行業裡發現：你的感覺沒有了，因為從來沒有庫存過。這個悲哀是，如果這個社會長期以來不庫存美，有一天你要去提領，會非常困難。

小時候我和姊姊到田裡去撈浮萍餵鴨子。我記得我把田裡的浮萍撈完，回家餵鴨子，第二天池塘裡又有滿滿的一池塘的浮萍，我從來沒有想到浮萍這麼小小點的生命，那個生命力這麼強。長大以後讀到蘇東坡的「一池萍碎」，我的記憶是可以提領我那個童年的記憶。

這個東西如何放到學校的體制裡，我無法想像，我總不能開一堂課帶孩子去撈浮萍。問題是，生活周遭的環境，自然還剩下多少？

在這個社會當中太多的排行榜，迷失了自己，而必須在大自然引發自己、解放自己。所以我覺得老莊的哲學剛好是儒家哲學的彌補，因為儒家總是要你「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但莊子說，個人要走出去跟天地對話，做精神的釋放。要獨自去面對自然，變成個人生命定位的尋找，才能夠平衡。我不是否定剛講的排行榜是社會秩序，而是我們太缺乏另外一邊了。自我沒有完成，每個人就會覺得自己很委屈，要為別人做這件事，到最後會有抱怨，而不是心甘情願地說︰我做這件事是我自己選擇的。

這就是說「美是無目的的快樂」，它任何現世的功利都沒有，它就是個單純生命開啟的過程。

做為健全的人若沒有這個部份，可以說這是另外一種心靈的殘障。有一天他面臨到世界非常豐富的感受世界，卻無法感受，心理狀態會很枯燥，沒有辦法突破。有一天，他結了婚，他的妻子跟他的情感，都不是是與非，而是在是與非之間有更多的變化，但他沒有能力去分辨這細膩的變化，會變成極度不快樂。

「考」出一個人的價值？

一個好的作家說，生命裡有一個時刻是連舒伯特都無言以對的時刻，那是我們生命裡最重要的時刻。

當我們面臨父母親臨終的時刻，我們不知道那個時刻是怎麼度過的。我們無法寫詩、任何音樂也沒有辦法安慰我們，但是它一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那樣的時刻，你握著他的手，希望用你的指溫去溫他冰冷的手，把所有的指溫都給他。我相信那是人走向完善的一個重要的過程。

如同在ＳＡＲＳ的時刻裡，醫學院的學生拒絕到病房去。這時候，醫學對他來說，是不是一個功利？而缺乏另外一個「人」的動機在裡面？不知道。但是我們不能去指責這些孩子，因為他們這麼年輕，他們的反應，就是社會最直接的反應。

那麼我們要問的是︰促成社會最應該有夢想、有熱情的年輕人做這樣的決定，是社會出了什麼問題？這個社會少掉什麼東西？我們恐怕要問這個：他是不是對生命沒有感覺了？他對生命裡面到底應該如何去承擔他的重量，以及去承擔他自己對生命之間最好的關係？這是我所關心的。

可是我到今天為止，我們的考試，還是無法考出這個部份。美和宗教都是信仰，你沒有這個信仰之後，所有的知識都會變成負擔。有了信仰之後，所有的學習和知識才會回來變成智慧，所以美是使知識變成智慧的一個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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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回應：蔣勳：《「淡」是人生最深的滋味 》</title>
	<description><![CDATA[看到蘇東坡那一段忽然想起亦舒的小說裡面說過一段話:當身處芸芸眾生之中時出盡百寶想要當個不平凡的人,可是成功之後卻又迫不及待的想要作回一個平凡的人
或許很吊詭吧,但是人生就是這樣的不可說
他的難得糊塗或是正是他生命中鍛鍊出來的精華吧
人生真的很多事很難說得清清楚楚的
看到前文說的蘇東坡意氣風發的時候讓很多人受傷,應該也是很多人的共通經驗,當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張牙舞爪的讓自己的稜角碰傷了周圍的人而不自覺
可是當你努力的內斂到收回稜角的時候,卻換成那些年輕氣盛的少年讓你受傷了 
這是生命的輪迴嗎?
或許是的....]]>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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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deepingmoon@yahoo.com.tw(sisy)</author>	<category>文章回應</category>
	<pubDate>Mon, 15 Dec 2008 23:11:30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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