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日她的如年

二十九歲生日那天，沒有煙火，沒有神仙。
我一個人提著錄音機和麥克風來到湖邊。
光禿的樹枝上冒出一粒粒紫色小苞，裡面似乎藏著綠芽。
我把麥克風靠向它們，想聽聽它們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
可是只有風而已。
還聽不見春天。
後來我帶走一些風聲和鳥叫，
回家餵食我拍攝的寂靜影像。

二十九歲是什麼？
那天，我坐在公車上，心裡有繽紛的驛動。
我知道我已經來到一個全新的階段，沒有變老，反而變鮮。
最老的時候是我的青春期。
莫名哀傷著。沒有表情，不知道怎樣笑。
找不到語言的出口。
大概是覺得就要喪失兒童時的純真，於是就乾脆變老。
身體老，心也老。
胸口總是有一道閃電竄過，害怕自己隨時會死去。
那是最疼痛的階段，卻也是最最重要的階段。
沒有經歷那些，我就不會是現在這樣子了。
或者說，那是某種防禦機制，
因為沒有辦法變成別人期望的那個樣子，
所以先把自己關起來再說。
後來，我一點一滴把門打開，
最後用小孩的模樣走出來。
於是就二十九歲了。

二十九歲隔壁是三十歲。
國中時總覺得自己活不過三十歲。
覺得三十歲很嚇人。
可是現在不會了。
三十歲很好。我樂於當一個三十歲的老兒童。
差別只在於，離開二，來到三。
不過那都是數字的問題而已。
靈魂就是靈魂。
我就是我。
天知道我的前世今生，加起來可能上千歲。

最近忙，常常留在學校睡，節省通車時間。
好一陣子沒有打開電腦來寫字了。
趁著現在有一點空隙，
先記下來，不然會過期。
說到過期，
昨晚，我忽然懷念起國小一、二年級時
學校供應的營養早餐，
牛奶和麵包。
懷念的不是味道，
而是撕開包裝袋和紙盒時，那種期待和滿足的感覺。
那和長大之後吃過的幾百塊麵包、幾百瓶牛奶，
都太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