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30,2008

她愛搖滾,我愛嘻哈

迷亂.jpg





傍晚,在戲院看完兩部捷克導演米洛斯‧福曼的老電影,微笑著去搭74號公車。
三個酒鬼在公車亭裡胡言亂語,地上堆了一些雜物、行李袋和一頂斗笠。
其中兩個穿著螢光黃的工作背心。
我躲在公車亭後,冷眼觀看。
最酒醉的那個轉頭問我:「要不要來罐啤酒?」我搖頭。
「看!我有三十罐呢!」他指指地上那箱啤酒,他的同伴也在一旁應和。
「嘿,我喜歡你的髮型──」
我聳聳肩膀。
公車好不容易來了,可是擁擠到一個不行。
我和另一個等車的女人上了車,三個酒鬼坐在原地立刻放棄了。
女人跟我說:「車再擠,我都一定要上來,我才不想跟那幾個傢伙待在一起咧!」
「還好,今天沒有帶baby出來──」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三次,很慶幸的樣子。

好不容易擠出74號,我又去另一個公車亭等49號。
這時,忽然開始下起大雨來,寒風颼颼。
我先是跟兩個墨西哥人一起等,不久,又有兩個酒鬼出現了。
青少年模樣。黑的那個不斷唱著嘻哈,白的那個冷到把雙手縮進寬大的T恤裡,不時跑到馬路中間張望公車的芳蹤。
兩人喜歡用髒字交談。
對面的公車亭裡也坐了一個壯碩的酒鬼,醉到雙手自由飛舞。
他跟一個女的說話,似乎把對方嚇跑了。後來,一個男的來了,不但請他抽菸,還陪他說話的樣子。
這車真是來得太遲了,在兩個酒鬼的絮聒之下,我們三個清醒人的沉默變得非常突兀。
接著,來了兩個中性打扮的女孩。一冷一熱。
較冷的那個頂著粉紅桃龐克頭,臉上、鼻上和耳上穿了許多環。
較熱的那個反戴鴨舌帽,穿著大垮褲,多半時候,都是她在說話。
她們的眼神迷濛,似乎也喝了酒。脖子上掛著彩虹串珠項鍊。
兩個酒鬼問了女孩時間,就焦躁地離開了。

我不禁暗自納悶:為什麼今天等車遇到的人都被酒神附身?
雖然是星期天,可是也太不尋常了。
兩個女孩淋著雨,扭動著身體說話。
後來,我身旁的墨西哥人坐上轎車離開,留下兩個空位,兩個女孩坐進來。
「嘿,你有沒有去參加同志大遊行?」熱的那個問我。
我搖頭。
她說,那是很棒的遊行,大家一邊喝酒一邊走。
每年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她補充。
「那你今天做了什麼?」冷的那個問我。
「我啊,我去看電影──」我說。
「跟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呀?」她們一起問。
「沒──自己一個人──」
「想不想交女朋友呀?」冷的問我。
「喔,我喜歡男生啦──不過,我有很多同志朋友倒是真的。」我說。
「那─你們是不是一對呢?」我好奇地問。
「不是,我們只是死黨──」
「不過,我們愛的東西不一樣。她愛搖滾,我愛嘻哈。」熱的說。
她們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奇怪的海浪,大概是抽了麻吧。

作為一個不抽菸不酒醉的清醒人,我還蠻喜歡看別人迷亂的。
這樣講好像很壞。
可是沒辦法,我生來就是個觀察者的角色,只能在各個邊緣遊走。
(就連夜間作夢捲入怪誕之事,都會邊夢邊問自己為什麼,有時候還乾脆自動跳換成全知觀點……)
一旦跟著迷亂了,我就再不能維持某些內在的平衡,什麼都看不見了。
所以我盡量保持沉穩冷靜。
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原則下,若即若離默默觀看。



Posted by pitchdark at 樂多Roodo! │13:37 │回應(0)引用(0)我芝加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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