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日她的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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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徒步環島。
在公館遇見一隻流浪狗，乖順地跟著我。
牠有一雙被遺棄的眼睛。
試著喚牠小黑、小白和小黃，牠似乎曾經叫做小黃。
（雖然牠其實很黑。）
小黃喜歡斜斜地跑，追逐路上的松鼠和蜥蜴。
我在石觀音前求籤，牠高高地站在上面的台階注視我。
我們一起經過一隻浸泡在泥坑裡的水牛，牛頭滴溜滴溜地
在地面旋轉，像上了發條似的。
溫泉的陽光最兇猛，一鞭一鞭地打在臉上，滿臉玫瑰紅。
被一車又一車的遊客通過，他們大概誤以為我在遛狗。
走路的時候，連舌頭都很安靜。
我們在露營區呆坐，我為小黃打開水龍頭。
最漫長的是大白沙到南寮漁港，小黃每走五步便橫著身子
停下來，望著右邊的草叢，我只得從牠的身後繞過。
就這樣，一個人和一條狗，在小小的島上走啊走。
過了港口，就是加油站，一列列的遊客握著機車等著被加
油。
我艱難地穿越人群，來到一塊空地。
一回頭，小黃不見了。
也許牠忽然以為自己是一部車，跟著排隊等加油？
於是我靜靜等候。
可惜牠噗滋消失在空氣中。
後來後來，南寮一段，我只得自己走。
遇到在刨冰店打工的女孩，她說：老師，妳好瘋──。
這是一種儀式，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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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之後，我頂著艷陽往回走，不停轉彎和下坡。
每三步就遇見一隻攀木蜥蜴，鮮豔的是公，黯淡的是母，牠
們喜歡呆望前方，然後像鞭炮一樣跳開。
這段山路很幽靜，偶爾有觀光客噗嚕噗嚕騎著機車誤闖上
來，但是大部分時候，朝耳畔湧來的是蟲鳴和海浪的聲音。
紫花長穗木、馬鞍藤與大白斑蝶。
一個神情徬徨的女人示意要載我下山，我微笑著搖頭。
她不明白──我正在一邊散步，一邊看海。
海就藏匿在轉彎處，有東邊的海，也有西邊的海。
西邊的海上漂浮著一列色調沉著、形狀美好的山脈，在雲朵
的襯托下，像一具熟睡的女體。
那是台灣島。
彷彿觸手可及，其實很遙遠。
畢竟隔了一層壯碩的海。

後來，降落到地面，
經過草叢裡那架失事的老飛機，
我突然領悟：長久以來，我用海把自己割開，一筆一筆割成
許多島。
比如搬來綠島、比如寫詩、比如今天的晨間散步，
都是切割的緣故。

01
學校的圍牆被打掉之後，就跟公園沒有兩樣了。
經常有陌生的臉孔飄進來，或是借用廁所、或是拍照。
綠島最有名的酒鬼ㄎㄧㄠˊ　ㄏㄧ還會頂著大太陽，躺在那排充當圍牆的長椅上唱歌、喃喃。
前天傍晚，一個中年男子在辦公室前的走廊奔跑，後面跟著兩隻小小羊，咩啊咩咩叫了一路，畫面相當詭異。
昨天，一個女人抱著剛滿週歲的小孩和相同的兩隻小羊，在花圃旁玩耍。羊兒一邊把身體疊合，一邊跑，活潑極了，小孩兒吐吐舌頭然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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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橋上撿到一位奇特的朋友。
　　星期天清晨，目送她跳上開往蘭嶼的船。
　　於是我開始懷念起那座島：青青草原的百合花、涼亭裡的午睡、貓頭鷹、維士比、海底世界、他們的氣味。
　　（曾經非常想，非常想要住到那裡去，就算當一株林投樹也甘願。）

　　在咖啡館前的平台烤肉。
　　兩把吉他、一隻鼓，他光著頭唱歌，歌詞裡養一群深海魚。
　　她們拿著綠光雷射筆，在夜空畫線。星星都躲起來了。
　　斜對角是小明的店，有人在裡面不斷不斷投籃，旁邊就是深邃的小港灣，港懷抱著船。
　　阿美阿美要出嫁，他唱。
　　我要帶你飛到天上去，他唱。
　　街上的遊客很熱、很鬧。
　　然後週末就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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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考卷
來自一個綽號叫做「鬼」
的13歲女孩

害我一邊握著紅筆一邊傻笑....

「老師，我昨天有吃草蝦耶......」
她喜歡黏在我身邊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