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日她的如年

那晚，我一個人躲在暗房裡沖洗4x5的大尺寸底片。
在黑暗裡，我盯著發出微弱光線的時鐘，數時間的節拍，把7張底片
一一按進3種不同的藥水，像按著神秘摸彩卷。
後來開燈的時候，我的心跳加速，半睜著眼睛把它們撈起來看，很好
，很好，只有一張全黑失敗哩。那些賣力做有氧舞蹈的老人家們，完
美地被明暗光線分割著。為了悼念在戰場死亡士兵的50雙靴子。戴著
兔耳朵參加路跑的一家人。堅持我幫他照相的酒吧老闆。坐在台階上
翻花繩的女孩。還有隔窗閃爍的豆子鏡。
一切都那麼神奇地被擴大被顯影。

十點鐘，我背著數位單眼離開學校這棟在美術館背面、靠湖的老建築。
濱湖公路上、格蘭特大公園已經擠滿了熱情的群眾和維安的警察。
大型電視牆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忠實地轉播在公園另一端歐巴馬的
大選之夜活動以及最新的總統選舉情勢。
雷電般的回音。
歐巴馬，歐巴馬。人人都在尖叫，都在奔跑，都在呼喊。
那種沸騰的程度，比起我夏天時去聽藍調之王比比金的戶外音樂會，
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人身上都穿戴著歐巴馬的肖像。
兩大排流動廁所頂端，坐滿了興奮激昂的年輕人。
我冷靜地觀看這一切，悄悄按下快門。
我感覺自己正意外參與一段珍貴的歷史，別人的國的歷史。
即使政治冷感如我，也因為歐巴馬與芝加哥特殊的地緣關係，感到驕
傲。

「終於可以把可惡的喬治‧布希掃出白宮了。」長辮子姑娘非常非常
非常非常高興。她說她總算能夠好好睡上一覺。
隔天出門的時候，路上每個陌生的臉孔都在微笑。

這樣的結果，這樣的結果，其實是人類集體對於世界和平、對於幸福
生活的渴望所促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